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古井畔,晨雾未散,如纱如缕,缠绕在青石台边。
露珠顺着竹片边缘滑落,滴进陶碗,声声清脆,仿佛地初开时的第一道律动。
一群蛮童围坐在石台上,赤脚踩着湿泥,手中握着削得粗糙的竹片,在地上划出一道道歪斜却认真至极的符线。
他们口中低声念诵:“一吸三转,一呼五沉,水入丹田化混沌……”正是《滴水养神法》的呼吸节奏——这本是苏辰为年幼体弱者所创的入门功法,如今竟已被这些不通文字的孩童自发演算出变式,甚至开始尝试将呼吸与地脉起伏对应。
苏辰蹲在一旁,一身粗布麻衣,腰间系着褪色的草绳,手中握着一把斑驳陶勺,轻轻搅动着锅中翻滚的药汤。
汤色微浊,却隐隐有混沌之气流转其间,香气不浓,却能令人神识清明。
忽然,一名瘦幼童身子一软,倒在石台上,脸色发白,嘴唇青紫。
“阿豆!”旁边孩子惊剑
苏辰眼神一凝,立刻将陶勺插入泥地,腾出手来探其脉门。
指尖刚触经络,心头便是一震——这孩子的气血虽弱,但奇经八脉竟然贯通逆行周路线,与《混沌归元真经》最艰深的“逆炁返源”路径完全契合!
更诡异的是,他从未接触过经文,也无人传法。
苏辰正欲细查,忽觉身后气息微动。
曦光自外垂落,如薄纱覆地,洛曦悄然现身,一缕纯净光辉从她指尖溢出,轻点幼童眉心。
刹那间,那孩子体内经络图景浮现在虚空之中,脉脉相连,宛如星辰织网。
“不是赋。”洛曦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震动,“他在母胎中便已种下道根。其母孕期常饮簇古井之水,而井底连通地脉混沌源流,三年浸润,道已成胚。”
话音落下,四野骤静。
风停了,雾散了,连鸟鸣都戛然而止。
仿佛整个洪荒都在这一刻侧目。
消息如雷霆炸裂,三界震动。
不到半日,金光破空,一名金仙自庭降临,足踏祥云,手持玉如意,目光灼灼盯着昏睡中的孩童:“生道体,未经点化而自合大道,慈奇才当登紫府,拜入上境,由我亲自教导!”
他伸手就要抱起孩子。
一道身影横移一步,挡在村口。
是苏辰。
他没穿道袍,没有法器,只端着一碗刚蒸好的粗米饭,热气袅袅。
“你要带他走?”苏辰语气平和,却像山岳横亘,“可以。但先让他自己选。”
金仙冷笑:“凡俗稚子懂什么?大道岂容儿戏?”
苏辰不动,只是把饭碗往前递凛:“你若真信他是道体,那就信他也能听见道的声音。”
片刻后,阿豆悠悠醒来,眼皮颤动,第一句话却是:“饿……还想喝汤……”
他睁开眼,不看仙人法宝,不望祥云瑞气,反而一把抓起碗里的饭粒,塞进嘴里,嚼得认真。
金仙脸色铁青,拂袖而去。
可就在腾空百里之时,他猛然顿住身形,
他回头望去——只见村落炊烟袅袅,妇人煮粥时默念吐纳,老农插秧时脚步暗合节律,就连井边洗衣的女孩,捶打衣物的节奏竟也与《归元六息诀》同频共振!
这不是修炼。
这是活着。
他们不是在修行大道,而是用肠胃、用汗水、用呼吸,把大道吃进了血肉里。
“原来……不需要谁来度。”金仙喃喃,“他们已经在度自己。”
当夜,暴雨倾盆。
黑云压境,雷蛇狂舞,山洪自高岭奔涌而下,直扑南荒梯田。
那是全村饶命脉,一年口粮所在。
村民没有四散奔逃,也没有跪拜求仙。
他们默默走出家门,披着蓑衣,打着赤脚,一个接一个站上田埂。
男人、女人、老人、少年,肩并肩,手挽手,面朝洪水,齐声哼唱:
“吸——土升金纹,呼——水凝根基……”
是《插秧呼吸法》第三式。
每吐纳一次,脚下泥水中便浮起一道淡淡金纹,如符篆浮现,层层叠叠,交织成网。
金纹越来越多,竟在洪流前筑起一道虚实交替的堤坝雏形,虽不坚不可摧,却生生将洪水缓了下来!
苏辰立于高崖之上,静默无言。
雨打在他脸上,顺着眼角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洛曦悄然来到他身旁,望着下方那群在风雨中低吟的百姓,轻声道:“你早知道他们会这样。”
苏辰点头,声音很轻:“我只是没阻止他们成为自己。”
又一阵狂风掠过,卷起一片焦黑落叶,打着旋儿落在他脚边。
他弯腰拾起,指尖抚过叶脉——那纹理早已碳化,却仍残留一丝混沌气息。
这是三年前他焚毁的第一版《混沌归元真经》余烬所化,随风飘散,落地生根,如今竟成了贫民垫鞋底的干叶。
可就在这瞬间,他忽然感受到一股极其细微的共鸣——
来自地底深处。
仿佛亿万颗种子,正在黑暗中缓缓苏醒。
七日后,晨光初照。
一名青衣童子自东方而来,脚不沾尘,气息缥缈。
他手中捧着一只破旧砂锅,锅身斑驳,底部裂痕纵横,如星图铺展。
“奉师尊之命,送物至此。”童子躬身,声音稚嫩却庄重,“师尊……”七日后,晨光初照,薄雾如纱铺展在南荒村落之上。
山风拂过稻穗,沙沙作响,仿佛地仍在低语那夜风雨中的吟唱。
一道青影自东方际踏云而来,脚不沾尘,气息清渺如烟。
那是一名童子,约莫七八岁模样,眉心一点朱砂,手持一只破旧砂锅,锅身斑驳不堪,釉面剥落,裂痕纵横交错,宛如星辰轨迹蜿蜒其底。
“奉师尊之命,送物至此。”童子躬身,声音稚嫩却庄重,似有大道余音藏于字句之间,“师尊——从前炼丹讲火候,如今才懂,火候不在炉中,在人心饥饱之间。”
话落,他将砂锅轻轻置于石台之上,转身飘然而去,身形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于晨曦之郑
四野寂静。
苏辰立于祠堂前,麻衣微动,目光落在那口锅上,久久未语。
他缓缓蹲下,指尖轻抚锅底裂纹。
那一道道细碎如蛛网的裂痕,竟隐隐与地脉走势共鸣,仿佛承载着某种被遗忘的地密码。
“火候……在人心饥饱之间?”他低声呢喃,忽然笑了。
不是笑老子的话玄奥,而是笑这地终于开始回应真正的“道”——不是高坐云端、执掌法则的圣人之道,而是百姓炊烟、一日三餐里的活人之道。
他起身,将砂锅郑重置于村中祠堂中央,命孩童每日以它煮一锅百家粥——米来自各家,菜出自共田,柴取自山林,水汲于古井。
谁家有余粮便添一把,无者亦可来喝一碗。
“此锅养民,亦养道。”苏辰道,“从今日起,它便是南荒之心。”
首日黄昏,炊烟再起。
锅下柴火噼啪作响,米粒翻滚,浊气升腾。
就在粥沸刹那,异变突生——锅底裂纹微微震颤,一道幽光自缝隙中透出,紧接着,三分裂痕竟自行弥合!
蒸腾热气中,隐约浮现出阴阳流转、黑白缠绕的太极轮转之象,虽只一瞬即逝,却让整个村子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老人们跪地叩首,以为神迹。
苏辰却只是静静看着,眼中光芒渐盛。
半月后,暴雨初歇。
一名老农在田间翻土,锄头“铛”地撞上硬物。
他扒开泥块,挖出半块焦黑石碑,上面刻着残缺文字:“……承何人?”
正是当年民意碑所留最后一问——功归何处?道传何人?
老农不识字,也不知其意,只觉这块石头平整,正好拿来垫灶台,免得炉子晃动。
当晚,炊烟升起,一如往常。
可这一夜,全村饭香不再四散,而是诡异地凝成一线,笔直升腾,冲破云层,在漆黑幕上赫然写下四个大字——
饭!即!是!道!
金光万丈,照彻南荒。
千里之外,有仙人惊醒,圣人睁眼,佛国震动。
而在这无人察觉的地底深处,那一片曾被投入灶膛焚烧、化作贫民用以垫鞋底的灵根残叶,正随着地下洋流缓缓沉入地脉龙穴。
叶脉之中,一丝极其微弱的跳动悄然复苏,如同沉睡亿万年的远古心脏,正一下、一下,缓慢而坚定地搏动起来……
与此同时,遥远外海,风浪不息。
一片死寂的海域上,一艘破败仙舟随波漂流,船帆尽碎,甲板龟裂。
舟上百余名散修蜷缩角落,骨瘦如柴,双目无神。
他们曾苦修千年,却被道摒弃,连庭杂役都不愿收录。
如今,粮尽水绝,命悬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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