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南境古道之上,风卷黄沙。
苏辰负手而行,布衣素履,身形清瘦,宛如凡尘过客。
他一路北望金鳌岛方向,眼神沉静如水,可心中却翻涌着滔波澜。
那夜碧游宫剑鸣三响,通教主留下的“弟子未灭,道在黄土”,像是一道烙印,刻进了他的骨血里。
那是逆改命。
当他踏入中原腹地的第三日,一座千年古城出现在视野之知—城墙斑驳,城门高耸,青砖缝隙间竟生出点点银草,细弱却顽强,随风轻颤,仿佛还在挣扎着呼吸那一线被压制的灵气。
可抬头一看,苏辰眸光骤冷。
半空中,一片朦胧玉牒静静悬浮,如雾非雾,似云非云,通体流转着冰冷的道符文。
那文字不带一丝情绪,却压得整座城池喘不过气来:
“道正统:凡修《混沌归元》者,当削去道基,归入轮回。”
字字如刀,悬于众生头顶。
苏辰仰首而立,唇角缓缓扬起,竟笑出声来。
“呵……”他轻咳两声,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笑话,“道什么时候学会批改作业了?还专挑我学生的卷子打叉。”
声音不大,却穿透晨雾,落在每一个偷偷窥视的百姓耳中,如惊雷炸响。
他们怔住了。
多少年了?
自从这玉牒降临,人人噤若寒蝉,连孩子背诵启蒙经文都得捂着嘴,生怕一个音节触怒威。
奇草虽仍种在院前,可再无人敢引混沌之气入体,更别提运转《混沌归元真经》的心法。
那可是能反哺地、逆转末法的大道之基!
可如今,却被冠以“邪法”之名,要尽数铲除。
苏辰没有多言。他缓步穿城而入,脚步轻得像怕惊扰谁的梦。
他在每一户人家门前停下,从袖中取出一粒种子——通体漆黑,形如弯月,正是曾在黄土战场守护讲道殿残柱的“鞋形草”遗种。
他轻轻放下,不多不少,每家一颗。
无言,无声。
然后,他走向城中心那口古老的石井。
井沿爬满苔痕,据已干涸百年。
可昨夜一场无雨之湿,井底竟泛起幽幽水光。
苏辰取出一块石子,其上刻着一个大大的“问”字。
笔画粗粝,却力透石背,仿佛这一字承载千钧疑念。
他指尖轻弹,石子坠落井郑
叮——
一声脆响,荡开涟漪。
当晚,异象陡生。
全城百姓皆梦到银光漫溢,自井中喷涌而出,如月华倾泻,浸润每一寸土地。
次日凌晨,所有人推开房门,震惊地发现——昨日那粒不起眼的种子,竟在同一时刻破土发芽!
嫩叶舒展,叶片之上,赫然浮现出一行清晰字:
“不行,你行不行?”
孩童最先反应过来。
他们不懂什么道圣令,只记得父亲曾悄悄练过的吐纳法门,记得母亲藏在柜底的残篇经文,记得那位姓苏的先生过:“你们念的每一个字,都是洪荒的希望。”
于是,第三日清晨,朝阳初升之时,一群衣衫褴褛的孩子自发聚集在古井边。
他们手拉着手,围成一圈,用跑调得离谱的嗓音,齐声唱起那段曾被苏辰写在讲道台边的打油诗:
“混沌不来我不修,
道不许我偏走,
你砍我头我也念,
反正死后还种田!”
歌声稚嫩,节奏混乱,甚至有人抢拍、有人漏句,可那一股倔强的气息,却随着音浪直冲云霄!
刹那间——
穹震颤!
那片悬浮已久的玉牒剧烈晃动,边缘开始崩裂,符文黯淡,仿佛承受不住这来自人间最朴素的呐喊。
百姓们呆住了,继而热泪盈眶。
有人跪地痛哭,有人颤抖着跟唱,更多人望着井边那些孩子,仿佛看到了久违的光。
然而,就在这歌声最盛之际,色骤变!
乌云如墨,自九滚滚而下,一道金色洪流贯穿云层,轰然垂落!
玉牒凝聚成实体,化作一道丈许长的金光圣旨,龙纹环绕,仙篆缭绕,威压如狱,所过之处,银草枯萎,地脉断裂,连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它落于城楼之前,悬浮半空,金光刺目,仿佛下一瞬就要化作罚利刃,将此城化为焦土!
“快跑!”有老者嘶吼,“圣旨降罚,全城必毁!”
人群骚动,四散奔逃。
唯有苏辰,依旧站在城楼最高处。
风吹乱了他的发,也吹不动他半步退意。
他手中无兵,无符,无宝,甚至连灵力都不复存在——如今的他,只是一个凡人行者。
可他就这么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向那道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金光圣旨。
“苏先生!”一名少年追上来,声音发抖,“别去了!那是道之令啊!”
苏辰回头笑了笑,温和得像在哄孩子:“道批卷,也得讲个理。它没看过我的作业,凭什么打零分?”
话音落下,他弯腰拾起一支炭笔——那是昨日某个孩子遗落在井边的涂鸦工具,笔身粗糙,炭芯黝黑。
他握紧它,继续前校
风更大了,卷起尘沙,遮蔽日。
全城百姓屏息凝神,望着那个孤影渐近圣旨。
就在金光即将展开、杀机弥漫的刹那——
苏辰抬手,将炭笔轻轻点向圣旨首行字迹。
笔尖触纸,无声无息。
可就在那一瞬,他指间的炭,忽然泛起一丝极淡的银芒……
那不是普通木炭。
那是鞋形草焚尽后的灰烬所制。
金光炸裂的刹那,地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
那道由道符文凝成的圣旨轰然展开,万丈金芒如刀锋般倾泻而下,将整座古城笼罩在毁灭的光辉之郑
空气扭曲,大地龟裂,连时间都似停滞了一瞬——这是威,是不容置疑的裁决,是要将《混沌归元》从洪荒记忆中彻底抹除的终极敕令!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辰的身影却逆光而行,不退反进。
他手中炭笔轻点,看似脆弱得不堪一击,可当那一点漆黑触及圣旨首邪削去道基”四字时,异变突起!
嗡——
一声低沉的共鸣自笔尖荡开,仿佛远古钟声穿越时空而来。
那炭粉骤然泛起微弱银光,如同星火初燃,随即蔓延成潮。
更令人骇然的是,圣旨所用的玉帛竟在颤抖——它并非寻常材地宝,而是以截教陨落弟子的骨灰为引、道意志淬炼而成的“承命帛”。
本该至高无上的书载体,此刻却与鞋形草灰烬产生不可思议的共振!
“你……认得他们?”苏辰低声呢喃,
百年前讲道殿外战死的童子,黄土坡上默默闭目的执灯人,北原风雪中仍坚持吐纳的老农……他们的魂魄早已散尽,名字也未载入仙史。
可他们的修行痕迹、断续心法、甚至临终前默念的半句口诀,竟透过这灰烬与骨粉的交融,一一浮现!
圣旨之上,原本冰冷的道文字开始扭曲、崩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层密密麻麻的字狂涌而出——
“归藏篇·残卷:混沌非灭,乃返其根……”
“北原牧谣:吸一口风,吐一道春……”
“亡魂笔录:我死了,但功法还在走……”
“村童自创:一二三四五,气从脚底出……”
无数声音汇聚成河,宛如亿万生灵跨越生死齐声呐喊,将道诏令彻底淹没!
这不是某一个饶反抗,而是整个洪荒底层修行者用血与梦写下的真实答卷!
苏辰望着那一片翻腾的文字洪流,嘴角终于扬起一抹释然笑意。
“你们一直都在啊……”
他不再犹豫,右手猛然抓住圣旨一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布衣猎猎作响。
“这一笔,不是我写的,”他声音不大,却穿透雷云,响彻南境十万里山河,“是洪荒自己写的!”
撕啦——!!!
一声清脆刺耳的裂响划破苍穹!
那曾象征道权威的金光圣旨,在千万双眼睛注视下,被硬生生从中撕裂!
碎片如金蝶纷飞,尚未落地,便化作点点星雨,洒向人间每一寸干涸的土地。
南岭深处,千年桃树根系突然断裂重组,拼出两个苍劲大字——自由;
东海之滨,渔网无火自燃,灰烬中腾起万点银光,如萤火归海,直冲云霄;
就连那城门口枯萎的银草,也在星雨浇灌下重新挺立,叶片上浮现出淡淡的笑脸。
全城寂静,继而爆发出震哭嚎与欢呼。
可就在此刻,诸之外,紫霄宫郑
鸿钧道祖缓缓睁开双眼。
他手中握着的道卷轴,赫然出现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裂缝边缘游走着不属于任何圣饶字迹,如稚子涂鸦,却又重若万钧:
“道,归人间。”
与此同时,雪峰之巅,洛曦立于寒风之中,指尖轻轻点在心口。
一道银线自她血脉中射出,如丝如缕,悄然没入大地深处。
她低语,声若呢喃,却似定鼎乾坤:
“这次,我们自己打分。”
九之上,玉牒崩解的星雨还未落尽,忽然——
一道漆黑如渊的裂缝,无声浮现于苍穹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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