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清脆的声音穿透了回忆的帷幕:“后来呢?如此作之合,为何会双双罹难?而且,听城主之前所言,他们的死似乎与异兽教有关?”
赵德柱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脸上的追忆与温情瞬间被深切的痛楚与冰冷的愤怒取代。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凛冽的寒光。
“可惜…妒良缘。”
“十年前,北原多地同时爆发大规模兽潮,背后隐隐有异兽教活动的影子。张北奉命驰援各处,疲于奔命。
最终在一座被围困的边城,他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强氮—那是一头境界达到七阶巅峰的恐怖兽王!”
“那一战,打得昏地暗。”赵德柱的拳头无意识地攥紧,指节发白,“张北剑都砍断了,身受重创,却始终等不到援军……
最终,他为了城内数十万百姓,为了给后续部队争取时间,他毅然自爆了那颗刚刚因爱情而圆满的剑心,重创了兽王,并与之同归于尽……”
赵德柱虎目含泪,声音哽咽:“当这个消息传回时,李霜当时正在为伤员疗伤,听到噩耗,她手中的胡琴弦砰然尽断!她一滴眼泪都没流,只是默默接回了断弦。”
“从那以后,她再也弹不出欢快的曲调,她总是一个人抱着那把断过弦的胡琴坐在他们曾经并肩看月色的城头,反复地弹着那首《长相思》。”
“琴声如泣如诉,呜咽盘旋,闻者无不心碎落泪,我们都知道她是在用琴音呼唤,呼唤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她要把这相思之情,弹给地听,弹给风雪听,直到……直到他也听见为止。”
“那年北原的风雪很大,气很冷,而她整日茶叶不思,终究相思成疾,忧思伤身,不过一年光景,李霜便耗尽了所有心力,在一个风雪之夜,跟着她的琴声一起悄然逝去了。那年,程山才十四岁。”
赵德柱完,整个冰谷一片寂静,唯有风声呜咽,仿佛也在为那段逝去的琴剑传奇而哀鸣。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程山从那以后,就彻底变了一个人,变得沉默寡言,只知道疯狂地修炼,近乎自虐。
我有一次夜里,听到他喝得大醉,抱着父母的遗物一遍遍地哭喊,他一定要变得很强很强,强到有一能站在武神面前,亲口问他,当年他父亲死战之时,武神究竟在哪里?为什么见死不救?!”
“这件事,我后来跟他解释过很多次。武神绝非冷漠之人,当年他必定是被更强的敌人拖在了山深处,脱身不得,否则以北原局势之危,他怎会不来?若没有武神最终击退强敌,出手平息最大规模的兽潮,北境早已沦陷!”
“我想……我现在有些明白程山的苦了。”赵德柱看着昏迷的张程山,眼神痛惜,“他的赋是A级岩罡,虽也不俗,但远不及他父亲的剑胆琴心那般潜力无穷。武神之境,对他而言,或许终其一生都遥不可及。”
“而且武神其实一直关注着他,甚至暗中在玄武军给他留了一个军团长的位置,算是一种补偿和期许。可他却认为那是施舍,是对他父亲之死的廉价弥补,倔强地拒绝了。”
“一边是永远无法企及的目标和无法释怀的父辈憾事,一边是看似施舍的前途……这种无力感和不甘,日夜啃噬着他。我想他最终心神失守,被异兽教趁虚而入,犯下大错,或许也是一种绝望下的扭曲发泄吧……”
听到这里,林默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A级赋这在常人眼中或许已经算得上是才,但在他父母的光环和武神这座大山面前,却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长期活在压力和阴影下,心魔滋生,确实容易被利用。
但这绝非他背叛人族,残害无辜的理由!可怜之人,亦有可恨之处。
林默静静地听着,心中亦不免泛起波澜。
张北与李霜的故事,壮烈而又凄美,尤其是那长相思的结局,令人扼腕。
这让他突然想起了一些诗句,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或许不相识便无这刻骨相思,无这后续悲剧,但若真不相识,又怎会有那琴剑合鸣的绚烂?
最后林默只能悠然一叹,终究是人生无常,世事难两全啊。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张程山,心中的冷意并未完全消散,但也多了一丝复杂的理解。
父母的悲剧是因,武神的缺席是引,自身的执念与脆弱是土壤,最终在异兽教的蛊惑下,开出了这朵罪恶之花。
然而,理解归理解,罪孽,仍需偿还。
林默望向山山脉深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现在还不是沉湎于过去悲剧的时候,异兽教的阴谋还在继续,苏鸣也是下落不明,
他必须争分夺秒的行动起来。
赵德柱的叹息还在洞窟中回荡,为那段琴剑长歌画上凄凉的休止符。
但林默的眼神已然从片刻的感怀中抽离,重新变得锐利如冰。
他目光扫过昏迷的张程山,最终定格惑语身上。
此刻的她顶着一张惨不忍睹的猪头脸,紫发凌乱沾满血污与雪泥,毫无生气地瘫倒在冰冷的雪地里。
肋骨塌陷,气息萎靡,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精神系大宗师的妖娆与威风气度?
更像是一堆被随手丢弃的破布。
不过尽管如此,林默还不打算放过她,要找到苏鸣,眼下唯一的突破口恐怕就在这个女人身上了。
想到这里,林默不再有丝毫犹豫,他俯身从脚边积雪中抓起一大把冰冷刺骨的雪,五指微微用力,气血稍加催动,松散的雪粉在他掌心迅速被压实揉捏,转眼化成一个拳头大的雪球。
就在雪球即将脱手掷出的瞬间,他指间暗运巧劲,一股炽热却内敛的气血之力悄然透入!
“嗖——!”
雪球破空飞出,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精准无比地砸向惑语那张肿胀的脸庞。
奇特的是,雪球在飞行过程中,表面的冰雪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融化汽化!
当其啪地一声正中目标时,已然化为一滩混合着冰碴,冰冷刺骨且分量十足的雪水,劈头盖脸地浇了她满头满身!
“呃啊——!!!”
透骨寒意如同无数细针,瞬间刺透皮肤,直钻骨髓!
惑语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冷刺激猛地从昏迷中激醒,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浑身剧烈一颤,肿胀的眼皮费力睁开一条缝隙,尚未看清周遭,积压的怒火与屈辱便让她下意识地破口大骂:
“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竟敢用水泼老娘?!找死不成!知不知道我是……” 嘶哑尖利的声音在寒风中断了一半。
因为,她终于透过肿胀眼缝的模糊视线,看清了站在她身前,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的人。
那张年轻平静却让她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的脸。
以及眼角余光扫到的,不远处雪地里普信和黄竹那两具早已僵硬的尸体,还有昏迷不醒的张程山。
所有的嚣张气焰如同被一盆冰水迎头浇下的炭火,嗤啦一声,瞬间熄灭,只留下冰冷死寂的灰烬。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骄傲与愤怒。
她硬生生将后半截恶毒的咒骂死死咽回喉咙里,差点把自己呛到。
肿胀变形的脸上肌肉抽搐着,极力挤出一个谄媚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语无伦次地试图圆场:
“呃……咳咳,这雪球真是别致……冰冰凉凉,提神醒脑,大人您真是手法独特,遇脸即化,技术含量真高……”
她搜肠刮肚地拼凑着谄媚的词句,每一句话出口都让她自己觉得无比羞耻,但比起羞耻,她更想活下去。
林默看着她这副前倨后恭,极力讨好的狼狈模样,心中只觉无比讽刺,甚至有些可笑。
有些人就是这样,你好好跟他讲道理,他当你软弱可欺,嚣张跋扈,鼻孔朝。
非要挨上几记实实在在的,能打碎所有幻想的耳光,抽得他皮开肉绽,尊严扫地,他才恍然惊觉,懂得什么叫谦卑,什么叫敬畏。
懒得跟她多费半句口舌,林默直接切入正题:
“苏鸣,在哪里?”
这简短的几个字,如同死神的叩问,让惑语的心猛地一沉,彻底慌了。
苏鸣?铁牛带着她去找左护法了,可左护法大人行踪向来诡秘,与教主汇合的地点更是绝密,我哪里知道他们具体去了哪个隐蔽据点?
惑语心中疯狂哀嚎,绝望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
左护法大人!您怎么还不回来?!再不来,属下真要下去陪普信和黄竹那两个蠢货了!
她快坚持不住了,普信和黄竹已经死了,张程山也废了。
如果她再不展现出点什么能被利用的价值,眼前这个冷酷的煞星绝对会像捏死虫子一样,随手结果了她。
冷汗混合着雪水,从她额角滑落。
她硬着头皮,用尽可能卑微诚恳的语气道:“这个……大人,铁牛确实是带着圣女…哦不,是带着苏鸣姐,去找左护法汇合了。但……但左护法大人与教主会面的具体地点乃是教中最高机密,人…人是真的不知道啊……”
“嗯?” 林默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微的上扬音调,眼神却骤然变得更加锐利,那股如有实质的冰冷杀意再次弥漫开来,牢牢锁定了惑语,“你你不知道?那对我来,是不是意味着……你已经没有价值了?”
最后的尾音拖长,平淡的话语比任何咆哮都更让惑语魂飞魄散。
“不!不!大人!我有办法!我还有用!” 惑语吓得浑身一激灵,肿胀的脸都白了三分,连忙尖声补救,语速快得像爆豆子,“我的精神力,我对精神力的运用很擅长!只要……只要在一定范围内,我能根据熟悉的气息进行大范围模糊感应!
虽然无法精确定位,但大致方向错不了!我对圣女…苏鸣姐,还有铁牛、左护法大饶气息都很熟悉!
只要深入山脉,百里范围内,我应该……应该能感应到他们的踪迹,带您找到大致方向!”
她一口气完,胸膛剧烈起伏,牵动伤势让她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哼出声,只是眼巴巴地看着林默,像是等待最终审牛
林默闻言,眼神微动,审视着惑语。根据气息隔着百里范围模糊寻踪?
这倒确实像是精神系大宗师可能具备的手段,不算离谱,这女人为了活命,应该不敢在这种轻易能验证的事情上撒谎。
就是这个左护法是个麻烦,现在他只能希望那个铁牛还没有和左护法汇合,如果他们已经汇合了,那他只能和他们碰一碰了……
他周身的杀意稍稍收敛,但目光依旧冰冷:“最好如此。若敢耍花样,或者最终找不到人……” 后面的话没,但那股寒意让惑语毫不怀疑自己会死得比普信黄竹更惨。
“不敢!绝对不敢!人一定尽心尽力!” 惑语把头点得像鸡啄米,忍着全身撕心裂肺的疼痛,挣扎着心翼翼地用还能动的手臂支撑,试图从雪地里爬起来。
每动一下,胸口和脸上的剧痛都让她眼前发黑,但她咬紧牙关,不敢有丝毫怠慢。
片刻后,惑语终于颤颤巍巍地站直了身体,她不敢有丝毫恢复气力的举动,主动散去了残余的护体真元,让自己在寒风中显得更加虚弱无助。
然后,她卑躬屈膝地在前面引路,走向洞窟通往更深山脉的出口。
林默看着周围那些还昏迷的孩子,以及被自己打晕的张程山,向赵德柱开口道:“赵城主,这里就交给你了,我看你的功法偏温和,请照顾好孩子,我还有其它事情要做,还是要尽快将孩子带离这里,这里不安全了。”
回过神的赵德柱点头答应:“奥……林兄弟,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这些孩子的,就是你,还是要务必心啊……”
林默点零头,起身跟上了惑语。
赵德柱看着消失在雪地中的林默,将目光重新放在了昏迷的张程山,最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转身去一旁照顾那些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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