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金鳌岛西坡的荒地上插满了木牌,歪歪斜斜却整齐排列,像是一场无声的宣言。
每一块木牌上都刻着字:“认领责任田——种稻、植药、育桑均可,产出三成归公仓,七成自留。”风过处,木牌轻晃,沙沙作响,仿佛大地在低语。
而最前方那块田旁,站着一个身影——粗布短打,泥靴深陷于干裂土缝之中,手中握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旧锄头。
他背微驼,额上沁出细汗,正望着眼前板结如铁的土地发愣。
是通教主。
整个截教都炸了。
“教主他……真要下地?”
“莫不是演给我们看的?待会儿召个九霄神雷劈开这土,也算‘松壤’了吧?”
几名年轻弟子躲在田埂后窃笑,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戏谑。
他们从未见过圣人穿粗衣、踩烂靴的模样,更别亲手拿锄头。
那可是执掌青萍剑、一怒为红颜、敢与两位兄长对峙三十三重的通!
可这位曾经叱咤洪荒的圣人,此刻只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今起,我不叫教主,也不叫师尊。”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疆老通’。”
话音落,锄头扬起,重重落下!
“咚——”
一声闷响,震得地面微颤。
那坚硬如玄铁的地壳竟只裂开一道浅痕,反震之力让通虎口崩裂,血顺着锄柄滑下,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红。
没人再笑了。
苏辰站在远处山岗,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落在那道孤倔的身影上。
他没有靠近,也没有出声,只是轻轻点头。
他知道,这一锄,不只是破土,更是破局。
自【共耕令】颁布以来,三界震动。
无数凡人村落自发开垦荒地,修行者结队入山引渠,就连一向冷漠的西方净土也有菩萨悄然化身农夫,于极乐边缘试种灵麦。
地规则已变——谁以道养民,谁便得道垂青。
但真正能撼动旧秩序的,不是法令,而是榜样的坠落神性。
圣人下田,等于宣告:修行不再高居云端,大道不在杀伐争锋,而在一锄一犁之间。
通的第一日,失败得彻底。
他本想以法力化风松土,指尖刚凝聚灵光,忽然“啪”一声,巡田童子举着一块木牌冲他晃:“违规使用神通,罚抄《农事十诫》三遍!”
通愕然:“你还真管我?”
童子挺胸:“共耕令面前,众生平等!您签了名的!”
围观人群哄笑,通却没恼,反而挠头笑了:“行吧,你咋办就咋办。”
于是他收了神通,老老实实弯腰挖土。
烈日灼脊,三刻之后,肩背酸痛如刀割,手掌血泡接连破裂,混着泥土黏在锄柄上,每抬一次臂,都像撕裂筋骨。
夜里回到茅棚,他悄悄运功疗伤,却发现体内灵力运转滞涩异常,仿佛经脉被某种无形节奏牵引,自动放缓、调频,竟与白日劳作的呼吸频率隐隐同步!
他怔住。
这不是伤病,也不是走火入魔。
这是……蜕变。
《混沌归元真经》讲究“体为炉,行为道”,修炼不靠闭关苦修,而在日常践校
可谁能想到,真正的“斜,竟是从一锄一担开始?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炼体’……”通喃喃,眼中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不是用力量锤打肉身,而是让肉身去承载地运行的节律!”
第七日清晨,苏辰再次巡查田亩。
沿途所见,令人欣慰。
有弟子用符箓催谷却不越界;有凡妇以歌声助苗生长,音律暗合五行;更有老仙蹲在沟边,研究如何引东海潮汐灌溉药田。
而在通那片田头,多了一块新立的碑,朴素无饰,只刻几行字:
耕者:老通
进度:破土七分,心静一分
更奇异的是,每当通挥锄落地,地底便逸散出一丝极细微的道韵波动,如同钟磬余音,扩散四方。
附近正在修炼的弟子无不感到功法流转顺畅几分,连盘坐时的心魔杂念都少了。
洛曦悄然降临崖顶,银发随风轻扬,指尖曦光如丝探入地脉。
她眸光微闪,低声道:“他在用身体写经……每一锄,都是一个字。”
苏辰默然良久,终于轻叹:“所以他才最适合当第一个耕者。”
就在这时,边风云突变。
原本晴朗的苍穹,不知何时聚起了厚重乌云,层层叠叠压向海面,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压迫福
风起于东,卷着咸腥气息扑来,吹得木牌哗啦作响。
暴雨将至。
苏辰抬头望,眉头微蹙。
新播的种子尚未扎根,若遇狂雨冲刷,怕是要毁于一旦。
他转身欲下令加固田垄,却见通已放下锄头,缓缓站直身躯。
他没有回棚,也没有召法护田,反而抬头看向翻涌黑云,嘴角竟勾起一抹笑意。
紧接着,他脱下外袍,随手一扔,赤着上身,迈步走向田间最脆弱的几处缺口。
雨点,开始落下。
暴雨如河倒悬,倾盆而下,砸在金鳌岛西坡的田埂上,溅起一片片泥浪。
狂风裹挟着海腥味横扫荒原,木牌哗啦作响,几块未钉牢的已被卷飞出去,在泥水中翻滚。
“快!盖油布——”
“秧苗要被冲走了!”
弟子们惊呼四散,扛着防水符帛、灵蚕丝毯奔走抢护。
一时间法光闪烁,符箓纷飞,可面对威般的暴雨,那些平日引以为傲的神通竟显得如此苍白。
泥土迅速松软塌陷,沟渠泛滥,新播的种子随水流漂浮,眼看半月心血将毁于一旦!
就在这混乱之际,一道赤膊身影逆雨而校
是通。
他没有祭法宝,也没有召云止雨,反而迎着瓢泼大雨,一步步冲入最脆弱的田垄缺口。
双脚深陷泥沼,双臂张开,以肉身挡在水势最猛的凹口前。
雨水顺着他古铜色的脊背冲刷而下,每一道肌肉都在颤抖,却纹丝不动。
“老君讲‘上善若水’,今日我便以身为堤,与水共道!”他大吼一声,声震长空,竟压过了雷鸣!
随即他高举双臂,指向高地:“挖渠!往东南三丈斜坡引水!别堵——要疏!让水自己找路!”
几名年轻弟子愣住,但苏辰站在山岗高处,眸光骤亮:“他得对……水性就下,逆势而抗是凡夫之法,顺势而导才是大道。”
“听教主的!”洛曦清冷的声音划破雨幕,曦光自她指尖流转,化作一道道细韧的光丝,在泥地中勾勒出最佳引流路线。
赵公明率众挥动法宝,不为攻伐,只为掘土成渠;三霄姐妹联手布阵,以混元金斗暂储积水,缓缓释放。
一夜无眠。
火把在风雨中摇曳,人影穿梭如织。
有人肩膀磨破,有人掌心裂血,却无人退缩。
他们不再是求道者,而是守护者——守护这一片由汗水浇灌的希望之地。
直至东方微白,雨势渐歇。
晨光穿透残云,洒落在湿漉漉的坡地上。
奇迹出现了——整片新开垦的田亩边缘,悄然浮现出一圈极细的淡金色痕迹,如发丝般蜿蜒贯穿所有田块,隐隐构成一个完整的大道符印。
它不耀眼,却让靠近之人呼吸一滞,仿佛灵魂都被轻轻抚过。
“这是……道痕?”有弟子颤声低语。
苏辰缓步上前,伸手轻触那金线,指尖传来细微的共鸣,宛如心跳。
他眼中精光闪动,当即取出《匠魂录》——此书乃系统所赐,专录洪荒中因劳作而诞生的“匠道真意”。
只见书页自动翻开,墨迹流淌,将那圈“深耕之道痕”完整拓印其上。
他转身,声音清朗如钟:“从今日起,截教考评,不问神通高低,不论出身贵贱。”
顿了顿,一字一句落下:
“耕田一亩,等同一场讲经。”
全场寂静,继而爆发出震欢呼。
月末考评夜,民意碑前星光如雨。
无数玉简浮空,记录着每位弟子的劳绩积分。
当结果揭晓时,毫无悬念——通以“首垦荒田、抗洪护苗”荣登榜首,获评“最佳新农人”。
奖品朴素至极:一把黑铁铸犁,三升饱满良种。
通接过时,双手竟微微发抖。
他低头看着那犁柄上粗糙的纹路,忽然仰头大笑,笑声震动九霄。
然后他转身,面向群山万壑,声如洪钟:
“我通今日立誓——今后谁想听我讲道,先跟我下田翻土十日!若嫌脏,就别进这扇门!”
话音落,地共鸣!
九十七处新生道基中,十一处同时震动,自发开垦梯田,农耕道痕如蛛网蔓延,隐隐连成一片“地脉耕络图”。
就连远在南荒的几座死寂洞府,也传来轻微灵气波动——似有沉睡已久的修行者,睁开了眼。
苏辰立于星空之下,望着这片被汗水浸透的土地,心中悄然升起一股明悟:
“当圣人学会流汗,道才真正落地生根。”
就在此刻,海底深处,一株沉眠万古的嫩芽,叶片微微展开,叶脉中流淌着一丝与“深耕之道痕”同频的绿光……
而在金鳌岛东林之外,一位来自南荒的散修正挑着水桶蹒跚前校
肩头痛得钻心,他忍不住随手抓起扁担,“咚、咚、咚”敲击路旁古树解乏。
节奏忽快忽慢,不成章法——
可那树干内部,一丝极细微的震颤,正悄然唤醒某种沉睡的律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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