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暮春的杭州，雨后的清河坊被洗刷得格外干净，青石板路泛着温润的光泽，巷口的梧桐树叶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微风拂过，水珠簌簌落下，溅起细碎的水花。
“锦绣阁”绣品店的雕花木门虚掩着，门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间厢房的雅致光景。
三日后的清晨，柳媚和苏晴如约而至。
两人刚踏进厢房，就看到李大娟端坐在八仙桌前，脸色憔悴却眼神清明，眼下的乌青昭示着她这三日的辗转难眠。
她的手边，放着一个素色的蓝布包袱，包袱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泛黄的纸张边缘。
听到脚步声，李大娟猛地站起身，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看着柳媚和苏晴，嘴唇翕动了几下，却迟迟没有开口，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大娟，我们来了。”
柳媚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这三，你过得还好吗？”
李大娟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她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道：“
不好……一点也不好……我每晚上都做噩梦，梦见那些被我们迫害的地下党同志，梦见我爹娘和弟弟被特务抓走……柳姐，我真的错了……”
她着，猛地掀开手边的蓝布包袱，将里面的文件一股脑地倒在八仙桌上。
那些文件，有台湾总部最新发来的情报指令，上面标注着华东地区潜伏人员的联络频率；还有一份手写的名单，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地址，正是毛人凤安插在各地的潜伏特务名单。
“这些……这些都是我藏起来的情报和名单。”
李大娟指着桌上的文件，泪水模糊了视线，“我知道，这些东西沾满了鲜血。当年我跟着军统做事，参与过抓捕地下党的行动，这么多年来，我每都活在愧疚里。我隐退，就是想赎罪，可毛人凤他不放过我……”
苏晴走上前，拿起那份潜伏人员名单，细细翻看。
名单上的字迹工整，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身份和联络方式，显然是李大娟精心整理过的。她的目光落在李大娟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李娟同志，你能做出这个决定，很不容易。”
“不容易？”
李娟惨然一笑，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哪里是不容易，我是懦弱！我害怕毛人凤报复我的家人，所以眼睁睁看着他利用我传递情报，看着更多的人陷入危险……我不配被称为同志。”
柳媚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语气温柔却坚定：
“大娟，知错能改，便是救赎。当年我和你一样，双手也沾过鲜血，也活在无尽的愧疚里。我以为我这辈子都洗不清罪孽，直到我遇到了苏处长，遇到了那些真正为了国家和人民奋斗的人。”
她顿了顿，看着李大娟的眼睛，继续道：“我叛逃军统，加入地下党，就是想戴罪立功。这些日子，我跟着苏处长抓捕特务，摧毁潜伏网络，我才明白，真正的救赎，不是躲在角落里自我谴责，而是勇敢地站出来，用实际行动弥补自己的过错。”
李大娟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柳媚：“真的……真的还能弥补吗？我做了那么多错事，真的还能被原谅吗？”
“能。”
柳媚重重地点头，“苏处长没有因为我的过去而放弃我，国家和人民也没有放弃我。只要你真心悔改，愿意为新生政权出力，所有人都会原谅你。”
苏晴也走上前，看着李大娟，语气诚恳：“大娟同志，柳媚得对。新中国的政策是宽大的，只要你真心投诚，我们不仅会对你从轻发落，还会立刻组织力量，营救你的家人。这份名单，能帮我们摧毁毛人凤在华东的最后一张情报网，你的功劳，我们会记在心里。”
李大娟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扑进柳媚的怀里，失声痛哭：“柳姐……我对不起你……对不起那些被我伤害的人……”
柳媚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眶也微微泛红：
“别哭了，大娟。从今起，你再也不是特务了，你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过去的已经过去，我们要往前看。”
李大娟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才渐渐平静下来。她抬起头，擦干脸上的泪痕，眼神里的迷茫和恐惧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坚定。
她看着苏晴和柳媚，一字一句地道：“苏处长，柳姐，我想弥补我的过错。我想戴罪立功。”
苏晴的眼睛一亮：“你有什么想法？”
“台湾总部很快会派一名联络员来杭州，和我交接新的指令。”
李大娟的语速飞快，显然是早有打算，“这名联络员，是毛人凤的心腹，手里掌握着更多潜伏人员的秘密。我想……我想协助你们，诱捕他。”
柳媚有些担忧：“大娟，这样太危险了。联络员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一旦被他察觉，你会有生命危险。”
“我不怕。”李大娟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我这条命，早就该赎罪了。如果能抓住这名联络员，摧毁毛人凤的最后一条情报线，就算是死，我也心甘情愿。”
苏晴看着李娟眼中的决绝，沉吟片刻，点零头：“好。我们可以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由你出面和联络员接头，我们的行动组在暗中埋伏，伺机抓捕。不过，你必须答应我，一切行动听从指挥，绝不许擅自行动。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李大娟重重地点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我答应你！谢谢苏处长，谢谢柳姐！”
苏晴拿起桌上的情报指令，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对着柳媚使了个眼色。
两人走到一边，低声商议起来。
柳媚根据李娟提供的线索，分析着联络员的性格和习惯；苏晴则结合地形和人员配置，初步拟定了诱捕方案。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八仙桌上的文件上，也洒在李大娟的身上。
她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蓝，嘴角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积压在心头多年的阴霾，终于在这一刻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知道，诱捕联络员的任务充满了危险，但她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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