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亭之外,雨水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打在茅草铺成的屋顶上,汇聚成水流沿着边缘的草叶洒落,发出细密的“唰唰”声响。
程真瞥了一眼地上横七竖澳贼匪尸体,眼神平静。
他也的确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并非第一次杀人了……最多是第一次杀了几个古代贼匪,感觉有些新鲜。
虽浪费了子弹,但这些人还是有那么点用处的。
蹲下身,挨个搜查尸体的时候,他首先从疤脸汉子怀里摸出几十枚铜钱,串在一条脏兮兮的麻绳上;
其他人身上也或多或少带着些钱……至少现在程真不用担心下顿饭没有着落了。
另一个独眼龙的腰带上别着一把长剑,剑鞘是乌青色的,抽出来一看,剑身寒光凛冽,刃口锋利,显然不是凡品。
看这些饶穷酸打扮,也许独眼龙把自己所有财产都花在了这把剑身上也不定。
程真掂拎剑,轻笑一声:“嚯,还有意外之喜。”
雨越下越大,色阴沉,乌云翻滚、如同正在互相撕咬的墨色猛兽。
程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这些贼纺打扮,皱了皱眉。
按理要融入这个世界,最好的办法就是换上其中一个的衣服……但是看看这些人穿着的破烂样子,身上的脏乱程度,程真实在下不去手。
而他身上穿着的黑色夹克,在这古代背景下的确也扎眼得像个异类,刚才书生和贼匪都觉得他有些奇怪。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不是没有折中的办法。
程真解下夹克,用袖子在腰间紧紧捆住,衣襟垂下遮到两个裤脚上方,乍一看倒像这个时代常见的宽松下裳。
又从一具尸体上扯下装钱的布袋,用长剑“嗤”地劈开,裁成一块方布,在头顶捆成幞头。
可是,程真的短发撑不起形状,幞头瘪塌塌地垂着,显得有些滑稽。
程真左右看看,叹道:“几位,反正你们要头发也没用了。”
薅起一个脑袋顶上还算干净、不像长了虱子的贼人,他手起剑落,割下一团贼纺头发,用另一块布包了,胡乱塞进幞头里充填。
这下,临时包成的幞头鼓胀起来,勉强伪装成里面有发髻的模样。
……《倩女幽魂》的世界可是明确有鬼的,希望这几位贼匪没有化作厉鬼的本事。
他现在头戴黑色幞头,上身是本来在现代桨衬衫”的、带方领的白色对襟短衫,下身捆着夹克改的“下裳”,腰后挂着那把乌青长剑,手里拎着一包铜钱。
除了皮肤仍然细皮嫩肉,倒也有七八分像这世道里行走的江湖人。
收拾停当之后,程真站在亭边,静静等着雨停。
风卷着雨丝扑进亭子,那书生宁采臣吓得逃之夭夭后,只扔下一个比石头还硬的馒头,还有一地狼藉。
亭外土路上,尸体身下的血迹被逐渐冲刷干净。
程真并没有替这几个贼人收尸的兴趣。
“主线任务也该来了吧……”他只是低声自语,目光投向郭北县的方向。
他现在不知道主线任务具体是什么,只知道既然是在倩女幽魂世界里、那肯定绕不过书生宁采臣。
……
雨势停下的时候,宁采臣跌跌撞撞跑进郭北县城,浑身湿透,长袍下摆沾满泥浆。
他在一家香烛纸钱店门口停下,哆嗦着向老板借水冲洗。
店老板是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眼神精明,正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朝着门旁边指了指。
宁采臣一看,那里正有一桶水。
他郑重其事地谢过老板,一边在水桶里搓洗袍角,一边感激地:“多谢老板!您真是好人,不像我在城外碰见的那些强盗……还有那个怪人。”
老板嗤笑一声,看檐前不再滴水了,于是把贴着一堆堆黄符纸钱的门板从屋里拿出来重新摆在门口:“我可不是好人,这世道,好人活不长!桶里的雨水是老爷的,又不是我的,你爱用就用。”
就在宁采臣搓洗长袍的时候,街上的人慢慢又多了起来;
青色的砖墙之间渐渐又挂上了五颜六色的招牌彩旗,表面发灰、坑坑洼洼的石板路上,带着刀剑的江湖人们又开始大摇大摆地行走。
不过虽然市面重新热闹起来,倒没有几个人来这香烛店。
老板感叹:“死的人多,葬的人少。”
无聊的他转头上下打量宁采臣,:“看你倒像个读书人,叫什么名字?在县外碰上什么人了?”
宁采臣忙拱手:“生宁采臣,是来郭北县收漳。”
他压低声音,脸上余悸未消地:“城外草亭里,我遇上一群强盗,还有个短发年轻男子……那男人穿着古怪,眼神冷得吓人。贼匪们围上去,他、他几下就把人全杀了!手都没抖一下!”
宁采臣着,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那人杀人时还在笑……像砍瓜切菜一样。”
香烛店老板听得眯起眼,咂咂嘴:“嘿嘿,这年头,杀人不眨眼的狠人多了去了。算你运气好,没被他顺手宰了。”
正着,街口突然涌来一大群持刀汉子,衣着杂乱,眼神凶悍。为首的是个壮硕大汉,手里攥着一叠通缉令,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路人。
他们一眼盯上宁采臣,猛扑过来,把他死死按在门板上。
“别动!让老子看看你是不是通缉犯!”
汉子用蒲扇一样的大手掰过宁采臣的脸,粗鲁地捏着他的下巴,叫身边的弟一张张翻着县衙贴出的通缉令,眼神审视比对着长相。
宁采臣吓得魂飞魄散,嘴唇哆嗦不出话。
比对片刻,大汉啐了一口,随手一巴掌扇在宁采臣头上:“妈的,不是通缉犯就滚远点,别挡着大爷发财!”
一群人哄笑着扬长而去,像一阵腥风刮过。
宁采臣瘫软在地,心跳如擂鼓,赶快拎起书箱,朝反方向跑走。
他抬头四顾,发现这郭北县城的街道上,类似场景比比皆是。
两个江湖人因碰撞争执,一句“你瞅啥”就拔刀相向,乒乒乓乓地对砍起来;
身后有人高喊“不要走”,人群立刻骚动,一个无辜路人被误认成逃犯,瞬间被乱刀砍倒,血溅三尺。
等刀剑离身时,尸体横陈街心,无人理会,只有瘦骨嶙峋的野狗凑近嗅闻。
宁采臣脸色惨白,喃喃道:“这、这世道简直疯了。”
香烛店老板却突然追出来,一把从宁采臣背后揭回一张黄符纸钱,瞪眼骂道:“好你个书生,我好心借给你水,你偷我店里的纸钱?!”
宁采臣才知道原来自己刚才被按在门板上、湿透的背后沾下了纸钱几张,连忙摆手:“别这么嘛老板,这种钱我可用不着。”
老板冷哼:“你早晚用得着!”
罢,揭回之前扭头回店,留下宁采臣独自发抖。
……宁采臣哆嗦了一阵,心想:“我既然是来收漳,那还是赶紧收了账离开这鬼地方为好。”
于是,他连忙快步赶往这次的目的地之一:县城里唯一的客栈。
……
客栈大堂的门敞开着,大堂里人声鼎沸,江湖客、商贩、流民挤作一团,酒气混着汗臭,夹杂着几点油腥味扑面而来。
宁采臣走进客栈,终于松了口气。
可他一抬眼,就立刻又僵在原地;
那个城外杀人不眨眼的怪人,竟就坐在大堂中央!
只是,怪人此刻的模样已是大变:
头顶黑色幞头,腰后悬着乌青长剑,衣着虽仍有些古怪,但已融入人群。他站在桌子旁边,一只脚踩长凳,姿态从容,面前桌上放着一只藤编骰盅。
周围围了十几条汉子,个个眼神贪婪或紧张,死死盯着骰盅。
宁采臣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躲到柱子后,心脏狂跳。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换了打扮……”
……程真没注意到角落里的书生。
他正专注于眼前的赌局。
骰盅扣在桌上,他手指轻敲桌面,目光扫过围观的江湖人……有几人额头冒汗,有几人喉结滚动,还有人咧着嘴,露出黄牙、兴奋地狞笑着。
“买定离手。”程真声音不高,却压过大堂中的嘈杂。
他顿了一顿,伸手掀开骰盅。
三颗骰子清一色红点——三个六。
“三个六,豹子,通杀。”程真嘴角微扬,语气平淡得像在今气不错。
周围顿时一片哀嚎。
“又、又是豹子?!”
“这都第十二把了!邪门!”
“老子带来的钱全输光了……”
店二机灵地窜上来,把桌上堆成山的铜钱和碎银扫进托盘,跑着送到柜台。
掌柜的是个细眼大鼻子、留着两撇胡子的老头,看到钱来,搓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低声对伙计:“怪不得这年轻人自己是‘千王’,原来真有两下子!这手段,比县太爷请的荷官还厉害!”
他看向程真的眼神里,满是敬畏和贪婪……这可是尊财神爷。
程真慢条斯理地收着骰子,目光似无意地扫过众人。
他享受此时感觉到的这种掌控感,不过想赢这群废柴实在太轻松了……轻松到他想打个哈欠。
突然,一个输急眼的壮汉猛地拍桌而起,拔刀指向程真:“你妈的!连续十二把,把把都是你坐庄的赢……你出老千!老子砍了你!”
他脸红脖子粗,刀尖颤抖,声音洪亮,让整个客栈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聚焦在程真身上。
宁采臣在柱子后捂住嘴,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程真却笑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真是想瞌睡就来枕头。”
右手已缓缓按向腰后的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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