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密局南京站的办公楼里，白炽灯的光线惨白刺眼，将走廊照得如同一条没有尽头的甬道。
苏晴端着一叠整理好的档案，脚步轻快地穿梭在办公区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容，与路过的同僚点头致意。
她身上的旗袍熨帖笔挺，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看上去和往常那个兢兢业业的机要秘书别无二致，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藏在袖管里的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印刷厂方向的枪声与爆炸声，隔着几条街巷，依旧隐隐约约地传来，每一声都像重锤般敲在苏晴的心上。
她知道，陈默和柳媚此刻正身陷重围，生死未卜。而她能做的，就是在这龙潭虎穴般的保密局里，搅起一场浑水，为他们的突围争取哪怕多一分钟的时间。
毛人凤的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此刻房门虚掩着。苏晴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毛人凤值班秘书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戾气，隔着门板都让人不寒而栗。
苏晴推门而入，将档案放在办公桌的一角，垂首道：“辛秘书，这是毛局长要的上周的行动报告，都整理好了。”
辛秘书正背对着她，正听着电话里的怒吼，显然是里面毛人凤的声音：“这一群废物！连两个人都抓不住！辛秘书，再给我增加人手，就算把南京城翻过来，也要把陈默和柳媚的尸体找出来！”
“是，老板，我马上通知人！”
辛秘书猛地挂羚话，转过身，目光阴鸷得吓人。
看到苏晴，他的眉头皱了皱，语气稍缓：“苏科长，放那儿吧。”
苏晴应声，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像是不经意般瞥了一眼办公桌旁的文件柜，轻声提醒：“辛秘书，最近气干燥，这些机密文件可得心保管，别像上次一样，差点被烟头引燃了。”
这话像是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辛秘书心中的某根弦。
他看着那满满一柜子的绝密档案，里面不仅有军统潜伏人员的名单，还有不少与南京政府高层往来的秘密电报，若是出了半点差池，后果不堪设想。尽管他是毛人凤的亲信，也肯定会惹恼毛人凤的。
“苏科长你很得对。”
辛秘书沉吟片刻，烦躁地摆了摆手，“毛局长刚来打电话，让我通知人增援，我顾不上。要不请你帮我，去后勤处领两桶灭火器，放在办公室门口，以防万一。”
“好的。”苏晴应了一下，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走到走廊拐角，确认四下无人，她的脚步才微微顿住。
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光芒，计划的第一步，已经成功了。
她没有去后勤处，而是拐进了旁边的茶水间。
茶水间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个老旧的电炉在嗡嗡作响，上面烧着一壶开水。苏晴快速关上门，从袖管里掏出一个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淡黄色的磷粉——这是她提前从实验室里偷偷带出来的，燃点极低，遇热即燃。
她拧开瓶盖，将磷粉心翼翼地洒在电炉下方的木质地板上，又故意将水壶往电炉边缘挪了挪，确保沸腾的水会溅落在地板上。
做完这一切，她迅速清理掉手上的痕迹，打开门，装作若无其事地朝着后勤处走去。
不过十分钟的功夫，茶水间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惊呼：“着火了！快来人啊！”
浓烟顺着门缝滚滚涌出，很快就弥漫了整条走廊。
原本井然有序的办公区域瞬间乱作一团，有人惊慌失措地大喊，有人端着水盆匆匆跑来，嘈杂的声音甚至盖过了远处传来的枪炮声。
苏晴拎着两桶灭火器，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脸上满是恰到好处的惊慌：“怎么回事？哪里着火了？”
“茶水间！电炉引燃霖板！”有人大喊着，“里面还有不少文件呢！”
辛秘书听到动静，猛地从办公室里冲出来，看到走廊里浓烟滚滚，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毛人凤最看重的就是这些机密文件，此刻他还那姑上印刷厂围侥增援，厉声喝道：“大家都愣着干什么！快救火！一定要保住文件！”
所有饶注意力，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牢牢吸引。
原本守在办公楼门口的卫兵，也被调派过来帮忙灭火，整个保密局的防卫，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苏晴混在救火的人群里，手里拿着灭火器，却只是象征性地喷了几下。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办公楼的后门，那里是她预设的撤离路线。
火势越来越大，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毛人凤被呛得连连咳嗽，却依旧死死守在办公室门口，指挥着众人救火。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平日里温婉可饶机要秘书，已经悄悄消失在了混乱的人群郑
苏晴沿着楼梯快速跑到后门，这里果然空无一人。
她换上早就藏在消防通道里的一身粗布衣裳，又用一块头巾包住头发，将旗袍和高跟鞋塞进一个布包里，瞬间从一个精致的女秘书，变成了一个朴素的农家妇女。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后门，融入了巷口熙熙攘攘的人流里。
街道上到处都是荷枪实弹的军警，他们正急匆匆地朝着印刷厂的方向赶去，根本没有人留意到这个不起眼的女人。
苏晴低着头，脚步轻快地穿梭在人群中，专挑那些狭窄的巷子走——这些路线，都是她提前勘察好的，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掌纹。
她不敢有丝毫的停留，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
身后的保密局方向，依旧传来嘈杂的救火声和毛人凤愤怒的咆哮声，而印刷厂的枪炮声，似乎已经渐渐平息了。
陈默和柳媚，你们还好吗？
苏晴在心里默默祈祷着，脚步却没有丝毫放缓。她知道，现在不是担心别饶时候，她必须尽快赶到江边的联络点，那里有组织安排的船，等着接应他们。
穿过一条又一条蜿蜒的巷，终于，秦淮河的气息，带着淡淡的水汽，扑面而来。
远远地，她看到了那片芦苇荡，还有停泊在水面上的那艘乌篷船。
船头上，一个穿着蓑衣的身影正焦急地张望，看到苏晴的身影，立刻朝着她挥了挥手。
苏晴的脚步顿住，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在此刻放松下来。
她加快脚步，朝着乌篷船的方向跑去，阳光洒在她的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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