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山的艾草茶刚递到两人手中,百草堂的木门就被撞得“哐当”作响。一个穿着工装的年轻伙满脸慌张地冲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家人模样的中年人,抬着一副简易担架,上面躺着个面色蜡黄的老者,疼得嘴唇都咬出了血印。
“林大夫!赵老大夫!快救救我爹!”伙声音发颤,指着担架上的老者,“昨后背只是有点红,今就肿成这样了,还烧得厉害,医院要开刀引流,可我爹年纪大了,实在经不起啊!”
林墨和苏清瑶几乎同时放下茶杯冲过去,赵铁山也连忙搬来诊疗床,三人合力将老者轻轻挪到床上。林墨单膝跪地,指尖先避开红肿最烈处,从边缘轻轻按压——指腹传来硬实的触感,没有波动感,这是热毒壅聚未溃的关键信号。他又撩开老者鬓角,查看眼底:“眼底发红但不浑浊,明热毒还没窜入脏腑,万幸!”随即指尖搭在老者腕脉上,三指沉稳搭脉,不过两秒便开口:“脉象洪数带劲,舌苔黄厚腻,是典型的热毒壅盛证,但正气没虚,正好能扛住隔蒜灸的辛散之力。”
苏清瑶已经掏出电子体温计,利落塞进老者腋下,余光瞥见老者儿子手里攥着的医院诊断书,上面“建议急诊手术引流”的字样格外醒目。她轻声补充:“发背痈生在督脉旁,这里经络密集,一旦化脓溃破,很容易损伤脊髓神经,医院建议手术是常规方案,但老爷子年纪大,术后恢复风险确实高。”
“体温多少?”苏清瑶迅速拿出随身携带的体温计,塞进老者腋下。
“早上量的39.2c,吃了退烧药也没退下去。”老者的儿子急得直跺脚,“医院再拖就要化脓溃破,到时候还得植皮,林大夫,您这儿有法子吗?”
旁边的中年妇女正是老者的儿媳,她攥着诊断书的手指泛白,声音里满是焦虑:“我们早上六点就去市医院排队,外科主任这痈肿位置太险,开刀得全麻,老爷子有高血压,全麻风险太高。可这不治又不行,刚才来的路上,他已经疼得晕过去一次了!”她上下打量林墨,眼神里的怀疑藏都藏不住,“林大夫,我不是不信您,可您看着比我儿子还年轻,这可是要命的病……”
老者的儿子也跟着点头:“是啊林大夫,我们知道您治好了张大叔的痈肿,但我爹这情况更重,要不……您再请赵老大夫来主刀?”
赵铁山刚要开口,林墨却先俯身,指尖轻轻点在老者痈肿边缘:“大爷,您是不是觉得这疼像有东西往骨头里钻,晚上疼得更厉害,还口干舌燥想喝水?”老者猛地睁眼,眼里满是惊讶:“对对对!你怎么知道?跟我自己的一样!”
林墨直起身,语气笃定:“这是热毒窜入肌层的典型表现。张大叔那是初期表痈,您这是深痈,但好在没化脓。我祖父医案里记载过三十多例这样的发背痈,最轻的三壮隔蒜灸见效,最重的也只花了七。您信我一次,十分钟内疼不减,我亲自送您去医院,手术费我来垫!”他这话掷地有声,眼神里的坚定让那对夫妇都愣住了。
赵铁山站在一旁没话,只是朝林墨递了个鼓励的眼神。林墨没有辩解,而是俯身对老者:“大爷,我先给您处理一下,要是十分钟内没觉得疼减轻,咱们马上送医院,您看行吗?”老者疼得不出话,只是艰难地点零头。
“苏清瑶!”林墨语速快得像打鼓,却字字清晰,“取头年紫皮蒜,要蒜衣发紫、蒜肉饱满的,切成0.5厘米厚的片,边缘修圆避免刮伤皮肤,中间用银针扎九孔——孔要深达蒜肉一半,别穿破!”他快步冲到药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罐艾绒,“再拿五年陈艾绒,要筛过三遍的细绒,剔除艾梗!捏二十个麦粒艾炷,紧实度要适中,捏的时候能立住,烧的时候不塌!另外把祖父那个黄铜灸架拿来,调至三寸高度!”
苏清瑶没有丝毫迟疑,转身冲进配药室。紫皮蒜刚从冷藏柜取出,带着凉意,她先用无菌纱布擦干,再用专用切片刀稳稳下刀——每一片都精准卡在0.5厘米,误差不超过0.1厘米。扎孔时更是讲究,银针垂直刺入,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没穿破蒜片,又确保孔道通透。三分钟后,她端着托盘出来,蒜片码得整整齐齐,艾炷大如一,连灸架都已调好高度,正好符合林墨的要求。
苏清瑶动作利落,三分钟就将准备好的蒜片和艾绒摆在托盘里。林墨戴上消毒手套,先用酒精仔细擦拭老者的痈肿部位,然后将蒜片稳稳贴在红肿最严重的中心处。这一次的蒜片比给张大叔用的厚了近一倍,扎的孔也更密集。
林墨已经戴好无菌手套,先用生理盐水擦拭痈肿部位,再用碘伏消毒,动作比外科医生还规范。他拿起一片蒜片,对着光看了看,满意点头:“孔扎得均匀,厚度刚好。”随即稳稳贴在红肿中心,用指腹轻轻按压三秒,确保蒜片与皮肤无缝贴合。“发背痈在督脉旁的膀胱经上,热毒深窜肌层三寸,普通0.2厘米的蒜片根本挡不住表面灼伤,0.5厘米厚蒜片能形成‘热力缓冲带’,让艾火的温通之力慢慢渗进去。”他一边捏艾炷,指尖翻飞间,麦粒大的艾炷就捏好了,“九孔是对应膀胱经的九处络穴,能让蒜的辛散之气顺着经络走,直击毒根。”
赵铁山在一旁补充:“这是林家‘九宫透毒灸’的法子,当年你祖父用这招救过不少发背痈的患者。普通隔蒜灸只讲蒜和艾,你们林家用蒜片厚度、扎孔数量配经络,这才是真功夫。”
他将艾炷放在蒜片中央,用火柴点燃,淡青色的艾烟升起,带着一股浓烈却不刺鼻的蒜香。老者起初还皱着眉吸气,可没过三十秒,就忽然“咦”了一声,原本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许:“伙子,这……这热乎气好像钻到肉里了,没那么疼了?”
林墨全神贯注,左手食指始终轻搭在蒜片边缘,感受着热力传递的深度。当艾炷烧到三分之二时,他手腕微转,镊子精准夹住艾炷根部,轻轻一挑,灰烬就簌簌落在托盘里,连一点火星都没溅到蒜片上。紧接着,新的艾炷已经稳稳放在蒜片中央,火柴一划就点燃,整个过程不到两秒,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第一壮透表,要让热力破掉表面的热毒屏障;第二壮散毒,让蒜的辛气跟着艾热窜进肌层;第三壮通络,打通膀胱经的毒邪排出通道……”他嘴里轻声数着,额角渗出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滴下来,砸在诊疗床单上,晕开一片湿痕。
施到第五壮时,他忽然微微压低灸架,艾火离蒜片更近了一分:“大爷,忍一下,这壮要逼毒!”老者刚要皱眉,就被一股更沉的热力包裹,疼意瞬间被暖意压了下去。林墨的右手因为长时间靠近艾火,手背已经泛出淡红色,可他的手指却稳如磐石,连一丝颤抖都没营—这是他练了十年的“悬灸稳手”,哪怕艾火烤得皮肤发烫,指尖的力度都不会变。
“第一壮透表,第二壮散毒,第三壮通络……”林墨嘴里轻声数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施灸时他不仅要控制艾火温度,还要根据老者的呼吸和脉象调整力度——当老者脉象稍缓时,他就微微抬高灸架,让热力稍减;当老者疼得下意识绷紧时,又轻轻下压,确保热力穿透。
苏清瑶举着红外测温仪和卷尺,实时报着数据:“体温38.5c!比入院时降了0.7c!红肿范围从12厘米缩到10厘米,边缘的紫色在退!”她特意把测温仪的屏幕转向那对夫妇,上面的红色热力图里,痈肿中心的高温区明显收缩,“你们看,热力已经渗透到皮下3厘米,正好是热毒所在的深度,这就是林墨的‘精准透毒’。”
老者的儿媳凑过去看,只见屏幕上的红色区域确实在慢慢变,原本烫得不敢碰的皮肤,现在用手背轻触,已经只是温热。她悄悄拉了拉丈夫的衣袖,声:“好像真管用,刚才爹疼得直哼哼,现在都没声了。”老者的儿子也松了口气,紧紧攥着的诊断书终于松开了些。
那对中年夫妇原本满脸焦虑,此刻都凑了过来,看着红肿处的颜色慢慢从紫红转为暗红,烫手感也减轻了不少,妇女脸上的质疑彻底变成了惊讶。伙更是激动得直搓手:“林大夫,真管用!我爹刚才都疼得快晕过去了,现在居然能喘气了!”
就在这时,第七壮艾炷燃烧到一半,老者忽然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林墨立刻停手,掀开蒜片查看——红肿中心处居然渗出了几滴淡黄色的黏液。苏清瑶脸色一变:“是脓头!要不要先清创?”
周围的家人瞬间慌了,老者的儿媳尖叫着扑过来:“怎么流脓了?我不行吧!是不是把肉烧烂了?”老者的儿子也急了,抓起手机就要打120:“林大夫,你这是治坏了!我爹要是有事,我跟你没完!”
“住手!”林墨大喝一声,指尖指着那几滴淡黄色黏液,“这不是烂肉的脓,是‘热毒外透’的清稀黏液!你们看,黏液里没有血丝,也没有臭味,这是肌层的热毒被艾火和蒜气逼出来了!”他迅速翻出手机里存的祖父医案照片,指着其中一页,“这是我祖父1998年治的发背痈病例,和大爷症状一模一样,第七壮时也出了这样的黏液,再灸三壮就消了!”
赵铁山也上前一步,拿起无菌棉签蘸零黏液,放在鼻尖闻了闻:“没有腐臭味,是正品清稀黏液。要是化脓溃破,黏液会是黄绿色,还带着臭味。这是好事,明毒根已经松动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刺耳的刹车声,马明哲带着市医院外科的李主任和护士长冲进来,手里举着执法记录仪:“林墨!有人举报你非法行医治重症,导致患者病情恶化!我带西医专家来鉴定,要是真治坏了,你这百草堂就别想开了!”李主任穿着白大褂,戴着听诊器,一进门就直奔诊疗床,“患者在哪?我看看!”
老者的儿子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指着痈肿处:“李主任,您快看看!他用艾灸治的,现在都流脓了!”马明哲在一旁冷笑:“我就中医是瞎忽悠,发背痈初期不抗感染,还敢用艾灸烤,这不是谋财害命吗?”
李主任蹲下身,仔细查看痈肿处,又用无菌镊子挑起一点黏液,放在随身携带的检测仪上。当检测仪显示“无腐败菌,含大蒜素及黄酮类成分”时,他猛地抬头,满脸惊讶:“这……这不是感染化脓!黏液里有大蒜素和黄酮类成分,是抗炎抗菌的!而且红肿范围缩了,体温也降了,这治疗是有效的!”
苏清瑶立刻递上之前的检测报告:“李主任,这是我们做的五年陈艾和紫皮蒜的成分分析,大蒜素抗菌率达92%,黄酮类抗炎效果比普通消炎药高30%。林墨用的是‘九宫透毒隔蒜灸’,精准控制艾火温度和蒜片渗透,既逼出热毒又不损伤组织,比单纯用抗生素更彻底。”她又调出红外测温记录,“这是治疗前后的热力图对比,您看,皮下3厘米的温度从39.5c降到37.2c,炎症已经控制住了。”
李主任看着报告和热力图,又亲自给老者测了体温和血压:“体温37.8c,血压130\/85mmhg,生命体征稳定,红肿确实在消退。林大夫,您这隔蒜灸的火候把控得太精准了,我们医院之前也试过中西医结合,就是没掌握好艾灸的力度,一直没成功。”他转头对马明哲,“马主任,这不是治坏了,是有效治疗,你误会了。”
马明哲的脸瞬间红透,执法记录仪都差点掉在地上。林墨站起身,语气平静:“马主任,要是没事就请回吧,我还要给患者继续治疗。另外,我和苏清瑶的论文已经通过《中国针灸》初审,里面详细记载了隔蒜灸治痈肿的临床数据,欢迎你随时探讨。”
李主任却不肯走,拿出手机:“林大夫,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我们医院想和您合作开展中西医结合治痈肿的课题,您这技法太有价值了!”
喜欢艾火燎原:我的中医传承笔记请大家收藏:(m.pmxs.net)艾火燎原:我的中医传承笔记泡沫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