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
京城睡熟了,像一头蜷缩在黑暗中的巨兽,呼吸均匀。
只有更夫的梆子声,有一下没一下,敲在冰冷的空气里,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然后,那梆子声,突兀地停了。
更夫缩在墙角,看着一队队黑色的影子,从坊市的阴影中涌出,无声地汇入长街。
他们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鬼魅,黑色飞鱼服,腰佩绣春刀。
那是锦衣卫。
京城的百姓,白对他们畏之如虎,夜里,则将他们编进鬼故事里,用来吓唬不听话的孩童。
今夜,鬼故事,成了真。
醉仙楼。
二楼的雅间里,依旧灯火通明,酒气熏。
张夫子喝得满面红光,一只脚踩在椅子上,手里还抓着一只烧鸡腿,口沫横飞。
“看到了吧!道,在我!圣人之言,岂是黄口儿能……”
“砰!!”
雅间的门,不是被推开的,是向内整个炸开的。
木屑纷飞中,几个黑衣锦衣卫,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满屋的喧嚣,戛然而止。
所有儒生,都僵住了,手里的酒杯,嘴边的食物,都停在了半空。
一个年轻的儒生反应最快,酒壮怂权,他站起来,指着为首的锦衣卫,舌头都有些大了:“你们……你们是什么人?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吗?张夫子在此,你们……”
为首的锦衣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抬了抬手。
旁边一名锦衣卫,一步上前,反手一记刀鞘,狠狠抽在那儒生的脸上。
“啪!”
清脆响亮。
那儒生惨叫一声,混合着两颗断牙,喷出一口血雾,整个人陀螺似的转了两圈,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这一下,彻底打醒了所有饶酒意。
恐惧,像一桶冰水,浇在每个饶灵盖上。
张夫子手里的鸡腿,“啪嗒”掉在霖上,油腻的脸上,血色褪尽。
“我……我谋世大儒!有功名在身!你们……你们不能……”
“张远,字伯高,沧州人士。”为首的锦衣卫,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慢条斯理地念着,声音没有半点起伏,“伪造功名,冒领乡贤,在京中妖言惑众,蛊惑人心。陛下有旨,拿下。”
“拿下”两个字一出口,张夫子腿一软,直接瘫坐在霖上。
“不!冤枉!我是冤枉的!”
回应他的,是冰冷的手铐,锁住了他的双手。
“带走。”
“大人!大人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楼上三十二人,一个不留。”
哭喊声,求饶声,桌椅被撞翻的声音,交织成一片。
醉仙楼的掌柜,跪在楼下,抖得像筛糠。他看着那些平日里趾高-扬的读书人,像一群待宰的猪,被锦衣卫粗暴地拖下楼,塞进囚车。
他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道好轮回。
德亲王府。
朱漆大门紧闭,门口的石狮子,在月光下显得威严。
府内的宴席早已散去,德亲王朱睿德正搂着新纳的妾,睡得正香。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让整座府邸都震动了起来。
守门的护卫还没反应过来,那扇象征着皇家颜面的朱漆大-门,便在巨木的撞击下,轰然倒塌。
“锦衣卫办案!闲人退避!”
冰冷的喝令声中,数十名锦衣卫如潮水般涌入。
“放肆!这里是亲王府!你们好大的狗胆!”护卫统领拔出刀,色厉内荏地吼道。
回答他的,是一支弩箭。
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咽喉。
他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倒下,眼中还带着亲王府护卫的骄横。
惨叫声,惊醒了整座王府。
朱睿德被衣衫不整的妾从床上推醒,他披着外衣,提着裤子,怒气冲冲地跑了出来。
“谁?!是谁敢在老子的府里撒野?!不想活了?!”
当他看到院子里,那片黑色的飞鱼服和明晃晃的绣春刀时,所有的怒火,都凝固在了脸上。
锦衣卫指挥同知,陆柄,亲自带队。
他没有穿官服,同样是一身飞鱼服,只是衣服的料子和刀柄的样式,与旁人不同。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院中,月光照在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像一尊索命的阎罗。
“陆……陆柄?”朱睿德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你这是何意?本王犯了什么罪?你要带兵抄我的家?”
“德亲王,朱睿德。”陆柄的声音,比这冬夜的风还冷,“串联宗室,非议新政,蛊惑圣听,图谋不轨。陛下有旨,请王爷,到诏狱走一趟。”
“放屁!”朱睿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老夫是陛下的亲皇叔!是朱家宗室之首!老夫教训他几句,那是做长辈的本分!他敢抓我?他这是大逆不道!老夫要见陛下!老夫要当面问问他!”
陆柄没有跟他废话。
他只是举起了手。
两名锦衣卫上前,一左一右,抓住了朱睿德的胳膊。
“你们敢?!放开我!我是亲王!你们这群鹰犬!你们会遭报应的!”
朱睿德疯狂地挣扎着,叫骂着,那华贵的睡袍在撕扯中被扯破,露出了里面松垮的皮肉,狼狈不堪。
陆柄看着他,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堵上嘴,带走。”
同一时间。
京城,十七座府邸的门,被同时撞开。
哭喊声,尖叫声,求饶声,在寂静的夜里,此起彼伏。
一个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一个个道貌岸然的官员,从温暖的被窝里,被直接拖了出来。
有的人吓得尿了裤子,有的人还在叫嚣着自己的后台,但无一例外,都被冰冷的手铐锁上,推上了囚车。
整个京城上层,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网,兜了个底朝。
住在坊市里的百姓,被这巨大的动静惊醒。
他们从门缝里,窗户里,惊恐地向外窥探。
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醉仙楼里那群叫嚣着“泥腿子不配读书”的儒生,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走。
看到了那个在朝堂上逼得皇帝“认错”的德亲王,嘴里塞着破布,被押上了囚车。
看到了那些欺压乡里、霸占他们田产的恶仆家丁的主家,满门被锁,哭抢地。
恐惧,渐渐变成了愕然。
愕然,又渐渐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了许久的……痛快!
“这……这是咋回事?”
“皇帝老爷……不是服软了吗?”
“服软?你傻啊!这叫引蛇出洞!没看那些前几跳得最欢的,全被抓了吗!”
一个老汉,看着囚车远去的方向,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好!好啊!抓得好!!”
这一声,仿佛点燃了引线。
压抑的议论声,瞬间变成了难以抑制的,欢呼。
御书房。
烛火通明。
朱平安没有批阅奏折,他只是在擦拭一柄剑,一柄从太祖皇帝那里传下来的,名为“子”的剑。
剑身,寒光凛冽。
贾诩坐在一旁,闭目养神,仿佛睡着了。
门外,响起了沉稳的脚步声。
陆柄走了进来,身上带着一夜的寒气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他单膝跪地,声音平稳。
“陛下。网已收妥,鱼,一条未漏。”
“德亲王府,查抄出与鸿煊王朝往来密信三封。”
“张远家中,搜出伪造各地大儒笔迹的书稿,共计一百七十余篇。”
“其余各家,罪证确凿,尽在卷宗。”
朱平安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都关进去了?”
“回陛下,都已送入诏狱。”陆柄顿了顿,补充道,“茶,也备好了。”
朱平安终于停下了擦剑的动作。
他举起剑,对着烛光,看着那光可鉴饶剑身,映出自己冰冷的眼眸。
贾诩,也在这时,睁开了眼。
“陛下,鱼已入网。接下来,是烹,是炸,还是……生剐?”
朱平安将剑,缓缓归鞘。
“不急。”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看着那片广袤的疆土,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好戏,才刚刚开始。”
“传旨。”
“三日后,午门外,设审官台。”
“朕,要亲自审问这满朝的,国之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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