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裹着槐花香,漫过市立医院的走廊,拂动了病房门帘的一角。
赵山靠在床头,身上盖着薄毯,正望着窗外的梧桐叶出神。
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光斑,这些日子的康复治疗,让他的精神好了许多,话时也多了几分底气。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苏晴和柳媚拎着食盒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几个身影。
赵山的目光转过来,先是愣了愣,随即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明亮的光,他撑着胳膊想要坐起来,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老……老伙计们?”
走在后面的几个人快步上前,七手八脚地扶住赵山,嗔怪着让他别乱动。
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李伟,正是早年的那个李,被陈默一手提拔和发展起来的地下党员。他早已褪去了往日的锐气,穿着一身干净的蓝布衫,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赵叔,我们来看你了。”
随后的是个身形瘦削的中年男人,姓周,是当年南京地下党的联络员。
他手里拎着一篮水果,笑着打趣道:“赵叔,听你这病了,我们这帮后生可都惦记着,今特意约好了,一起来瞧瞧你。”
病房里瞬间热闹起来。
苏晴和柳媚打开食盒,将里面的排骨汤、清蒸鱼一一摆放在床头柜上,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冲淡了病房里的消毒水味。
老战友们围坐在病床周围的椅子上,有的拉着赵山的手,有的拍着他的肩膀,一时间,满屋子都是久别重逢的热络。
“周,你这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当年在鼓楼茶馆接头,你可是差点被军统的人盯上。”赵山看着周联络员,想起当年的惊险,忍不住感慨。
周联络员哈哈一笑,摆了摆手:“那算什么,比起你当年在冰河里泡了半宿,掩护大部队转移,我这点险根本不值一提。再了,要不是陈默机灵,提前给我递了暗号,我怕是早就栽了。”
提到陈默,病房里的热闹劲儿淡了几分,却又多了几分温情。
李伟坐在一旁,低着头,手指摩挲着衣角,半晌才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当年我糊涂,一开始走错了路,要不是陈默和苏晴同志点醒,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苏晴闻言,看向李伟,轻轻摇了摇头:“路是自己选的,你能迷途知返,就是最好的结果。陈默要是知道,你后来那么争气,又为党做了那么多工作也会替你高心。”
柳媚切了一块苹果,递到赵山手里,接过话茬:“起来,当年我们几个在南京城里,就像藏在暗处的火苗,生怕被风吹灭了。那时候老周负责外围联络,提着脑袋跑东跑西,苏晴守着电台破译密电,熬得眼睛通红,陈默则周旋在敌人堆里,步步惊心。”
“可不是嘛!”
李伟咬了一口苹果,清甜的滋味在嘴里散开,他的思绪也跟着飘远了,“记得有一回,陈默哥弄到一份军统围截下党的计划,要连夜送出去。那雨下得大,我在约定的地点等他,等了快两个时辰,才看见他浑身湿透地跑过来,怀里的情报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一点都没湿。”
周联络员点零头,补充道:“那份情报太关键了,要是晚送出去半,咱们在城南的联络点就得全军覆没。陈默那子,就是有股子韧劲,再难的事,到他手里都能想出办法。”
老战友们你一言我一语,回忆着当年的日子。
有惊险,比如深夜里被特务跟踪,靠着一条暗巷才侥幸脱身;
有温暖,比如大雪里,几个人挤在一间破屋里,分吃一个窝头,却笑得格外开心;
有遗憾,比如有些战友,明明前一还在一起商量任务,第二就传来了牺牲的消息。
到牺牲的同伴,病房里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李伟的眼圈红了,他想起自己曾经的那些同僚,有的死在了战场上,有的死在了特务的刑讯室里,还有的,连名字都没能留下来。
苏晴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那些年轻的面孔,一个个在她脑海里闪过,清晰得仿佛就在昨。
柳媚别过脸,偷偷擦了擦眼角的泪,再转回来时,脸上带着笑容:“都别难过了。咱们能活下来,能看到今的太平日子,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
“是啊。”
赵山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当年的后生们,望向窗外湛蓝的空,语气里满是感慨:
“当年我们提着脑袋干革命,不就是为了今吗?你看现在,孩子们能安安稳稳上学,老百姓能踏踏实实过日子,街上再也没有枪林弹雨,再也没有颠沛流离,这一切,都值了。”
老周点零头,附和道:“可不是嘛。以前做梦都想过这样的日子,现在真的过上了,反倒觉得像在梦里。咱们这些老骨头,能亲眼看着新中国越来越好,是福气啊。”
阳光越发明媚,透过窗棂,将病房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堂堂的。
老战友们又聊起了家常,谁家的孙子考上了大学,谁家的院子里种了葡萄,谁家的母鸡下了双黄蛋,琐碎的日常里,满是烟火气的幸福。
苏晴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暖暖的。
这些曾经在隐蔽战线并肩作战的战友,有的曾是敌人阵营里的迷途者,有的曾是穿梭在枪林弹雨里的联络员,有的曾是守着电台彻夜不眠的破译员,如今,他们都老了,鬓角染霜,脊背微驼,却依旧带着当年的那份赤诚。
柳媚端起一碗排骨汤,递到赵山面前,笑着:“爹,尝尝我炖的汤,补补身子。等你好了,咱们就搬到一起住,聚在一起,唠唠嗑,下下棋,让你老人家好好享享清福。”
赵山接过汤碗,热气氤氲了他的眼睛。
他看着围坐的老战友,看着苏晴和柳媚温柔的笑容,忽然觉得,这辈子吃过的苦,受过的累,都化作了此刻的甜。
病房里的笑声又响了起来,和着窗外的槐花香,飘得很远很远。
那些烽火连的岁月,早已被岁月尘封,而这份历经生死的战友情,却像一坛老酒,越陈越香,在和平的时光里,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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