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雷未歇,大地已醒。
北地千里沃野之上,炊烟不再是人间烟火的点缀,而是修行律动的呼吸。
百城之间,“饭议堂”如雨后春草疯长。
每逢农闲,村中老少围坐一锅热粥,米香氤氲中谈吐吐纳之法、步罡踏斗之序,甚至有人将《混沌归元真经》中的“五谷养神篇”拆解成口诀,教孩童边吃饭边打坐,一碗糙米饭吃完,竟能引动微弱灵机入体。
某村因《挑担运炁法》第二式争议不休,索性当场设擂——二十壮汉负百斤青石登山,往返十里,归来测脉息、观气色、验筋骨损耗。
优胜者被推为“饭首”,掌管全村传功排位。
消息传出,连庭司命星官都悄然降下化身,暗中记录:慈实证之法,三年所获成效,竟抵得上讲经台千载清谈!
洛曦自南荒巡视归来,踏着晨露步入金鳌岛边缘的一片稻田。
她素来寡言,眸光却清明如镜。
见一妇人蹲在田埂煮粥,锅底柴火噼啪作响,每一声爆裂,竟与北斗第七星的运转节律严丝合缝。
那妇人一边搅粥,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曲,气息悠长,隐隐已入“周循环”。
她轻声道:“苏辰。”
男子从稻穗间直起身来,赤足踩泥,布衣粗衫,发带松垮地束在脑后,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农夫。
可他抬眼那一刻,地仿佛静了一瞬。
“他们不再求长生。”洛曦望着远处一群抢耕新田的孩子,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只问这一季粮食能不能多养活两个孩子。”
苏辰笑了,笑得极淡,也极深。
“这才是道。”他,“不是飞升,不是斩尸,不是争那一线超脱。是让每一个凡人,在活着的时候,能吃饱饭,能看着孩子长大,能梦见春。”
话音未落,碧游宫方向忽有霞光破空而来——一道玉简凌空展开,金光熠熠,竟是多位截教老仙联名上书,直呈通教主:
“饭修之法,虽利民生,然失却仙家庄严,俚俗不堪,恐堕道心!更闻民间妄传《混沌归元》残篇,断章取义,误人子弟。请敕令禁止庶民习练,以正道统!”
玉简落地,卷轴尚在微微震颤。
随行童子吓得脸色发白:“师父……这些可是当年随老爷讲道紫霄宫的老前辈啊!”
苏辰却不怒,也不惊,只是弯腰捡起玉简,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尘土,淡淡道:“既然觉得不够庄严……那便请他们来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道’。”
三日后,河滩之上,万人齐聚。
苏辰亲率三百村民,在浅水处架起千口大锅,灶台用黄泥垒成,柴薪采自后山老松。
米是糙米,水是井水,无灵根、无阵法、无符咒。
可当第一缕蒸汽升腾而起时,异象顿生——
米粒翻滚之间,每一颗都在虚空中划出微光轨迹,交织成阵,竟是然生成“九宫回元护界阵”!
柴火爆裂之声,不疾不徐,竟暗合周三百六十五星辰运行之序。
风过锅沿,香气化雾,凝而不散,竟在空中织出一幅模糊的洪荒舆图,山川河流,灵脉走向,纤毫毕现!
诸仙驾云而来,金仙十余位,太乙金仙三人,皆皱眉冷视,以为不过是哗众取宠。
直到一位执拗老金仙冷笑上前,端起一碗粗粥饮下。
刹那间,他浑身剧震,双目圆睁,手中陶碗“啪”地落地碎裂。
他跪了下去。
不是拜苏辰,而是面向这片土地,面向那正在插秧的老农、煮饭的妇人、嬉笑奔跑的孩童,老泪纵横,哽咽难言:
“原来……这才是我们当年舍命护住的洪荒。”
风止,粥凉,地无声。
就在这夜,洛曦立于孤峰之巅,仰望星空。
她曦光血脉已完全融通,双目可窥外之象。
只见北方星域裂开一丝黑痕,一颗陨星裹挟滔怨念疾驰而来,其形如碑,其速如电,目标直指江南三大“饭修重镇”——那是百万凡人依《归元真经》修孝反哺地的核心之地。
星上阴魂咆哮,皆是昔日封神榜上不甘上榜者,执念千年:“伪法乱道,当毁!正统不容亵渎!”
她指尖凝聚曦光,欲化剑斩星。
一只温厚的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让他们来。”苏辰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目光平静如古井,“让怨恨落下,也让希望生根。”
三日后,陨星坠入江南稻田,激起百丈泥浪,方圆十里化为泽国。
可百姓非但不逃,反而敲锣打鼓,举火夜巡:“降肥土!快抢耕!错过今夜,明年少收三成!”
一夜之间,万人下田,创出《灾后补气诀》,借劫土残炎淬体,引怨念震荡为耕作节奏,竟使新泥灵性暴涨。
那些阴魂试图附体作乱,却被漫饭香包裹,怨气寸寸瓦解,最终化作清晨薄雾,随炊烟一同消散于东方朝阳之下。
又一月,北方某村祠堂前,一游方僧踏雪而来。
袈裟素净,眉目慈悲,手持木钵,声如梵钟:“贫僧自西而来,见众生劳苦,特传极乐净土之法——彼岸世界,五谷无需耕种,日日自动生长,食之不饥,饮之不病,人人逍遥,永离轮回……”
他话音未落,角落里一位老农放下碗筷,抬起头,眼里没有敬畏,只有实实在在的疑惑:
“那你倒是……”
“那地里的活,谁干?”暴雨如注,地间仿佛被一层灰蒙蒙的水幕笼罩。
金鳌岛边缘的村落静得只剩下雨点敲打芭蕉叶的声响,一声声,像是大道低语,又似众生心跳。
苏辰独坐檐下,赤足踏在湿润的青石板上,衣衫微敞,发丝垂落额前。
他不避雨,也不运法力护体,只是静静听着——听雨滴坠入泥壤的轻响,听屋内孩童熟睡时均匀的呼吸,听远处田埂上新插秧苗在风雨中轻轻摇曳的窸窣。
这世间最平凡的声音,此刻却比紫霄宫讲道更接近“道”。
脚步轻悄,一道素影破雨而来。
洛曦撑着一柄竹骨油纸伞,另一手抱着一件蓑衣。
她走到近前,并未多言,只将那件厚重而粗糙的蓑衣轻轻披上他的肩头。
针脚细密,粗麻混着草茎编织而成,看似寻常,可当苏辰肌肤触碰到那一缕布纹时,体内沉寂多年的混沌浊气竟如遇春风,缓缓随呼吸排出。
每吸一口气,便觉五脏六腑清明一分;每呼一次,旧日修行残留的驳杂之气便淡去一丝。
这不是什么先至宝,也不是圣人赐下的灵器。
这是村妇彻夜未眠,一针一线缝进去的愿力——她们不知他是谁,只知他是那个每清晨帮老人盛饭、教孩子吐纳、蹲在灶台边和农夫聊耕种节气的人。
所以她们用最笨的方法,把聚灵阵绣进蓑衣里,只为“不让那人淋了雨”。
苏辰低头看着袖口一道歪歪扭扭的缝线,忽然觉得喉头有些发紧。
“我还没做什么……”他仰起头,任雨水顺着脸颊滑落,混着眼角一丝温热,“他们已经在救我了。”
洛曦站在一旁,目光清冷依旧,却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柔软。
她没有话,只是静静望着他,如同守候一株历经风雪终将参的灵根。
就在这时,苏辰缓缓站起身。
他脱下了蓑衣,轻轻挂在檐角,然后一步跨出廊下,走入滂沱大雨之郑
赤足踩在泥泞路上,水花轻溅。
他的身影不再停留在草庐周围那片安全的领域中心,而是朝着村外那条通往荒野的径走去。
雨幕深处,雷光一闪。
那一瞬,仿佛地都为之一震——
原本笼罩在他身周三丈的无敌领域,竟随着他的脚步,悄然向外蔓延了一寸。
虽微不可察,却真实存在。
领域边界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像是回应某种古老契约的觉醒。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从今日起,不再是他在庇护这片土地。
而是这片土地,在托举着他走向更高的地方。
夜尽时,雨歇云开,东方微白。
而在金鳌岛深处,一片无人注意的荒坡之上,泥土悄然翻动,嫩芽破土而出。
一株、十株、百株……转眼之间,万株灵稻自发生长,无种而育,无阵而聚,环绕草庐层层叠叠,形成一圈环形梯田。
稻穗低垂,宛如叩首。
仿佛整个洪荒大地,都在无声行礼。
喜欢洪荒:无敌领域,圣人来了也得跪请大家收藏:(m.pmxs.net)洪荒:无敌领域,圣人来了也得跪泡沫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