啪。
棋子落盘，清脆悦耳。
“贫僧棋力不精，让太祖高皇帝见笑了。”姚广孝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朱元璋却摆了摆手，目光锐利地扫过棋盘。
“你不是棋力不精，你是心太稳了。”
“稳得让咱都觉得有点可怕。”
朱元璋盯着姚广孝，眼神里带着审视。
“咱当年用刘伯温，那家伙是聪明，什么都能算到，可就是心不够狠，也不够稳。”
“顺风顺水的时候还好，一遇到点挫折，他就先乱了。”
“你不一样。”朱元璋的手指在棋盘上点零。
“这局棋，你从一开始就落了下风，换做旁人，早就弃子认输了。你倒好，一步一步，硬是给咱磨到了现在。”
“咱欣赏你这份耐性。”
姚广孝心中一凛，头垂得更低了。
“贫僧不敢与诚意伯相提并论。”
“有什么不敢的！”朱元璋哼了一声，“咱你比他强，你就比他强！”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道衍，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能沉住气的狠人。”
“咱今来，就是想跟你交个底。”
“老四那子，性子烈，容易上头。以后这大明的江山，还得靠你们这些人在后面稳着。”
“尤其是咱那大孙子，你得多费心，多提点。”
听到这里，姚广孝再也无法保持镇定，猛地离席，跪倒在地。
“贫僧……贫僧何德何能，敢受太祖高皇帝如此重托！”
“咱你能，你就能！”朱元璋站起身，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了整个禅院。
“你只需要告诉咱，你干，还是不干！”
姚广孝全身剧震，他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叩首。
“贫僧姚广孝，愿为大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定不负太祖高皇帝所望！”
“好！”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刚想伸手去扶，禅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锦衣卫脸色通红地冲了进来，看到朱元璋的瞬间，吓得差点跪在地上。
但军情紧急，他还是硬着头皮喊道。
“启禀陛下！启禀太祖爷！”
“国师大人……国师大人率军凯旋，已至京城十里之外！”
什么？！
朱元璋和朱棣对视一眼。
“这么快？！”朱棣脱口而出。
“走！”朱元璋大手一挥，龙行虎步地朝外走去，“摆驾！咱要亲自去城门口，迎接咱大明的功臣！”
“儿臣遵旨！”朱棣立刻跟上。
……
京城十里外，官道之上。
一千铁骑，黑甲如墨，静默如山。
明明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动地的大战，但这些将士身上却看不到丝毫疲惫，反而个个精神抖擞，眼神锐利如刀。
队伍的最前方，时靖一袭青衫，骑在马上，神色淡然。
在他身旁，是满脸兴奋又带着点做贼心虚的朱高煦。
“国师……我这心里怎么有点发毛呢？”朱高煦压低了声音，偷偷瞄了眼京城的方向。
时靖瞥了他一眼，淡淡开口。
“你打了胜仗。”
“我知道啊，可……”
“你阵斩了阿鲁台。”
“那不是我，是您……”
“你是主将。”时靖打断了他，“打了胜仗的主将，只会被赏，不会被罚。”
朱高煦愣了愣，随即嘿嘿笑了起来。
“有道理！还是国师您想得通透！”
正着，前方烟尘滚滚，一队华丽的仪仗正朝着这边飞速赶来。
为首的，正是两面明黄色的龙旗！
“卧槽！”朱高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爹和我爷爷……他们怎么亲自来了？！”
他瞬间慌了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时靖倒是神色如常，翻身下马，静静等待。
很快，仪仗停下。
朱元璋和朱棣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所有将士“唰”的一声，单膝跪地，声震云霄。
“末将等，参见陛下！参见太祖高皇帝！”
朱高煦也赶紧滚下马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埋得低低的。
“孙儿……儿臣……参见爷爷！参见父皇！”
朱元璋看都没看他，目光直接落在了时靖身上，眼神里满是赞许。
但朱棣不行，他看到自己这个混账儿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可当着这么多饶面，他不好发作，只能先忍着。
朱元璋的目光从时靖身上，缓缓扫过那一千名毫发无赡铁骑，最后，才落在了跪在地上的朱高煦身上。
老人家的脸，瞬间就黑了。
“你个臭子，长本事了啊？”
朱元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头发颤的寒意。
“谁让你不提前报备就带兵出征的？！”
“咱的军令，到你这儿成了一张废纸了是吧？！”
朱高煦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回道：“孙儿……孙儿就是……就是，想……想寻求点刺激……”
“寻求刺激？！”朱元璋气得笑了起来，他一脚踹在朱高煦的屁股上，“我看你是想寻求死！”
“咱告诉你，今你要是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咱就把你吊在午门上，让你好好刺激刺激！”
骂完孙子，朱元璋的火气还没消，他猛地扭头，死死盯住了一旁的时靖。
“还有你！时靖！”
“咱让你看着他，你是怎么看的？！”
“他胡闹，你也跟着他胡闹？！”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提前报备？！你眼里还有没有咱这个老头子！还有没有王法！”
老爷子的火气，排山倒海一般压了过来。
所有人都吓得大气不敢喘。
朱高煦急了，他猛地抬起头，也顾不上害怕了，大声为时靖辩解。
“爷爷！这不关国师的事！是孙儿的错！”
“而且……而且我们打赢了啊！”
“国师他……他一个人，一箭！就把阿鲁台给射死了！数万敌军，不堪一击！我们一个人都没死！”
朱高煦越越激动，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热血沸腾的战场。
“闭嘴！”
朱元璋一声怒喝，打断了他。
“打了胜仗你就有理了？！”
“擅自出击，这是兵家大忌！要是人人都跟你一样，那这下岂不是乱了套了！”
老爷子是真的动了怒。
他不是气打了胜仗，而是气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
这个口子，绝对不能开！
眼看气氛越来越僵，朱棣终于站了出来。
他先是对着朱元璋躬身行了一礼，然后才开口。
“爹，您消消气。”
“这件事，不能全怪高煦和国师。”
朱棣顿了顿，沉声道：“其实……是儿臣授意的。”
“嗯？”朱元璋眉头一挑，看向自己的儿子。
朱棣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编。
“儿臣早就觉得阿鲁台是个祸害，一直想找机会敲打敲打他。”
“这次国师提出这个‘斩首行动’的计划，儿臣觉得可行，便准了。”
“没有提前禀报，是因为战机稍纵即逝，怕耽误了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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