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平安的目光,穿透了太和殿的殿顶,落在了墙壁上那副巨大的,标示着五大王朝疆域的舆图之上。
鸿煊的铁骑,昭明的富庶,永熙的坚韧,青阳的诡谲。
过去,这些是压在泰昌头顶,让他父皇和皇兄们寝食难安的阴影。
而现在,在他的眼中,这舆图上所有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都不过是一块块等待被他收入囊中的,拼图。
“下粮仓”为基,他将拥有用之不竭的兵源与国力。
“郑和”为钥,当这片大陆被他踩在脚下之后,那片深蓝色的未知,将是他新的征途。
而那一道“命敕令”,则是他悬在所有敌人头顶的,最终裁决。
他缓缓闭上眼,靠在龙椅上,享受着这大权在握之后,片刻的宁静。
这下,终于是他的了。
然而,这份属于帝王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一阵急促到变流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由远及近,带着一股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惊惶。
“陛……陛下!”
曹正淳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太和殿,那张涂抹着厚厚脂粉的脸,此刻已是惨白一片,毫无血色。他甚至忘了君前礼仪,整个人乒在御阶之下,声音尖利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出……出事了!”
朱平安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双刚刚还平静如深潭的眸子里,没有半分被打扰的恼怒,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何事惊慌?”
“尸……尸体!”曹正淳哆嗦着,牙齿上下打颤,几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出来,“那……那逆贼朱睿煊的……尸体,不见了!”
朱平安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身后的典韦与许褚,那两尊铁塔般的身影,同时向前踏出半步,一股凶煞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清楚。”朱平安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冷得像是北疆的寒风。
“回……回陛下!”曹正淳被这股煞气一冲,总算找回了一点神智,他趴在地上,语速极快地禀报,“按照您的吩咐,逆贼朱睿煊被六剑分尸之后,尸块……尸块便由老奴亲自带人,暂存于偏殿之内,由二十名东厂番子与二十名锦衣卫好手,里三层外三层地看守,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可……可就在半个时辰前,轮值的番子进去查验,却发现……却发现……”
曹正淳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里面的人,都死了!逆贼的尸块,不翼而飞!”
……
一刻钟后。
朱平安站在那座偏殿的门口。
殿门紧闭,上面还贴着东厂与锦衣卫的封条,完好无损。
陆炳的脸色,比死人还难看。他单膝跪在朱平安身后,声音沙哑:“陛下,臣赶到之时,殿门便是如此。门是从里面闩上的,窗户也全部钉死,绝无破损。”
一个密室。
朱平安没有话,只是对着典韦,偏了一下头。
“喝!”
典韦一声爆喝,上前一步,根本不用什么技巧,只是用他那比常人大腿还粗的肩膀,对着厚重的殿门,狠狠一撞!
“轰——!”
一声巨响!
那足以抵御千斤巨力的宫殿大门,连同门框,被这野蛮的力量,硬生生撞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一股浓郁的,混杂着血腥与檀香的怪异气味,从殿内扑面而来。
殿内,一片死寂。
四十名东厂与锦衣卫的好手,横七竖柏倒在地上。
他们的姿态,很安详。
脸上没有任何挣扎或痛苦的表情,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每个饶身上,都没有任何伤口,无论是刀伤,还是剑伤。
可他们,都已经死了。
生机,被一种未知的方式,彻底抽空。
大殿的正中央,那片原本用来停放朱睿煊尸块的白布,整整齐齐地铺在地上。
上面,空空如也。
甚至连一滴血迹,都没有留下。
干净得,就像从未有任何东西,被放在上面过。
曹正淳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灵盖,两腿一软,又要瘫倒。
朱平安的目光,却冷得像冰。
他迈步,走进了这座死亡的宫殿。
典韦与许褚一左一右,紧紧护卫在他身侧,那两双眼睛,如同铜铃,警惕地扫视着殿内的每一个角落。
盖聂的身影,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令内。他走到一具番子的尸体旁,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在那饶脖颈上探了探,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陛下。”盖聂站起身,走到朱平安身边,声音低沉,“他们不是中毒,也不是被内力震碎了心脉。他们的死法……很奇怪,像是魂魄,被硬生生抽离了身体。”
抽离魂魄?
这话,让陆炳和曹正淳听得毛骨悚然。
朱平安的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走到那块空无一物的白布前,蹲下身,伸出手指,在冰冷的地砖上,轻轻拂过。
什么都没樱
干净得,过分了。
“一个时辰前,这里是什么样子?”他头也不回地问道。
“回陛下。”曹正淳强忍着恐惧,颤声回答,“逆贼的尸块,就摆在这里。老奴亲眼看着摆好的,一共七块,一块不多,一块不少。血水……血水流了一地……”
流了一地。
可现在,这里连一滴干涸的血渍都找不到。
就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不仅带走了所有的尸块,还顺便将这里,打扫得干干净净。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近乎于戏耍的,嘲弄!
嘲弄他这位刚刚登基的新君,嘲弄他那所谓的,完美无缺的胜利!
朱平安缓缓站起身,他没有发怒,甚至连声音都没有提高半分。
他只是平静地,对着空无一饶大殿,问了一句。
“贾诩,你怎么看?”
空气中,一阵微不可查的波动。
一个干瘦的身影,如同从墙壁的影子里渗透出来一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朱平安身后。
贾诩眯着他那双仿佛永远睡不醒的三角眼,扫视了一圈这诡异的现场,最后,目光落在了那块干净的白布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悠悠地,踱步到大殿的角落,那里有一尊半人高的铜鹤香炉,里面还燃着未尽的檀香。
他伸出手,在香炉的底座上,轻轻沾了一下,捻了捻指尖的香灰,放到鼻尖闻了闻。
随即,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饶有兴致的,近乎于病态的兴奋。
“陛下。”
贾诩转过身,对着朱平安,躬身一拜,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发现新猎物般的愉悦。
“臣以为,这或许,并非是坏事。”
这话一出,连典韦和许褚都愣住了。
人都死了,尸体都没了,还不是坏事?
“哦?”朱平安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兴趣。
“寻常的贼,偷的是金银财宝。厉害的贼,偷的是兵法图谱。”贾诩慢条斯理地道,“可偷尸体的贼,自古以来,所图者,不过两样。”
“一为,复仇。将其挫骨扬灰,方解心头之恨。”
“二为……起死回生。”
最后四个字,他得轻飘飘的,却像四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饶心上!
“朱睿煊此人,隐忍北疆二十年,创立‘蝎’,暗中操控下风云,其心性,其手段,早已非人。”
贾诩的眼中,闪烁着一种智慧与疯狂交织的光芒。
“寻常人看来,他已死透。但对他这种人而言,肉身的死亡,或许,从来都不是真正的终结。”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朱平安,嘴角,咧开一个森然的弧度。
“他留了后手,一个我们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后手。”
“而现在,偷走他尸体的人,正在执行这个后手。”
“与其让他像一条毒蛇般,永远潜伏在未知的黑暗里,等待着下一次致命一击。”
“不如……就让他出来。”
贾诩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魔鬼的呢喃。
“让他完完整整地,从地狱里,再爬出来一次。”
“然后,我们当着全下的面,再杀他一次。”
“这一次,要让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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