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城大捷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捷报,沿着驿道星夜传往京城。
然而,与捷报几乎同时抵达的,还有另外几道密信,如同潜藏在暗处的毒蛇,将北疆的滔功劳,硬生生扭变成了一场足以倾覆朝堂的轩然大波。
京城,皇宫,宣政殿。
早朝的气氛,在兵部尚书朗声宣读朔风城大捷的战报时,达到了顶峰。
龙椅上的乾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些许笑意,对郭韬、马凤以及汗鲁部不吝褒扬之词。
然而,这份喜悦并未持续太久。
“陛下!”一声高亢而带着悲愤的奏禀,打破令内尚存的欢庆余韵。
只见一位御史台的官员手持玉笏,越众而出,朗声道,“臣有本奏!弹劾北征大军副帅、龙武卫大将军赵元朗,坐视友军被困,贻误战机,致使扬威将军马凤部几近全军覆没,其行径,与通敌何异!更弹劾二皇子殿下,识人不明,任用慈庸懦之辈为帅,险致北疆大局崩坏!请陛下明察!”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赵元朗,那可是勋贵之后,龙武卫大将军,更是大皇子乾德仁一系的重要武将!
弹劾他,无异于直接向大皇子一系开火!
二皇子乾德义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立刻出列,声音铿锵:“父皇!马凤将军以寡敌众,浴血奋战,最终与汗鲁盟军里应外合,大破柔然,此乃不世奇功!赵将军或有策应不及之处,但‘通弹之罪,实属无稽之谈!此战能胜,全赖前线将士用命,儿臣亦曾力主救援,奈何军情万变……”
“二殿下此言差矣!”又一位官员出列,乃是吏部侍郎,素与刘贵妃外戚安国侯府亲近,“据臣所知,马凤将军麾下凤字营,确系被柔然主力重重围困一日夜,期间曾数次派出信使求援,然龙武卫大将军近在迟尺,却按兵不动,坐视其自生自灭!若非汗鲁部公主‘恰巧’率军赶到,后果不堪设想!慈行径,岂是一句‘策应不及’便可搪塞?臣倒要请问,那汗鲁部公主,为何能如此‘及时’出现?马凤将军一介边塞少年,又如何能与草原部落公主‘旧识’?其中关节,耐人寻味!臣怀疑,此中或迎…勾结外族,养寇自重之嫌!”
这诛心之论,如同毒箭,不仅射向赵元朗,更将矛头隐隐指向了马凤和二皇子!
“勾结外族”、“养寇自重”,这是足以抄家灭族的罪名!
“一派胡言!”乾德义怒不可遏,“阿依玛公主乃是奉汗鲁王之命,为履行盟约,共同抗柔而来!马凤将军早年流落边塞,曾与阿依玛公主有旧!尔等在此构陷功臣,究竟是何居心!”
“诸位息怒。”
大皇子乾德仁终于缓缓开口,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赵将军或有处置失当之处,但‘通弹、‘勾结外族’等重罪,需有铁证。至于马凤将军,年少英雄,立功心切,或有不察之处,亦属情有可原。如今北疆战事方歇,正当稳定军心,抚恤将士之际,实不宜大动干戈,引发朝局动荡啊。”
他这番话,看似公允,实则轻描淡写地将赵元朗的重罪化为“处置失当”,又将马凤的功劳与“不察之处”挂钩,更以“稳定”为名,试图将此事压下。
朝堂之上,顿时分为几派,争吵不休。
支持二皇子的官员力主严惩赵元朗,褒奖马凤;
支持大皇子的官员则极力为赵元朗开脱,并暗指马凤与草原关系不清不楚;
而刘贵妃一系的官员,则在一旁煽风点火,将水搅浑,意图打压大皇子势力的同时也能将二皇子拖下水。
龙椅上的乾雄,面色沉静,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看着下方臣子的争论,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
朔风城,将军府。
刚刚能下地行走不久的马凤,正由李三搀扶着在院中慢慢活动筋骨。
封赏的喜悦尚未完全沉淀,一股无形的压力已然笼罩下来。
郭韬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挥退了左右。
“马将军,京城来的消息。”郭韬将一份抄录的邸报和几封密信递给马凤,声音低沉,“有券劾赵元朗坐视不救,也有人在朝上攻讦你……与阿依玛公主关系过密,有勾结外族之嫌。二殿下如今在朝中,压力很大。”
马凤接过信件,快速浏览着,稚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眼睛,越发幽深冰冷。
他早已料到战功背后必有风波,却没想到对方的反击如此狠毒,直接扣上了“通当的帽子。
“赵副将呢?”马凤放下信件,忽然问道。
他记得那个在龙武卫大将军身边,眼神精明,曾对他身份流露出怀疑的副将。
郭韬冷哼一声:“他?他自然是极力为赵元朗辩解,并且……指证你当初在黑石河就曾违抗军令,擅自出击,行事乖张,不服管束。言下之意,你此次被围,亦是咎由自取。”
落井下石,倒打一耙。
马凤心中冷笑,这倒是符合那些饶做派。
“郭将军,您相信末将勾结外族吗?”马凤抬起头,看着郭韬。
郭韬与他对视片刻,摇了摇头:“老夫在边关几十年,看人尚有几分准头。你马凤或许有所隐瞒,但绝非卖国求荣之辈。阿依玛公主此次来援,于公于私,都得通。只是……”他叹了口气,“朝堂之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们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攻击二殿子的借口。”
就在这时,亲兵来报,二皇子派来的心腹幕僚已到府外。
密室之中,烛火摇曳。
二皇子的幕僚带来了更详细的情报和乾德义的口信。
“殿下如今在朝中处境艰难,”幕僚压低声音,“大皇子一系死死咬住赵元朗之事,殿下用人不明。刘贵妃那边更是阴毒,将矛头引向马将军,污蔑殿下纵容甚至指使边将勾结外族。陛下虽然尚未表态,但已有申斥殿下‘御下不严’的旨意。”
幕僚看向马凤,语气带着一丝急切:“马将军,殿下需要证据!需要能彻底扳倒赵元朗,并能洗刷您与二殿下‘勾结外族’嫌疑的铁证!殿下问您,在边塞,可能找到赵元朗与柔然……或是与其他势力往来,故意拖延救援的证据?另外,阿依玛公主那边,能否请她以更正式的方式,向朝廷表明此次出兵,纯粹是为履行盟约,与任何私人关系无关?”
马凤从来没有想过赵元朗能勾结柔然。
压力,如同实质般传递到了他肩上。
他知道,这不仅关乎他个饶清白,更关乎二皇子一系的荣辱,甚至关乎北疆未来的格局。
他沉吟片刻,脑中飞速运转。
赵元朗本是大皇子的人,可为什么朝堂之上安国侯的人又参他?
二皇子怎么如此肯定赵元朗会勾结柔然呢?
事情如果反过来想,假设赵元朗勾结柔然,而安国侯的人也和柔然有瓜葛,那么是不是可以确定赵元朗与安国侯府关系密切?
是否有一种可能,那赵元朗其实是安国侯的人?
或许,可以从这里入手?
至于阿依玛……
马凤抬起头,眼神恢复了冷静与决断:“请回复二殿下,证据之事,末将会尽力设法。至于阿依玛公主那边……”他顿了顿,“末将可以尝试劝她,以汗鲁王的名义,向朝廷递交正式的国书,详陈联军抗柔之经过与盟约之重要性,并……提请陛下,严惩坐视不救、破坏抗柔大局之将领!”
幕僚眼睛一亮:“妙啊!若汗鲁王庭正式递交国书,不仅可证马将军与殿下清白,更能借外部之势,反将对方一军!陛下最重边关安稳与邦交体面,届时,看那赵元朗还有何话可!”
计议已定,幕僚匆匆离去,准备向二皇子汇报。
密室内,只剩下马凤和郭韬。
郭韬看着眼前这个在巨大政治风波面前,依旧能保持冷静、迅速找到破局关键的少年,心中感慨万千。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马将军,此去风险重重,赵元朗及其背后势力,绝不会坐以待保”郭韬沉声提醒。
马凤点零头,目光透过密室的窗户,望向北方广袤而危机四伏的草原和错综复杂的朝堂。
“我知道。”他轻声,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他们想借此机会把我们打死,也没那么容易。”
“无论是边塞的刀剑,还是朝堂的唇枪舌剑,我接着便是。”马凤眼神坚定。
“马将军……”郭韬盯着马凤微笑着压低了声音:“就是这个眼神!牛凤的眼神我不会看错……”
“郭将军……”马凤有些慌了。
“放心,这里只有你我!”郭韬轻轻的拍了拍马凤的肩膀:“无论你是牛凤还是马凤,对于我来都一样,是我们边军的战将,是我郭韬的救命恩人……以后无论什么时候有需要我郭韬的,知会一声!”
“多谢郭将军……”马凤重重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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