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分身消散后，混沌造化炉前一片死寂。
炉中开斧雏形静静悬浮，斧刃处那个针尖大的黑点，在灰金二色的斧身上显得格外刺目。它微，却如墨水滴入清水，缓慢而坚定地污染着周围区域，让那一片斧面都蒙上了一层黯淡。
姜云海气息萎靡，面如金纸，方才的时空逆转耗损了他太多本源。青冥长老胸前掌印处的腐朽还在蔓延，虽已服下丹药压制，但寂灭之力如附骨之疽，难以根除。
林渊抬手，两道混沌之气分别打入二人体内。灰蒙蒙的混沌之力如最精密的刮刀，在姜云海体内剥离透支的时空反噬，在青冥伤口处驱散顽强的寂灭侵蚀。片刻后，姜云海面色稍缓，青冥胸前的黑印也停止了扩散。
“谢宗主。”两人声音虚弱。
“先疗伤。”林渊目光却未离开开斧雏形，“这寂灭烙印虽，但已与斧身初步融合，强行祛除恐伤斧体根本。需以纯净混沌之火，配合开斧意，文火慢炖，方能在不损斧身的前提下将其炼化。”
他话锋一转，声音转冷：“但在此之前，有件更重要的事。”
“内奸。”姜尘接口，眼中灰金光芒流转，“那黑影能精准潜入混沌造化炉所在，必有人接应。且它离去前，联盟各处都有它的同僚...师尊，我们内部，恐怕已被渗透成了筛子。”
古朔和月璃面色凝重。若真如此，所谓的抗寂灭联盟，或许在决战之前就会从内部土崩瓦解。
林渊转身，望向主峰渊殿方向。殿内，此刻正聚集着从诸万界赶来的各方势力代表，其中渡劫期强者就有近百位。这些人里，谁已被寂灭控制？谁又是可信的？
“尘儿，你如今混沌道体圆满，对寂灭之力的感应最是敏锐。”林渊看向姜尘，“为师传你一门‘混沌洞虚术’，辅以开斧魂印记，可看穿虚妄，直窥本源。你随我去大殿，我要当众‘验明正身’。”
“弟子遵命。”
...
半个时辰后，渊殿。
殿内气氛压抑。太阴界沦陷、古神星域与造化界同时告急的消息已经传开，更有人看到了后山冲而起的寂灭魔气。此刻见林渊面色冷峻地踏入殿中，身后跟着气息明显不同的姜尘，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诸位。”林渊在主位落座，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方才，有寂灭之源的分身潜入我渊宗，意图污染重铸中的开斧。”
“什么？！”
“怎么可能？护山大阵层层禁制，它如何潜入？”
“开斧可有事？”
殿内顿时哗然。
林渊抬手虚按，大殿安静下来。他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那目光锐利如剑，仿佛能刺穿一切伪装：“那分身能轻易穿过大阵禁制，只因...内部有人接应。”
“内奸”二字如惊雷炸响，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盟主此言可有证据？”一名来自某个中型界域的青袍老者沉声问道。
“证据？”林渊看向姜尘，“尘儿，让诸位看看，什么叫证据。”
姜尘踏前一步，眉心开斧魂印记亮起，双眸化作灰金二色。他双手结印，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这波动温和如春风拂面，但所有被触及的人，都感觉自身仿佛被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
“混沌洞虚，照见本源！”姜尘低喝。
大殿中，近百饶头顶，开始浮现出不同景象。
绝大多数人头顶，浮现的是与自身功法、血脉对应的灵光——或青木葱茏，或月华皎洁，或剑意冲霄，或丹气氤氲...虽各不相同，却都生机勃勃，代表着“存在”与“创生”。
但有三人，头顶的景象截然不同。
左侧，青木妖族的一位绿发长老，头顶本该浮现青木灵光，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的灰白，灰白中隐约有黑色根须蔓延，如同枯死的古树被藤蔓寄生。
中间，人族圣殿的一位白须老儒，头顶文气本该浩然如星河，此刻却变成扭曲的黑色文字，那些文字蠕动如虫，散发着腐朽气息。
右侧，一个不起眼角落里的散修中年，头顶更是直接显化出一张狰狞的鬼脸，鬼脸无声嘶吼，眼中满是怨毒。
三人脸色剧变！
“拿下！”林渊冷喝。
古朔、月璃，以及渊宗数位渡劫长老同时出手。太阳神光、月华剑气、混沌锁链...数道攻击瞬间笼罩三人。
“吼——！”
那散修中年最先暴露真容，他身躯猛然膨胀，皮肤裂开，露出下面漆黑的魔躯，竟是一尊伪装成人族的渡劫期魔神！它厉啸一声，魔爪撕开空间就要遁逃。
“走得掉吗？”月璃星辰古剑斩出，剑光化作银河堑，封锁所有退路。
古朔太阳神拳随后而至，金色拳印如大日坠空，硬生生将那魔神轰回地面，魔躯崩裂。
青木妖族长老和老儒则没有抵抗，他们眼中闪过挣扎、痛苦，最终化作绝望。两人身体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正从内而外地吞噬他们的生机。
“盟...盟主...”老儒艰难开口，眼中恢复了一丝清明，“救...救我...我不想...被控制...”
姜尘身形一闪来到两人身前，双手分别按在二人头顶。混沌道体全力运转，灰金光芒涌入二人体内，与那些黑色符文激烈交锋。
“寂灭烙印已与神魂深度绑定。”姜尘面色凝重，“强行剥离，他们神魂也会受损，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
“那就废。”林渊声音冰冷，“修为可重修，命只有一条。动手。”
姜尘不再犹豫，开斧魂印记光芒大盛，化作亿万细丝刺入二人体内，将那些黑色符文一根根斩断、炼化。两人发出凄厉惨叫，浑身痉挛，修为气息如开闸洪水般飞速流逝。
当最后一个黑色符文被炼化时，两人瘫软在地，修为已从渡劫中期跌落至化神期，且根基受损，此生难有寸进。但他们眼中却满是解脱与感激。
“谢...谢盟主...”老儒虚弱道。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破空声。
一道染血的金色流光冲破大殿禁制，落在殿郑流光散去，显出一个几乎不成人形的身影——正是古神星域摄政王古云河！
他浑身是伤，左臂齐断，右腿只剩白骨，胸前一个透明窟窿能看到跳动的心脏。最可怕的是他的脸——半边脸皮被撕掉，露出森森白骨，仅剩的一只眼睛也布满血丝。
“古王爷！”众人惊呼。
古云河用仅剩的独眼看着林渊，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他颤抖着抬起还能动的右手，食指沾着自己伤口的血，在地面上艰难地画着什么。
林渊快步上前，蹲下身。
古云河画的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图案——那是一个由九层环状结构组成的立体符文，每一层都刻满了从未见过的古老文字。图案中心，是一个扭曲的“囚”字。
他画完最后一笔，用尽最后力气，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超...脱者...监狱...在...在...”
独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他指向地面的图案，又艰难地抬起手指，指向...渊宗地下深处！
然后，手臂垂落，气息断绝。
一代枭雄，古神星域摄政王，陨落！
殿内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林渊盯着地面上那个血绘的图案，又看向古云河最后所指的方向——那是渊宗禁地，历代宗主闭关之所，据连接着地脉深处，寻常弟子不得靠近。
“超脱者监狱...竟然在我渊宗地下？”青冥长老难以置信。
“难怪...”姜云海虚弱的声音响起，他不知何时已来到殿中，看着那图案，眼中闪过明悟，“难怪当年昊会选择在东域这片荒芜之地传下道统...难怪渊宗地脉灵气如此特殊，蕴含着微弱的时空波动...原来，这里镇压着那样的秘密！”
林渊起身，声音斩钉截铁：“所有人，就地疗伤戒备。朔、月璃、尘儿，随我去禁地。青冥长老，你主持大局，封锁主峰，在我回来前，任何人不得进出！”
“遵命！”
...
渊宗禁地，位于主峰地底三千丈深处。
这里是一座然形成的溶洞，洞顶倒悬着散发微光的钟乳石，地面流淌着乳白色的灵液溪流。溶洞中央，有一座三丈高的石台，石台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阵法符文，那是历代宗主闭关时所用的“混沌聚灵阵”。
但林渊四人此刻的目光，都集中在石台后方——那里，岩壁上有一道极其隐蔽的裂缝。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且被然幻阵笼罩，若非古云河以生命为代价指明方向，根本无人能察觉。
“我在此闭关多年，竟从未发现...”林渊喃喃道。
四人穿过裂缝，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条向下延伸的螺旋阶梯，阶梯不知由何种材质构成，非金非石，触手冰凉。阶梯两侧的岩壁上，每隔十丈就镶嵌着一颗夜明珠，珠光柔和，照亮前路。
他们沿着阶梯下行，足足走了三千阶，相当于又深入地下三千丈！
当最后一级阶梯踏完，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座宏伟到难以形容的地下宫殿。
宫殿高百丈，方圆十里，通体由一种灰白色的不知名金属铸造。殿内空无一物，只有地面中央，刻着一个巨大的图案——正是古云河临死前所画的九层环状符文！图案直径达百丈，每一个符文都大如磨盘，散发着古老苍茫的气息。
而在图案中心，那个扭曲的“囚”字上方，悬浮着一枚拳头大的灰色晶体。晶体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牵动整个图案的符文微微发光。
“这是...”姜尘体内混沌道种剧烈震动，“时空锚点！它锚定着某个独立于诸万界之外的时空坐标！”
林渊走近图案，蹲下身，伸手触摸地面符文。触感冰凉，指尖传来微弱的脉动，仿佛这图案是活物。
“师尊，你看这里。”古朔指向图案边缘。
那里有一行字，用的是最古老的洪荒神文：
“昊、混沌、太初、鸿蒙...九大超脱者共立此狱，封印原初之暗于此。后世若有缘人至此，切记：狱在，则纪元存；狱破，则万界崩。”
“原初之暗...寂灭之源的本名？”月璃轻声道。
姜云海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他竟也跟了下来：“不止如此...你们看这九层环状结构，每一层代表一位超脱者的封印。昊是第九层，也是最外层。这意味着...这个监狱，是由九位超脱者联手建立的！”
林渊站起身，看向那枚灰色晶体：“所以，寂灭之源的本体，就被封印在这枚晶体连接的时空里？而我们渊宗，其实是...监狱的看守？”
这个推论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渊宗的存在意义，昊的传承，甚至混沌道体的创造...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难怪寂灭之源要千方百计渗透渊宗。”林渊眼中寒光闪烁，“它不仅要吞噬这一纪元，更要打破这个囚笼，释放本体！”
就在这时，那枚灰色晶体突然剧烈震动！
晶体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痕，裂痕中渗出漆黑如墨的雾气。雾气在空中凝聚，化作一张巨大的人脸——正是寂灭之源的面容！
人脸俯视着林渊等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昊！混沌！你们困不住我！”
“这一纪元，我必破封而出！”
“而你们...都将成为我脱困的祭品！”
人脸张开巨口，朝着四人吞来！
但就在它即将触及众人时，地面上的九层环状图案骤然亮起！九色光芒冲而起，化作九根通光柱，将人脸牢牢锁住。
“吼——！！！”
人脸疯狂挣扎，却无法挣脱九色光柱的束缚。最终，它不甘地嘶吼一声，重新化作黑雾，缩回晶体之郑
晶体停止震动，裂痕依旧，但不再渗出黑雾。
地下宫殿恢复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是即将爆发的灭世风暴。
寂灭之源的本体，已经在冲击封印了。
而渊宗，正坐在火山口上。
林渊盯着那枚灰色晶体，缓缓开口：
“传令下去...”
“三日内，所有联盟成员，必须赶到渊宗。”
“我们要在这监狱之上...”
“与寂灭之源，决一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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