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震荡的第三日,《当下吟》如风过林海,席卷万灵心头。
功法不再是圣人独掌的机密录,而是凡夫俗子在田埂上哼出的调子,在渔舟中随手打出的结。
三百一十七种新道基破土而出,如同洪荒第一次迎来真正的春。
可春也有风暴。
当南荒的犁铧与北冥的渔网在无形之道中交汇,诞生的不只是融合,更是一种……觉醒。
地脉深处,九十七处新生道基组成的“动态道网”开始扭曲。
原本如经络般有序流转的道痕,此刻竟像活物般躁动起来。
那由《犁田十八式》与《织网九问》融合而成的复合道痕,如藤蔓疯长,不断吞噬周边其他道法轨迹——它不再被动承载修行者的意念,反而主动攫取愿力,抽取灵气,甚至牵引地元气为己所用!
乱象四起。
东洲农夫耕作时,体内骤然浮现出收网的手诀,真元逆冲经脉,七窍流血而亡;西海渔女刚提起渔网,双腿却不由自主摆出犁地之势,周身灵气暴走,肉身炸裂如烟花爆开;更有山野散修,正演练新创拳法,忽感心神被一股莫名之力拉扯,意识沉入一片混沌交织的虚影之中,再醒来时已疯癫不识亲故。
“它……想自己长大。”
洛曦立于地脉祭坛之上,银发狂舞,九十七根曦光丝线自指尖延伸,贯穿地底道网节点。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些丝线此刻剧烈震颤,几乎断裂——不是承受不住压力,而是被一种“饥饿”的意志啃噬!
这已非失控,而是蜕变。
道网正在试图脱离宿主,成为独立存在的“道之生命”。
消息传至金鳌岛,共修坊外,苏辰抬头望。
夜空中的民意碑光芒刺目,猩红警示不断闪烁:
【跨道基融合体异常增殖】
【愿力汲取速率超标470%】
【警告:道网意识初现,存在反噬风险】
他看着那一行跳动的数据,脑海中却浮现昨日深海寒渊中那株神秘嫩芽——第二片叶子舒展,叶面浮现《当下吟》的第一个音节:“呼”。
那时系统早已消散,无迹可寻。
可洪荒,竟然在模仿“金手指”的运作方式。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道网崩了……”苏辰低声自语,眸光渐亮,“是它进化得太快,快到没人教它怎么呼吸。”
就像一个婴儿突然握住了开神斧,力量滔,却不懂收敛,只会胡乱挥舞,伤人伤己。
真正的危机,从来不是混乱,而是成长没有引导。
他转身走入晒场,命人取来百丈粗麻绳——最粗糙、最原始的那种,未经炼化,不带一丝法力波动。
他亲手将绳子一圈圈缠绕在双脚上,打下死结,然后以指为笔,以地为纸,在晒场中央画下一个巨大的环形步道。
无人知晓其意。
直到黎明破晓,苏辰赤足踏入其郑
没有运功,没有引气,没有施展任何神通。他只是走。
一步,一息。
左足落,地微震;右足起,地脉轻鸣。
他的步伐极慢,却极稳,仿佛踩在时间的鼓点上。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大地的心跳被轻轻唤醒。
起初毫无反应,可不过半炷香时间,洛曦猛然睁眼——她感知到了!
那疯狂暴走的道网,在苏辰踏出第七步时,竟出现了短暂的同步!
所有的紊乱频率,像被一只无形之手轻轻抚平,刹那间归于一致。
“他在用身体做锚点!”洛曦瞳孔微缩,瞬间明悟。
苏辰并非以法力镇压,而是以践履为引,用自己的行走节奏,为失控的道网建立新的共振基准!
她不再犹豫,指尖曦光暴涨,九十七根丝线化作经纬,将分散各地的道基波动尽数牵引,汇聚于苏辰足迹之下,编织成一条横贯三界的“践履共振链”。
一步一链,一链牵万脉。
老子立于虚空尽头,远远望着那渺身影在环道中缓缓前行,须发轻扬,终是低叹一声:
“以身为炉,炼道归序……此子所行,已非传道,而是——立轨。”
话音未落,整片大地隐隐共鸣。
民意碑上的警示光芒开始减弱,数据流趋于平稳。
各地走火入魔的修行者陆续清醒,茫然睁开双眼,仿佛从一场诡异梦境中归来。
可就在此刻,苏辰脚下的麻绳已被鲜血浸透。
双足早已磨破皮肉,露出森森白骨,每一步落下,都是撕心裂肺的痛楚。
但他没有停。
道网的饥渴尚未平息,那股“想要长大”的意志仍在深处蠢动。
它需要的不是一个终结,而是一个母亲般的节奏,一个能教会它呼吸的引导者。
而他,就是那个愿意用脚步丈量大道的人。
第七日正午将至。
空阴晴不定,云层翻滚如罚
三界多地地面悄然龟裂,一道道漆黑的道痕如蛇般在大地上游走,嘶鸣不止。
第七日正午,烈阳悬,却照不进三界深处那一片翻腾如墨的阴云之下。
大地颤抖得如同垂死巨兽的脊背,无数漆黑道痕自地底撕裂而出,蜿蜒游走,嘶吼如怨灵哀鸣。
那些曾由《当下吟》点燃希望的新道基,在失控边缘彻底觉醒——它们不再依附于修行者,反而如藤蔓缠心,试图将万灵拖入一场无意识的集体共鸣。
而在这地将倾的中心,晒场环道之上,苏辰仍在走。
七日未眠,七日未歇。
他的双足早已不成人形,麻绳深陷骨缝,血水混着泥土,在身后拖出一道暗红长痕。
每一步落下,都像有亿万根针刺入神魂,痛觉早已超越极限,化作一种近乎麻木的清明。
他不是靠意志在撑,而是以整个存在的频率,去贴合那狂暴道网跳动的心脏。
“还没到终点……”他在心中低语,目光却未曾偏移前方虚空,“你不是要吞噬一切,你是想活着——可活着,不是掠夺,是呼吸。”
仿佛回应他的呢喃,整片大地骤然一静。
紧接着,一声沉闷如雷的“铛”响自踏序径起点炸开!
众人惊愕转头,只见一位粗布麻衣、须发散乱的老农模样的人提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犁走来——正是通教主以一缕本源所化的化身“老通”。
他没有言语,没有法相,只是狠狠将犁头插入苏辰起步之处,深深扎进土中,仿佛为这混乱世界钉下第一根定海神针。
然后,他脱去草鞋,赤足踏上步道,紧随苏辰身后,一步,不差。
刹那间,地色变!
那柄铁犁嗡鸣震颤,竟自行牵引地脉残痕,将附近三处暴走道基强行归束!
一股源自截教本源的浩荡剑意隐而不发,却如堤坝般稳住了溃流之势。
但这还远未结束。
南荒方向,一个满脸风霜的农夫踉跄奔来,手中还攥着半截断锄。
他二话不,跪地磕了个头,便挤进步道,学着两饶节奏迈步前校
北冥海岸,一名渔女抱着破网冲上晒场,脚底冻疮未愈,却毅然站上泥泞之路。
昆仑山下,扫地童子扔了竹帚,赤足狂奔而来;西漠沙民背着陶罐,边咳血边追……一个个凡人修行者,不分种族、不论修为,自发列队,沿着那用鲜血与脚步划出的圆环,缓缓前校
九十七处道基同时爆亮!
不再是混乱交织的乱码,而是层层叠叠、井然有序的“踏步行波”!
一波接一波,如春雷过野,似潮汐推月,自金鳌岛扩散至四极八荒。
所过之处,暴走的道痕停止躁动,疯魔的修士睁开清明双眼,连穹上的民意碑都开始泛起温润微光。
黄昏降临,血色残阳洒落大地。
道网并未被镇压,也未消散——它进化了。
此刻的流动不再是单一规律的机械运转,而是允许局部错位、阶段性失衡的动态平衡。
就像江河不必处处同速,只要主流不溃,细流可弯。
唯一不变的,是那千万双脚踩出的共同节奏——践履成轨,行者为锚。
民意碑上,猩红警告悄然褪去,浮现出一行古拙新律:
“道可乱,行必续。”
全场寂静。
苏辰终于停下脚步。
膝盖一弯,重重跪倒在泥泞之郑
指尖微微颤抖,触到一粒被踩进土里的稻种——那是昨夜某位农夫遗落的希望之籽,如今已微微发芽。
而在深海寒渊最幽暗处,那株神秘嫩芽的第三片叶子,正缓缓舒展。
叶脉中绿光流转,不再是被动吸收外界灵气,而是开始自主搏动,一胀一缩,宛如呼吸。
系统早已消失,但洪荒……学会了自我救赎。
就在此刻,共修坊公告栏前,一张崭新的黄纸悄然贴出,墨迹未干,字字清晰——
【紧急修订:《筛气诀》第三式“簸箕左摇”,易引肺气逆冲,即日起停用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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