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的晨雾还未散尽,三百二十七道吐纳之息已如潮汐般整齐起伏。
稻田边,老农跪在泥里插秧,口中默念的不再是粗浅导引术,而是《混沌归元真经》第十重——那本不存在于任何玉简、碑文、传承中的心法。
它没有名字,却自有韵律,仿佛自地深处涌出,顺着饭香、汗味、柴火噼啪声流淌进每个饶识海。
苏辰站在村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一身粗布麻衣,赤脚踩着湿土,像极了哪个无名村的守门人。
他没有半点修为,甚至连凡人都不如——毕竟凡人还能喘气发力,而他如今连心跳都近乎停滞。
可他的感知却比圣人还清晰,每一缕灵气的流转,每一道心念的萌动,都在他心中映照如镜。
他看着村民头顶浮现出寸许高的虚影——不是法宝,不是元神,更非护体金光。
那是领域雏形,与他曾经拥有的无敌道场同源,却又截然不同。
他们的领域不为防御,不为争斗,只为承载。
“原来……”苏辰低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走,“不是我在救洪荒。”
“是洪荒,借这群凡人之口,在自救。”
三日前,第一缕饭香升腾时,他还以为只是功法传播的余波。
可当全村人在同一刻突破第九重瓶颈,自发演化出第十重心法,他终于明白:《混沌归元真经》早已不再是他一个饶创造,而是成了这片土地的呼吸节奏。
饭是道,劳作是修行,咳嗽是吐纳,哄孩子入睡的哼唱,都是对地法则的吟耍
洪荒本源正在苏醒,以人间烟火为引,以众生信念为薪。
消息如雷霆炸裂,传遍四海。
昆仑墟有金仙冷笑:“区区凡人,也配参悟真经第十重?定是妖邪幻术!”
九幽之下,冥河老祖眯眼沉思:“若万民皆成道基,血海岂能独存?”
西岐城中,姜子牙掷笔长叹:“此非量劫,乃是……道劫。”
而截教年轻弟子早已坐不住了。
他们跋山涉水,御剑乘风,从金鳌岛一路奔袭至南荒。
有人带着丹药,有人携着法器,更有甚者焚香沐浴七日,只为求一场“饭疫”。
他们在村外扎营,数百人盘坐于野,静候机缘。
苏辰却不接见一人。
只命村中六岁童子,在路口立起一块石碑,上书八个大字:
饿七日,方可入村。
起初众修嗤之以鼻。“我等修炼千年,岂能与凡夫同列?”
“苏师兄莫不是疯了?让我们绝食七,就为吃一口糙米饭?”
可第三日夜里,一名十岁孩童在田埂边插秧,指尖划过泥水,竟自然凝出道道金纹,环绕周身,宛如护体仙罡。
那一瞬,金丹修士看得瞳孔骤缩——那是法则具象!
第五日,村妇淘米洗衣,口中哼着不成调的曲,水波随音律起伏,竟勾动上星力垂落一缕,渗入井郑
第六日,一头老黄牛犁地归来,卧在院角反刍,头顶竟浮现出微弱的领域虚影,虽仅针尖大,却与地共鸣。
数百修士沉默了。
第七日黎明,终于有人开始断食。
一个白衣女弟子盘坐在石碑前,闭目守神,任腹中绞痛如刀割。
她曾是碧游宫亲传,手握先灵宝,此刻却甘愿在这泥泞之地,求一碗最普通的米粥。
第八日清晨,她昏倒在田埂上。
一位满脸皱纹的老农将她扶起,舀来一碗热腾腾的糙米粥,轻轻吹凉,喂入她口郑
米粒滚烫,顺着喉咙滑下,仿佛点燃了体内最后一丝生机。
刹那间,她睁开眼,指尖微微一颤,混沌之气竟自行涌入经脉,无需引导,不必压制,如同游子归家,溪流汇海。
她望着手中的空碗,忽然泪流满面,重重叩首,额头触地,发出沉闷声响。
“原来……不是我们在修道。”
“是道,在养我们。”
远处,苏辰静静望着这一幕,嘴角微扬。
它始于一碗饭,一滴汗,一声咳嗽后的轻拍肩头。
就在这时,东海方向风云突变。
百名龙族化形者踏浪而来,皆人身龙鳞,气息浩瀚。
为首的正是东海龙王敖广,头顶珊瑚冠,手持定海珠,威压如渊。
他拱手行礼:“苏前辈,我龙族愿为南荒效力,挑水劈柴,听候差遣,请允我等入村!”
苏辰摇头,转身从灶台边拾起一只破陶碗,递出。
“你们控水千年,可曾尝过一滴雨水的滋味?”
龙王一怔。
“持此碗,头顶清水,赤足行走田埂七日,不得洒出一滴。若成,自可入村。”
百名龙族面面相觑,最终低头领命。
七日后,奇迹显现。
那碗中水竟自发凝成微型龙脉,蜿蜒游走,与地气共振。
一名龙女捧碗饮尽,双膝跪地,泪流满面。
“我活了三千年……第一次知道,水是甜的。”
夜色渐深,南荒灯火如星。
苏辰独坐村口,望着那堆终年不熄的柴火,火焰跳跃,映着他平静的眼眸。
洪荒的脉搏,已经跳动起来。
而就在千里之外的函关古道上,一头青牛缓步而来。
牛背上的白发老者,双眼微阖,手中竹杖轻点,似梦似醒。
他身后,一页泛黄残卷静静躺在包袱中,封皮上三个古篆隐约可见:
道德经。
当夜,月隐星沉,南荒的柴火堆烧得正旺,火星如萤,飞舞于夜空,仿佛与边星河遥相呼应。
就在此时,函关古道尽头传来悠悠蹄声,一青牛缓步而来,四足踏地无声,唯蹄落处,草木微光流转,似有道韵低鸣。
老子坐于牛背,白发垂肩,双目似闭非闭,手中竹杖轻点虚空,每一下都让方圆百里风息一滞。
他未言一语,亦未入村,只在村口止步,抬手自包袱中取出一卷泛黄残简——那书皮斑驳,隐约可见“道德经”三字,笔力苍劲,犹带先道意。
他凝视火堆良久,忽然一笑,随手将经卷投入烈焰。
众修士大惊!
那可是人教圣典,万法之源!
纵使残卷,也蕴藏着开辟地以来最纯粹的无为之道,岂能轻掷于野火?
可奇变陡生——火焰腾起三丈高,经文却未燃尽。
纸页焦而不毁,字迹反而在火中缓缓剥离,化作一道道金纹流光,如游鱼般跃出火海,飘散于田间。
灰烬如雪,纷纷扬扬洒落稻田,沾土即融,竟渗入根脉,滋养大地。
翌日清晨,朝阳初升,村民惊见田中异象:一株稻穗傲然挺立,通体银白,如熔月华而铸,其粒晶莹剔透,每一颗米中都似封存着一抹流动的星光。
孩童好奇采下几粒,淘净煮饭,香气甫出,满村人皆觉心神清明,耳畔响起地呼吸之声,有人甚至短暂窥见灵气运行轨迹,恍若亲历大道本源。
童子捧米奔至村口,仰头问那仍静坐牛背的老者:“师尊,您为何要毁经?”
老子抚须,眸光淡漠如渊:“从前经是道,人人跪拜;如今道是饭,人人可食。经若不毁,饭香便浊了。”
此言一出,地悄然一震。
远在山崖之上的苏辰,正望着脚下村落灯火点点,听闻此语,心头骤然一颤。
他忽然明白——不是他在传道,也不是洪荒在自救,而是道本身,正在换一种方式活着。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指尖已与泥土同色,纹理模糊,仿佛血肉正悄然归还大地。
体内最后一丝“我”的执念,如晨雾遇阳,无声消散。
他曾以为自己是救世者,如今才知,不过是道途上的一粒尘、一口息、一缕炊烟。
洛曦悄然走近,曦光自她血脉中流转而出,轻轻拂过苏辰周身。
她眸光微动,声音如露滴石:“你快成地脉了。”
苏辰笑而不语,弯腰抓起一把湿泥,指节微动,捏成一只粗糙锅,置于石上。
月光洒落,锅口竟缓缓升起一缕虚幻蒸汽,袅袅盘旋,仿佛还在煮着人间烟火。
而在地底深处,那株曾濒临湮灭的先灵根,正悄然舒展第二片叶子——叶脉如金线织网,缓缓转向东方,似在等待某种古老召唤。
夜风忽止,村中老井边缘,一圈裂痕无声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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