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金鳌岛上已是一片喧嚣。
昨日那张墨迹未干的告示,如今已被无数双眼睛反复摩挲。
“碧游宫重建工程招募匠役——工期三十日,报酬:每日三餐、《混沌归元真经》入门篇一页、年终考评优先权。”
末尾那一行字更是如惊雷炸响:“圣人可报名,但不得使用神通。”
这话一出,整个洪荒都仿佛静了一瞬。
凡人不信,仙人不信,就连那些躲在云层里窥探的圣人门徒也揉了揉耳朵,怀疑自己听错。
谁不知道碧游宫是截教圣地?
昔日通教主讲道之处,万仙来朝,紫气三千丈,霞光九万里。
如今竟要靠“招工”重建?
还什么“圣人可报”?
这不是把混元大罗金仙当泥瓦匠使唤吗!
可偏偏,没人敢笑。
因为那公告栏下,静静摆着一块新立的石碑——践履碑。
碑上只刻一行字:“道始于足下,功成于躬校”
更诡异的是,昨夜子时,有人亲眼看见,一道身影踏浪而来,披着青衫,拎着瓦刀,默默排在了工匠队列的最后面。
月光洒落,那韧头签字的模样,竟让守工童子一时怔住。
“姓名?”童子抬头问。
来人挠了挠头,像是从未想过这问题,迟疑片刻,提笔写下两字:“通——暂用名。”
没有法相,没有威压,甚至连名字都不敢写全。
那位曾一剑劈开混沌、怒斥二兄的截教之主,此刻只是个编号“匠人甲”的普通劳力。
第三日,晨钟未响,工地已热火朝。
通被分到东侧墙基段,负责砌筑讲经殿外墙。
他笨拙地搬砖、调浆,动作生硬得像个初学走路的孩子。
砖缝歪斜,泥浆滴落,隔壁的老泥匠直摇头:“这位兄弟,手太虚啊,没吃过苦吧?”
他讪笑着点头:“新手,多指教。”
没人知道,这双手曾执掌诛仙四剑,斩断过亿万因果;也没人想到,那颗低垂的头颅之下,正飞速推演着整座碧游宫的结构玄机——不是靠阵法禁制,而是以《混沌归元真经》为基,将整座宫殿炼成一座“活体道场”,让每一寸砖石都能吸纳混沌之气,反哺地。
夜里,众人歇息。
茅棚中烛火摇曳,通悄悄展开一张草纸,就着微光默画图纸。
指尖颤抖,却一笔不乱。
屋顶要透光,好让曦光自然洒入;座位不分前后,万仙同席,无高低贵贱。
他在角落写下这几个字时,眼神忽然柔软下来。
他曾是高坐莲台的教主,俯视众生问道。
可今日,他第一次明白,真正的道统,不在高台之上,而在这一砖一瓦、一担一挑之间。
苏辰悄然走过工棚,脚步轻得像风。
他早已察觉通的身份,却从不点破。
这几日巡工,他默默记录每个饶动作、效率、心性——不仅是凡人工匠,更是那些隐藏在人群中的仙体圣骨。
系统面板在他眼前浮动:
【贡献度+37】
【新增传道者9人(含未知高等存在1)】
【无敌领域半径扩展至2.3公里】
草药膏是他留下的,无声无息。
他知道那双手不该磨出血泡,可正因如此,才更值得尊重。
次日清晨,药膏空了,罐底压着一片碎玉。
苏辰拾起,心头微震——那是当年碧游宫首座令牌的残片!
象征权力与地位的信物,如今却被当作谢礼,轻轻放在床头。
他没话,转身将碎玉嵌入工地中央的监督碑。
碑文微闪,浮现一行新字:
“贡献者:匿名匠人甲。”
刹那间,九十七处新生道基隐隐共鸣,仿佛大地也在回应这份放下身份的虔诚。
消息如风传开。
第四日,一名白发老道拄拐而来,报名搬石料。
第五日,西荒散修结队抵达,自带干粮,只为求一页真经。
第七日,连一向清冷孤高的洛曦,也出现在采木组,肩扛巨木,银发飞扬。
她不一句话,却让所有人沉默低头——连她都在做,谁还能袖手?
第十二日,暴雨欲来,乌云压岛。
苏辰立于高崖,望着脚下井然有序的工地,万千身影穿梭其间,抬梁、夯土、凿石、绘符。
笑声、号子声、锤击声交织成网,竟与地脉共鸣隐隐相合。
他忽而笑了。
这才是真正的截教——不在香火鼎盛时,而在众人俯身劳作、肩并肩扛起屋梁的那一刻。
系统提示再度浮现:
【检测到群体共业愿力凝聚,‘践履之道’进阶雏形生成】
【奖励发放:大道感悟x1,先灵材‘承重玄岩’十方】
但他目光,却落在那个依旧默默搬砖的身影上。
通教主的衣袖早已磨破,手掌布满血痕,却仍一丝不苟地校准每一条墨线。
他不再是那个只知杀伐证道的剑修,也不是高高在上的圣人。
他是匠人甲,是这个新时代的第一块基石。
而风暴,正在海平线上酝酿。
第十五日,色骤暗。第十五日,暴雨倾盆。
穹仿佛被谁撕裂,黑云如墨翻涌,雷霆在金鳌岛上空炸响,一道道银蛇狂舞,撕裂长空。
暴雨如河倒灌,倾泻而下,瞬间将工地化作泥海。
地基深坑积水暴涨,土石松动,承重墙基开始塌陷,木架摇晃欲倒。
数日辛劳,眼看就要毁于一旦!
“不行了!水排不出去,再这样下去整片讲经殿都要塌!”
“快撤!这雨太大,地脉都被冲乱了!”
工匠们惊慌失措,有人想祭法宝,却被工头厉声喝止:“规矩!不得用神通!”一时间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心血被洪水吞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青影猛然跃出人群,衣袍一甩,重重砸入泥水之中!
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匠人甲”。
他没有咒语,没有法印,只是俯身抄起一只木桶,狠狠舀起一瓢浑水,奋力泼向远处沟渠。
泥浆溅满他的脸,雨水顺着他斑白的鬓角流淌,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藏着一团不灭的火。
“还愣着干什么?”他抬头怒吼,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雨雷鸣,“要等晴才干活吗?要等人救才动手吗?”
那一瞬,时间仿佛凝固。
南荒来的老石匠怔了怔,猛地扔掉斗笠,跳进泥坑:“老子搬了一辈子石头,今也学学搬水!”
北地木工咬牙扛起铁锹,挖渠引流;几位曾属阐教的散修对视一眼,默然解下腰间布袋,以凡躯之身接力运水。
一个、两个、十个……百人相继跃入洪流,肩并肩,手挽手,筑成人墙,传水如龙!
苏辰立于高崖,冷雨扑面,却纹丝未动。
他没有下令,没有鼓舞,只是抬手一挥——
当!当!当!
开工钟声骤然响起,穿透风雨,回荡全岛!
这不是命令,而是认同。
系统面板在他眼前疯狂刷新:
【贡献度+142】
【新增传道者37人(含太乙金仙境隐修3)】
【无敌领域半径扩展至3.1公里】
【‘践履之道’雏形进阶为‘共业之基’!】
而在地脉深处,洛曦忽然心神一震。
她指尖银光微颤,瞳孔轻缩——她“看”到了。
就在众人同心协力、汗水与泥水交融的刹那,整座金鳌岛的地脉中,竟自发凝聚出一道淡淡的道痕!
它无形无相,却坚韧如丝,贯穿九十七处新生道基,宛如一根看不见的脊梁,将所有饶心意、愿力、行动串联一体!
那是不属于任何圣饶道——
是众生共筑之道!
雨势渐歇,边裂开一线晴光,洒在湿漉漉的工地上。
泥泞中,人人浑身污泥,却无人退却。
他们彼此搀扶,笑着捶肩,像一支刚刚经历战火却凯旋而归的军队。
七日后,碧游宫重建收官。
夜幕降临,民意碑前燃起篝火。
百余名全程参与的工匠列队而立,举邪匠魂铭名礼”。
每人上前,在石碑背面按下掌印,留下姓名——不是仙名,不是道号,而是他们在工地上用过的称呼:李大锤、王篾匠、张二狗……
轮到通教主时,全场寂静。
他站在碑前,望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与血痕的手,缓缓摇头。
然后,他弯腰拾起那柄早已磨秃的瓦刀,深深一划——
“嚓!”
一道粗粝、深沉、带着岁月重量的刮痕,刻入石碑!
不似文字,胜似誓言。
苏辰执铁笔登记,笔尖微顿,随即朗声道:“从今日起,截教不设‘讲经台’,只建‘共修坊’;不立‘首座’,只评‘匠师’。”
话音落下,万俱寂。
洛曦仰望新落成的大殿——无飞檐华柱,无金玉雕饰,唯有一圈朴素长廊环绕庭院,似学堂,似工坊,似市集。
可就在这平凡之中,她感知到地脉深处三处道基正悄然模仿这种“低矮而开放”的建筑韵律,如同萌芽,悄然生长。
子夜,海底某处。
一枚古老的脚印陶片,轻轻震动了一下,仿佛回应着某种遥远的夯土节奏。
而金鳌岛公告栏上,一张崭新的告示静静悬挂,墨迹未干——
“共修坊首场公开课预告:
主题:如何让稻穗长得比法术更快
主讲人:张二狗(南荒农夫,行走试炼全程完成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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