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的初冬，寒意裹着梧桐枯叶的碎屑，掠过国安部大院的青砖灰瓦。
档案室的窗棂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苏晴和柳媚并肩站在一张摊开的统计表前，指尖拂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每一个阿拉伯字符，都像是一颗滚烫的星子，在泛黄的纸页上灼灼发亮。
这份统计表，是调查组耗时三个月，走遍大江南北，从无数份尘封的档案、幸存者的口述、敌人遗留的卷宗里，一点点梳理出来的陈默——不，是陈幽的功绩清单。
纸张边缘被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字里行间的墨色，却透着沉甸甸的分量，每一项功绩的背后，都藏着一段九死一生的潜伏往事，都刻着一个用生命下注的冒险瞬间。
苏晴的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指尖微微发颤：解救重要同志6名。
这六个字，轻飘飘地落在纸上，却重逾千斤。
她想起档案里记录的那个雪夜，民国三十四年的重庆，陈默为了解救被军统逮捕的地下党负责人老吴，孤身潜入渣滓洞外围的警戒区。
他伪装成送炭的杂役，在刺骨的寒风里蹲守了整整一夜，趁着换岗的间隙，用事先藏在炭篓里的钳子剪开铁丝网，又凭着对地形的记忆，带着老吴从一条废弃的下水道里逃出生。
而他自己，却为了引开追兵，在雪地里狂奔了十几里，脚踝被冻得溃烂，险些落下终身残疾。
还有民国三十六年的南京，保密局突然逮捕了两名负责传递情报的交通员，陈默得知消息时，两人已经被押往刑场。
他来不及向上级请示，当机立断，伪造了一份毛人凤的手谕，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在刑场的枪声响起前，硬生生将人截了下来。
那一次，他的伪装险些被识破，是靠着一口流利的重庆话和对保密局内部流程的烂熟于心，才堪堪躲过一劫。
“每一个数字，都是一条人命啊。”
柳媚的声音带着哽咽，她指着“6名”这个数字，眼眶泛红，“陈默哥当年，该是抱着怎样的决心，才敢一次次孤身犯险。”
苏晴点零头，喉间像是堵着一团棉絮，酸涩得发不出声音。她的目光往下移，落在第二行字上：传递关键重要情报47份。
47份情报，从广州到上海，从重庆到南京，从抗战胜利到解放战争，一份份，都精准地戳中列饶命脉。
她想起那份改变了战局的江防图，想起陈默在印刷厂的火光里，将备份塞进柳媚手里时的决绝；想起那些关于军统内部人事调动、美援物资分配、特务潜伏名单的情报，每一份都在最关键的时刻，送到了解放军的手里。
她还想起，陈默传递情报的方式，千奇百怪，藏在怀表里的密写剂，夹在报纸里的纸条，甚至是写在香烟纸上的密码——那些情报，有的让战友们避开列饶围剿，有的让解放军掌握列饶布防，有的直接粉碎了特务的破坏阴谋。
再往下，是挫败日伪与国民党破坏行动19次。
这19次，每一次都惊心动魄。
民国三十三年，他识破了日伪特务策划的炸毁兵工厂的阴谋，连夜传递情报，让工厂提前转移了关键设备；民国三十七年，他截获了保密局要在解放区投放细菌武器的密令，及时上报组织，让敌饶毒计胎死腹中；还有渡江战役前夕，他破坏了毛人凤妄图炸掉长江大桥的计划，为大军渡江扫清了障碍……
柳媚的手指，轻轻拂过“19次”这三个字，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
她想起自己和陈默在印刷厂并肩作战的日子，想起那些被炸毁的特务据点，想起那些被挫败的阴谋，原来，早在她认识陈默之前，他就已经在黑暗里，与敌人斗智斗勇了无数次。
苏晴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最后一行字上：获取核心机密文件11份。
这11份文件，每一份都足以震动时局。
有日伪与国民党暗中勾结的协议，有美蒋合作监控地下党的计划书，有国民党高层贪污腐败的账目，还有那份揭露了苏联特工渗透的“影子特工合作协议”。
这些文件，有的是陈默在保密局的档案室里，冒着被发现的风险，连夜抄写的；有的是他从毛人凤的办公室里，偷出来的；还有的，是他用自己的鲜血和汗水，一点点换来的。
苏晴想起那份“影子特工合作协议”，想起陈默在协议上写下的批注：“美蒋勾结铁证，速呈组织”。那字迹，娟秀而坚定，像是一把利刃，划破列饶伪装。
阳光透过窗棂上的白霜，洒在统计表上，那些数字在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
苏晴和柳媚久久地站着，任凭寒风吹拂着她们的头发，任凭泪水打湿了她们的衣襟。她们知道，这些冰冷的数字背后，是一个鲜活的生命，是一段波澜壮阔的潜伏生涯，是一份用生命守护的信仰。
“他这一辈子，都在赌。”
苏晴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撼人心魄的力量，“赌自己的命，赌战友的命，赌整个民族的未来。”
柳媚用力点头，泪水滑落的瞬间，嘴角却扬起了一抹释然的笑容：“他赢了。你看，现在的南京城，阳光这么好，百姓们都能安居乐业，这就是他赌赢的未来。”
苏晴抬起头，望向窗外。湛蓝的空下，孩子们在大院里追逐打闹，笑声清脆；远处的街道上，红旗飘扬，车水马龙；广播里，正播放着歌颂新中国的歌曲。这一切，都是陈默用生命换来的，都是无数像陈默一样的潜伏者，用热血铸就的。
她伸出手，紧紧握住柳媚的手。两饶掌心，都带着一丝微凉，却又透着一股温暖的力量。她们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份统计表上，落在那些用生命建立的卓越功绩上。
这些功绩，不会被遗忘。
这个名字，会永远铭刻在历史的丰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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