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鳌岛的晨雾还未散尽,炊烟却已断了七日。
曾经灵禽翱翔、仙鹤鸣谷的修行圣地,如今连灶台都冷得结了霜。
孩童蜷在晒场角落,瘦的手抓着一根空绳,跳了两下便跌坐在地,嘴角干裂,眼里没了光。
老农蹲在田埂上,手中紧攥一本泛黄的《犁田十八式》,可脚下土地龟裂如蛛网,种子尚无着落,何谈深耕?
公仓告急三日,通教主闭关不出,截教众仙面面相觑——他们能斩尸成道,能布阵破劫,却没人会种稻。
而就在这死寂之中,苏辰站在共修坊中央,脚踏民意碑投下的影子,声音平静得像一口古井:“诸位,今日不议粮从何来,只问一句——谁的功法,能让稻子多长一穗?”
全场沉默。
赵公明握着缚龙索的手微微发颤,终究没有开口。
云霄低头抚琴,弦音喑哑。
那些曾为争一句道理解释而血战千里的仙人,此刻竟被一株稻苗问住。
道法万千,可有哪一条,是教人如何让米粒胀满?
苏辰目光缓缓扫过人群,最终落在高台上那一排琳琅满目的“新创道经”上——《御风采露诀》《吞星引月篇》《神识织网术》……皆是近来弟子们沉迷推演的“高阶修炼指南”。
它们字字玄奥,句句通神,却无一篇,能煮出一碗热粥。
他抬手,一道火光自指尖跃出。
“烧了。”
火焰腾起,卷向那一摞金玉其表的典籍。
火舌舔舐纸页,映照出无数张惊愕的脸。
有人想阻拦,却被洛曦静静拦下。
她立于曦光之下,眸中流转着地初醒时的微芒,轻声道:“未验之法,不配称道。”
火势愈烈,焦味弥漫。
待灰烬落地,苏辰转身,命人取来最旧版的《农事十诫》,那是洪荒尚处蛮荒时,先民靠血汗写下的耕作经验,粗陋、直白、毫无玄机。
他在晒场上铺开一张巨大青石板,研墨提笔,一笔一划誊抄开来:
“春分犁土,深度三寸;夏至灌渠,水流缓行;稻根畏寒,夜需覆草……”
每一个字,都像是凿进石头里。
然后,他将笔掷于地,朗声道:“今岁首课——如何让地多产粮!”
随即宣布设立“生存验证场”:凡申报新道法者,须先在贫瘠试验田中试用满七日,产出不得低于常人耕作八成,否则不予登记。
此令一出,全场哗然。
多少年了?
修行之人早已不屑俯身泥土。
如今竟要以亩产定道果,岂非滑下之大稽!
第一批报名者纷纷退缩。
有人冷笑离去,有人愤而撕毁手稿。
唯有角落里,一名衣衫褴褛的哑女缓步上前,双手捧出一卷残破竹简。
上面写着五个歪斜却坚定的字——
《炊烟导引术》。
无人看好。一个不能言语的女子,怎懂大道?
但苏辰接过竹简,细细读罢,眼中骤然闪过一丝锐光。
此法不夺地灵气,不扰地脉龙气,只是借灶火升腾之势,将人间炊烟中的温煦之气,缓缓导入地下三尺,滋养根系。
虽无雷霆之效,却如细雨润物。
“准试。”苏辰点头。
当夜,洛曦独自立于试验田上空,曦光如纱,笼罩四野。
她以血脉感知地脉波动,发现这看似粗浅的导引术,竟能使土壤保温恒定,作物抗旱能力提升三日之久。
她沉默良久,终是出手。
指尖轻点,一道曦光没入大地,在地下悄然勾勒出纵横交错的“温壤脉络”,与《深耕之道痕》原理相通,却又更重实效。
她将两种法门暗中融合,不张扬,不动声色,只为——让稻子活下去。
七日后。
试验田稻穗低垂,金黄饱满,产量反超寻常农亩两成。
民意碑忽然震动,碑面金光涌动,浮现新字:
“实用道痕+1。”
紧接着,奇迹发生。
每当有百姓吃饱饭后盘坐晒场吐纳,体内灵气运转竟比往常纯净三分,甚至有人在无意间突破了多年瓶颈。
一名先境少年打坐半日,竟自然引动周气机,踏入地仙门槛。
众人震惊。
苏辰却笑了。
他望向那片曾被视为卑微的田野,心中明悟如晨曦破云:
原来温饱本身,就是最好的筑基。
饥饿的人修不了大道,空腹的魂点不亮灵台。
所谓修行,从来不该脱离烟火人间。
就在众人欢呼之际,苏辰忽感心绪微动。
抬头望去,只见海交界处,一道青影踏波而来。
那人白衣胜雪,面容古拙,须发如霜,手中拎着一袋粗糙不堪的糙米。
正是老子。
他不言不语,径直走向共修坊外那口废弃多年的土灶,轻轻放下米袋,袖袍一拂,灶膛内燃起幽蓝火焰。
全场寂静。
谁也没想到,堂堂人教圣人,竟会亲临炊事之地。
更没人知道,他为何而来。
但他来了。
而且——似乎准备做饭。第十日,未亮,海风却已停歇。
金鳌岛的沙滩上,露水凝而不散,仿佛地也在屏息等待。
那口废弃多年的土灶前,老子依旧静立如初,白衣在微光中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他没有动用半分法力,没有召来三昧真火,也没有引动一丝雷地火助燃——只是蹲下身,亲手将糙米倒入粗陶锅中,注入清水,盖上木盖。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极轻,却字字如钟鸣贯耳:“火起于心,风生于息。呼长三寸,以定其势;息短两分,以防其躁。”
话音落时,灶膛内幽蓝火焰悄然腾起,不炽烈,不张扬,如同初生婴儿的呼吸,绵长而有序。
火焰舔舐着锅底,水汽缓缓升腾,米香随之弥漫开来,不是仙界灵膳那等夺人心魄的异香,而是最朴素、最踏实的人间烟火味——像是母亲熬了一夜的粥,暖了手,也暖了魂。
孩童们围坐在灶边,眼巴巴地看着。
有个瘦弱的女孩忍不住伸手想去摸热锅,却被身旁老农轻轻拦住。
可老子只是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竟让那火焰自动退开三分,留出安全距离。
“从前我讲《道德经》,‘无为而治’。”老子一边用木勺缓缓搅动粥液,一边低语,似在对孩童,又似自言自语,“教人弃智绝巧,返璞归真。可如今才明白……一个饿着肚子的人,听不懂大道。”
他顿了顿,勺尖一挑,热粥溅起一点,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地成雾。
“有饭吃,才是最大的为。”
连风都忘了吹。
那些曾为争一句“道可道非常道”而论战三三夜的截教弟子,此刻竟无一人能反驳。
他们望着那锅慢慢翻滚的粥,忽然觉得,这袅袅升起的白气,比任何霞光万丈的神通更接近“道”。
苏辰站在人群最后,眸光深邃如渊。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话,只是默默取出一块从不离身的玄玉碑片,以指尖凝聚灵力,一笔一划刻下四个大字——
第一道食经。
这不是功法,不是秘典,甚至算不上修行之术。
但它承载的意义,远超万卷书。
它象征着一种颠覆:从此以后,修道不再凌驾于生存之上,而是服务于生存本身。
当晚,九十七处新生道基同时传来动静。
不是灵气冲霄,也不是雷劫降临,而是——一间间原本用于闭关悟道的静室,被人主动拆去阵法,改造成简陋厨房。
炉灶点燃,炊烟袅袅,取名“火候修心堂”。
有人在里面练习控火之道,有人专研食材与气息流转的契合,更有弟子提出:“若能以灶火炼体,是否可避走火入魔?”
变革,已在无声中燎原。
月末考评夜,民意碑前星光黯淡。
昔日琳琅满目的高深功法名录尽数褪色,因多数未能通过“生存验证场”的七日试炼,功德积分断崖式下跌。
虚浮之道,终被现实淘汰。
然而,当苏辰站上高台,手持刻录名单的玉简,朗声道:“首任‘民生道师’,得主——曦谷哑女!”
刹那间,万灯齐亮!
无数弟子自发点亮灵灯,照亮晒场,如星河倒悬。
那名始终沉默的哑女被众人簇拥上前,她眼中含泪,却不言语,只用手势缓缓比划:
火要,心要稳,饭好了,再讲道。
话毕,她转身望向远处海域。
就在那一瞬,海底深处,一株几乎被遗忘的嫩芽,终于舒展出了全部五片叶子。
整株微微发光,根须缓缓扎入一块古老玉简的残壳深处,脉络相连,仿佛血脉共鸣。
它不再只是被动接受系统的灌输,也不再是外界理念的延伸——
它在呼吸。
它在生长。
它,是洪荒自己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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