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春的北京国安部档案库房，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特有的霉味与樟木的清香。
一排排高大的档案柜直抵花板，柜门上的编号整齐排列，记录着国民党溃逃前遗留的海量机密。
柳媚带着二路组的三名成员，已经在这间库房里泡了整整三。
他们的任务很明确——从堆积如山的军统旧部档案里，梳理出与“金陵旧部”相关的人员名单。
苏晴在专项会议上的叮嘱还响在耳边：“这批残敌能在清剿行动后蛰伏至今，背后一定有熟悉隐蔽战线运作的老手坐镇。要找的，就是那个藏在幕后的联络人。”
柳媚的指尖划过一份份泛黄的档案，目光锐利如刀。
她曾在保密局待过数年，对军统的人事架构和运作模式了如指掌。
那些标注着“华东区联络处”“行动科骨干”的档案，被她单独挑出，堆放在手边的长桌上。
“柳组长，这里有份蹊跷的档案。”
一名年轻组员突然出声，将一份薄薄的卷宗递了过来。
柳媚接过卷宗，封面上的名字让她的瞳孔骤然一缩——王启山。
卷宗上的照片已经褪色，男人穿着笔挺的军统制服，眉眼间带着几分阴鸷。
档案记录显示，此人曾是毛人凤的心腹，抗战胜利后调任军统华东区联络处处长，专门负责潜伏特务的联络与调度，手上掌握着华东地区大半潜伏人员的名单。
但档案的末尾，却只标注着一行模糊的字迹：“1949年4月，南京解放，下落不明。”
“王启山……”柳媚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脑海里瞬间闪过一段尘封的记忆。
当年她在保密局时，曾远远见过这个人几次。
他行事极为低调，从不参与公开的行动会议，却总能在关键时刻，为毛人凤传递最核心的潜伏指令。在军统内部，他被称为“影子联络官”。
“这个人不简单。”
柳媚指着档案上的职务介绍，对组员们道，“华东区联络处处长，管的就是潜伏特务的命脉。清剿行动我们遏的那些据点，不过是外围网络。如果王启山还活着，那他手里，一定攥着毛人凤留在华东的最后一张底牌。”
她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将这份档案复印，装进加密文件袋，让通讯员火速送往苏晴的办公室。
此刻的指挥部里，苏晴正对着墙上的华东地图凝神思索。
加密信件的线索指向上海，而上海作为当年军统的核心据点之一，极有可能藏着残敌的联络中枢。
当柳媚的档案影印件送到时，苏晴只扫了一眼，便重重一拍桌子：“就是他！”
“王启山是毛人凤安插在华东的暗棋，当年南京解放，他没有随大部队撤离，就是为了留下来，维系潜伏网络。”
苏晴指着档案上的照片，眼神锐利，“清剿行动我们打掉的，都是些喽啰。这个王启山，才是真正的核心。”
她当即下令：“立刻启动对王启山的全面调查！重点排查他的亲友关系网，尤其是那些在1949年前后，从南京迁往上海的人员。”
调查指令层层下达，上海国安分局的侦查员们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翻阅了海量的户籍迁移记录，走访了王启山当年在南京的旧居邻居，终于在一份泛黄的亲友名册里，找到了关键线索——王启山有一个远房表弟，名叫周福生，在上海老城厢开了一家古董店，而周福生的户籍迁移时间，恰好是1949年4月，也就是南京解放的当月。
“古董店，好一个隐蔽的幌子。”
苏晴看着调查传回的电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军统特务素来喜欢用这种看似清息人流量大的店铺作为联络点，一来便于掩护身份，二来方便传递情报。
“柳媚，你带两个人，立刻赶往上海。”
苏晴站起身，目光落在柳媚身上，语气郑重，“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摸清王启山的下落，以及他背后的潜伏网络。行动要隐蔽，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柳媚领命，当便带着两名精干的侦查员，登上了前往上海的火车。
抵达上海的第二清晨，柳媚一行人便换上了便装，来到了老城厢的那条老街。
周福生的古董店就开在街角，门头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写着“福记古玩”。
店铺不大，橱窗里摆着几件瓶瓶罐罐，看起来和寻常的古董店并无二致。
柳媚示意两名侦查员分头行动，一人守在街对面的茶馆，一人绕到店铺后门，自己则装作闲逛的顾客，缓步走进陵里。
店里光线昏暗，空气中飘着一股檀香的味道。
周福生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穿着一件绸缎马褂，正坐在八仙桌旁擦拭着一只青花瓷瓶。
见有人进来，他抬起头，脸上堆起客套的笑容：“这位同志，想看点什么？店的古玩，可都是正经的老物件。”
柳媚扫过货架上的摆件，目光落在一只民国时期的笔筒上，随口问道：“老板，这只笔筒怎么卖？”
“同志好眼光！”周福生放下手里的瓷瓶，搓着手走过来，“这可是民国名家的手笔，您要是真心想要，我给您个实惠价。”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柳媚的眼角余光却在悄悄打量着店铺的布局。
她注意到，店铺里间有一扇虚掩的门，门后似乎藏着一间密室。
更可疑的是，周福生的手指上，有一层淡淡的油墨痕迹——这绝非一个常年擦拭古玩的人该有的痕迹。
柳媚不动声色地付了钱，拿着笔筒走出陵铺。
街对面茶馆里的侦查员朝她递了个眼色，示意后门也没有异常。
接下来的三里，柳媚带着队员们，对“福记古玩”展开了24时不间断的监控。
他们发现，周福生每都会在固定的时间关店，然后提着一个黑色的布包，匆匆赶往老城深处的一处胡同。
布包很沉，看他走路的姿势，里面似乎装着金属器物。
“布包里的东西，很可能是电台零件。”
柳媚在监控记录里写道，“周福生绝非普通的古董商，他就是王启山的联络人。”
她立刻将这一发现，通过加密频道传回了北京指挥部。
苏晴收到电报时，正在研究那份烧毁的密码残页。
看到柳媚的汇报，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她拿起笔，在地图上的上海老城厢位置画了一个圈，重重标注：“目标锁定，继续监控。等王启山现身，就是收网之时。”
窗外的阳光正好，洒在地图上，照亮了华东地区的每一个角落。苏晴知道，一场新的较量，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这一次，他们绝不会再给那些潜伏的鬼魅，任何喘息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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