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的初春，南京城的积雪渐渐消融，湿润的暖风裹着腊梅的残香，悄悄溜进陆军总医院的特殊病房。
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洒在赵山的病床上，给铺着洁白床单的被褥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经过一个多月的精心治疗与照料，赵山的病情终于彻底稳定下来，不再像往日那般咳喘不止，脸色也褪去了之前的惨白，透出几分难得的红润。
清晨的微光刚漫过窗棂，护士就准时走进病房，帮赵山调整好床头的角度。
她动作轻柔地为赵山戴上血氧监测仪，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稳定数值，笑着道：“赵老，您今的气色真好，血氧饱和度比昨又高了两个百分点呢。”
赵山微微颔首，声音虽依旧带着一丝沙哑，却比往日洪亮了不少：“多亏了你们这些姑娘细心照料，还有苏晴、柳媚那两个孩子，往医院跑，陪着我这个老头子。”
正着，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苏晴和柳媚提着保温桶走了进来。
保温桶里飘出淡淡的米粥香气，混着蒸红薯的甜糯味道，瞬间驱散了病房里残留的药味。
柳媚快步走到床边，笑着道：“爹，今我们熬了米粥，还蒸了您爱吃的红薯，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苏晴则将带来的一束雏菊插在床头柜的花瓶里，嫩黄的花瓣衬着翠绿的枝叶，给肃穆的病房添了几分生机。
她看着赵山精神矍铄的模样，眼中满是欣慰：“赵叔，医生您今可以试着下床坐一会儿，慢慢做些康复训练了。”
赵山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这些日子躺在床上，他总觉得浑身不得劲，如今能下床活动活动，自然是高心。
在护士的搀扶下，赵山缓缓坐起身，又慢慢挪到床边的椅子上。
双脚刚沾到地面，他便感觉到一股久违的踏实感，虽然腿脚还有些发软，但比起之前连翻身都困难的模样，已是壤之别。
柳媚盛了一碗温热的米粥，心翼翼地喂到赵山嘴边。
苏晴则坐在一旁，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准备记录赵山又忆起的那些潜伏往事。
这些日子，只要精神好些，赵山就会断断续续地讲述当年的经历，那些藏在岁月深处的惊险与坚守，都被苏晴一字一句地记了下来，准备日后纳入隐蔽战线烈士档案。
“想起当年在香港的日子了。”
赵山喝了一口米粥，温热的粥汁滑过喉咙，让他舒服地喟叹了一声，目光也变得悠远起来，“那时候我和陈默奉命从香港撤离，特务追得紧，我们只能躲在码头的废弃仓库里。仓库里又潮又冷，陈默把唯一的薄毯让给了我，自己却冻得一夜没合眼。”
苏晴握着钢笔的手微微一顿，笔尖在纸页上停顿的瞬间，落下一个浅浅的墨点。
她抬头看向赵山，轻声问道：“那后来你们是怎么顺利撤离的？”
“多亏帘地地下党的老霍等同志。”
赵山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怀念，“他们扮作搬运工，趁着夜色把我们藏在运货的船舱里。一路上险象环生，好几次都差点被特务发现。陈默那孩子，心思细得很，他提前在货箱上做了记号，和接应的同志对上了暗号，这才化险为夷。”
柳媚停下喂粥的动作，听得入了神：“陈默哥真是太厉害了，每次遇到危险，都能想出办法来。”
“是啊，他是个生的潜伏者。”
赵山的语气里满是赞许，“还有一次在南京，我们在夫子庙接头。那时候国民党特务盯得正紧，到处都是暗哨。陈默就扮作卖糖葫芦的贩，我则装作逛庙会的游客。他递糖葫芦给我的时候，悄悄把情报塞在了糖纸里。特务从我们身边走过，愣是没看出半点破绽。”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苏晴的笔记本上，纸页上的字迹被照得格外清晰。
那些惊心动魄的细节，那些生死与共的瞬间，都在赵山的讲述中，一点点鲜活起来。
苏晴的鼻尖微微发酸，她仿佛能看到，几十年前的南京夫子庙，人潮涌动中，那个穿着粗布衣衫、挎着糖葫芦担子的年轻身影，正不动声色地传递着关乎战局的情报。
康复训练的时间到了，护士走进来，指导赵山做一些简单的呼吸训练和肢体拉伸。
赵山认真地跟着护士的指令，慢慢抬手、弯腰，虽然动作还有些迟缓，却做得一丝不苟。
苏晴和柳媚站在一旁，时不时伸手扶他一把，眼中满是关牵
训练间隙，赵山扶着椅子的扶手，望向窗外。
窗外的玉兰树已经抽出了嫩芽，嫩绿的叶片在春风中轻轻摇曳。远处的空湛蓝如洗，几只鸽子正盘旋着飞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鸽哨声。
“真好啊。”
赵山感慨着，声音里满是释然，“能看到新中国安稳下来，能看到老百姓过上太平日子，当年吃的那些苦，受的那些罪，就都值了。”
苏晴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眼中满是对过往的珍视：“是啊，赵叔。您和陈默哥还有无数先烈用生命换来的和平，我们一定会好好守护。那些被遗忘的故事，我们也会一一找回来，让后人永远铭记。”
柳媚也走上前，握住赵山的手，轻声道：“爹，等您病好了，我们带您去秦淮河畔走走，看看如今的南京城，看看那些您和陈默哥当年守护过的地方。”
赵山的眼眶微微泛红，他看着眼前两个懂事的孩子，又想起了那个永远停留在青春岁月里的少年陈默，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笑容。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映得那笑容格外温暖。
病房里的气氛温馨而宁静，米粥的香气还在弥漫，雏菊的花瓣轻轻颤动着。
窗外的春风拂过，带来了新一年的生机与希望。那些沉淀在岁月里的信仰与坚守，也如同这春日的暖阳，永远照亮着后人前行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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