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过后,渔村恢复如常。
鸡鸣三声,犬吠穿雾,孩童的笑声在青石巷中回荡。
炊烟从低矮屋檐袅袅升起,混着咸腥海风与柴火焦香,织成一片人间烟火。
洛曦肩头还沾着晨露,手中提着刚织完的渔网,指节因一夜未歇而微微发白。
她脚步轻缓,走过泥泞径,衣袖拂过篱笆边未开的野桃。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蹦跳着迎上来——是那个总来送汤的女孩,脸上还带着昨夜残梦般的懵懂笑意。
她双手捧着一只粗陶碗,洗净了,热气已散,碗底朝上。
那枚的脚印,依旧清晰如初。
洛曦心头一颤。
她记得这脚印是谁留下的。
百年前金鳌岛上,苏师立于讲坛,赤足踏地,曾言:“道不在高台,而在足下。”后来那一日,他在众生面前消失于混沌尽头,只留下一枚烙印在讲坛石上的足迹,化作截教最后的传承信物。
可这只碗……分明是村头老陶匠随手烧制的粗货,从未进过道场,怎会有如此印记?
她正欲接过,指尖却忽地一麻。
不是错觉。
昨夜雨水积在碗中,此刻倒映着初升朝阳,水面竟泛起一圈银晕,如涟漪般扩散。
那光极淡,近乎虚无,可当它顺着碗壁蜿蜒而下,竟凝成一道细纹,像活物般缓缓爬向地面,最终没入门槛前那条不起眼的石缝。
洛曦瞳孔微缩。
她不动声色,将碗轻轻放在门槛石上,任阳光晒干积水。
动作看似寻常,实则体内真元悄然流转,神识如蛛丝密布四周,锁定了那一丝异动。
片刻后,石缝中钻出一株嫩芽。
通体银白,叶形竟与碗底脚印一般无二!
根系纤细如发,却精准扎入地下某处——那里,有一缕几乎断绝的银线正在复苏,正是百年前被封印的地脉残络!
她呼吸一滞。
这不是自然生长,而是“回应”。
有人在唤醒洪荒沉睡的记忆,而这片土地……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回应那份召唤。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南岭山村,桃树花开正盛。
玄尘盘坐在院中石凳上,手执竹简,正教几个孩童识字。
“仁”、“善”、“斜,一笔一画,皆出自他亲手编纂的《庶民录》。
这本书本是他退隐后所着,记录凡茹滴善举,原以为不过慰藉余生,未曾想今日……
桃树根下忽然传来轻微震颤。
他眉心一跳,放下竹简,俯身拨开浮土。
泥土之下,赫然是去年埋下的《庶民善迹簿》残页——按理早已腐朽,可此刻非但完好无损,更被一层透明根须层层包裹,如同大地伸出的经络,将其温柔缠绕。
紧接着,纸面上的文字竟逐字亮起,又逐字消散,仿佛被某种存在“阅读”之后吞噬殆尽。
玄尘沉默良久,眼神从惊疑转为明悟。
他缓缓取出随身刀,在掌心划开一道浅痕。
鲜血滴落,尚未触及书页,便已被根须吸尽。
刹那间,整片残卷骤然爆发出柔和金光,化作流萤点点,沉入地底深处。
那是他最后一次,以“见证者”的身份主动献祭记忆。
同一时刻,东海孤岛边缘,风浪拍。
太初子立于礁石之上,白衣猎猎。
他身后是一座由草鞋与石片堆成的冢,形状竟似昔日讲坛。
这是渔民们年复一年送来的东西,没有铭文,没有姓名,只有最朴素的纪念。
他未曾言语,只取一只空陶罐置于冢前,轻声道:“风已带走名字,你们也该学会不靠符号活着。”
话音落下,夜风暴起。
巨浪如山崩般砸向海岸,可就在即将吞没冢之际,竟诡异地绕开三尺,自行退去。
一波接一波,皆如此。
仿佛冥冥中有种力量,在守护这片无人知晓的圣地。
翌日清晨,潮水退去,沙滩上浮现一行湿痕。
并非海浪冲刷而成,而是无数细足迹自然汇聚,勾勒出一条笔直路径,指向内陆深处。
仿佛大地本身,在:有人来过,也该有人继续走。
而此时,渔村里,洛曦已将那只粗陶碗收起,藏于怀郑
她站在井边,望着幽深水面,心中波澜起伏。
昨夜那株银叶嫩芽仍在生长,根系已与地脉银线彻底连接。
她能感觉到,某种古老的东西正在苏醒——不是神通,不是法力,而是一种更为原始、更为根本的“律动”。
就像心跳。
像大地的心跳。
夜幕降临,她并未归家,而是静坐于村外古井旁,守着那一片寂静。
月光洒落,井口泛起微光。
就在她即将闭目入定之际,耳畔忽有钟鸣响起——清越悠远,穿透时空。
但她猛然睁眼。
那钟声……并非来自道芽树。
而是自井底深处传来。
她屏息凝神,指尖微颤。
片刻后,她取出一段道芽枝条,缓缓探入井心。
就在触水瞬间,识海骤现残影—
夜色如墨,浸透渔村。
古井幽深,像一只沉默千年的眸子,倒映着冷月残星。
洛曦盘坐于井沿,衣袂被夜风轻轻掀起,她双目紧闭,神识却如蛛网般铺展至方圆十里——那一株银叶嫩芽仍在生长,根系已深深扎入地脉残络,如同一根细针,挑开了洪荒沉睡已久的命脉。
忽然,钟鸣再起。
这一次,并非来自金鳌岛方向,也不是道芽树下那熟悉的清音。
它自井底深处传来,低沉、浑厚,仿佛从大地心脏震荡而出,每一声都敲在魂魄之上,震得她识海翻涌,气血微荡。
这不是幻觉。
她猛然睁眼,眸中寒光一闪,指尖已扣住随身携带的一截道芽枝条——那是当年苏师讲道时亲手所赐,通体碧绿如玉,内蕴一丝混沌本源气息。
“若你见地有异动,以此枝探之。”
她记得这句话。
呼吸一滞,洛曦缓缓将枝条探向井心。
水波未动,可当枝尖触水刹那,整口古井骤然泛起银晕!
那光如涟漪扩散,竟逆流而上,顺着枝条直冲识海!
轰——
残影乍现!
百年前的画面如碎镜拼合:一名衣衫褴褛的散修倒在井边,七窍渗血,手中死死攥着半卷残破经文。
他不是别人,正是当年因修炼《混沌归元真经》走火入魔、被世人误认为“中毒身亡”的无名客!
可此刻洛曦终于看清——他并未疯魔,而是被人围攻追杀,只为夺经!
临终前,他拼尽最后一丝神念,将半卷经文塞入井壁暗格,口中喃喃:“待地脉苏醒……此法自会重见日……”
画面戛然而止。
而现实之中,井水竟开始沸腾般翻滚!
一道微弱金光自井底升起,缓慢浮出水面——正是那半卷《混沌归元》残篇!
原本墨迹斑驳的字迹,此刻竟逐字化作金色符文,在水流中舒展蔓延,如同活物游走,顺着沟渠悄然流向村落各处。
洛曦浑身剧震,指尖发麻。
这不只是经文重现……这是大道共鸣!
她猛地起身,循着水流奔行,只见家家户户门前的排水沟中,金色文字如血脉般流淌,无声无息渗入泥土。
更诡异的是,村中童昨夜皆用这水洗脸,今晨醒来,瞳孔深处竟齐齐闪过一瞬银芒,似有某种古老印记悄然觉醒。
他们尚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心中莫名安宁,脚步轻快,哼起了儿时常唱的童谣。
调子简单,词句模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歌声一起,地面微颤,那些隐匿于地下的银线竟开始自发连接,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轰然贯通西荒断裂数百年的主脉残段!
而在遥远的混沌虚隙,那片曾分解为微尘的落叶,忽然停驻虚空。
其中一粒最细微的尘埃,微微震颤了一下,像是听见了某种久违的频率——低沉、温柔,却贯穿万古。
洛曦立于村头,望着孩童们纯真的背影,听着那空灵童谣随风飘荡,心头却掀起惊涛骇浪。
她终于明白——
不是她在守护道统。
是道,借众生之口,自行归来。
而这一夜,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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