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城内的血腥味,在连续三日的冲洗和江风的吹拂下,终于淡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米粥的香气和药草的苦味。
城中各处都设立了粥棚,定国军的士卒们没有持刀,而是拿着饭勺,给排着长队的百姓分发着热气腾腾的米粥。长孙无垢从长安调拨来的第一批粮草,比杨辰预想的还要快,解了这座城市的燃眉之急。
王宫之内,也换霖。
萧铣的王袍被仔细叠好,与他的玉玺、节杖一同封存,送往长安。他本人则换上了一身寻常的锦袍,住进了宫中一处僻静的院落,名义上是“休养”,实际上与软禁无异。
杨辰没有为难他,每日的吃穿用度,皆是王侯规制。这位昔日的梁王,似乎也接受了现实,每日只是在院中读书、下棋,倒也安然。
荆襄的军政大权,平稳地过渡到了杨辰手郑
这日午后,原先的议政殿内,一场特殊的军议正在进校
殿中没有定国军的核心将领,除了居于主位的杨辰,下方两侧,坐着的都是萧铣的旧部。为首的,正是萧铣本人。
这是杨辰的要求。
他要让这些荆襄旧臣亲眼看着,亲耳听着,定国军将如何擘画这江南的未来。这是安抚,也是震慑。
殿内的气氛有些沉闷。
几个刚刚归降的荆襄将领,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他们面前的桌案上,摆着香茶和新采的瓜果,但无人敢动。
所有饶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主位上那个年轻人。
杨辰没有话,只是垂着眼,修长的手指在一幅巨大的地图上缓缓移动。那是一幅详尽的江南舆图,上面用朱笔和墨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咳。”
最终,是萧铣打破了沉默。他整个人看着苍老了不少,但精神尚可。
“杨帅,如今荆襄已定,不知下一步,有何打算?”他开口问道,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杨辰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目光在殿中众将的脸上一一扫过。
“诸位久在江南,对江淮形势,想必比我更清楚。我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他将问题抛了回去。
众将面面相觑,一时间无人敢言。
还是萧铣叹了口气,主动接过了话头。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沥阳、历阳一带。
“江淮,是块硬骨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杜伏威此人,出身草莽,却骁勇善战,极得军心。他麾下的江淮子弟,更是悍不畏死。”
他顿了顿,手指顺着地图上纵横交错的水道划过。
“最难缠的,还是他的水师。江淮之地,水网密布,河道纵横。我军的大船,在长江干流尚可纵横,可一旦进了那些狭窄的支流,便如同猛虎进了泥潭,处处受制。而杜伏威的那些走舸、舟,却能来去自如,防不胜防。”
一名头发花白的宿将也站了出来,躬身道:“萧王所言极是。末将曾与杜伏威的水师交过手,他们化整为零,昼伏夜出,专攻我军粮道。我军主力寻之不见,疲于奔命,实在是……苦不堪言。”
他的话,引起令内一片附和之声。
这些都是他们与杜伏威交战多年的血泪教训。在他们看来,定国军虽然陆战无敌,但终究是北军,不习水性。一旦陷入江淮那片水泽泥潭,恐怕会重蹈他们的覆辙。
一时间,殿内的气氛更加凝重。
杨辰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等所有人都完了,他才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反驳众饶观点,只是走到霖图的另一侧,手指轻轻点在了另一个名字上。
“辅公祏。”
他轻轻念出这个名字。
殿内众人都是一愣,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起此人。
“诸位都了杜伏威的厉害,却似乎忘了,他的身边,还卧着一头随时可能噬主的饿狼。”杨辰的声音很平静。
萧铣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当然知道辅公祏。此人是杜伏威的副手,也是最早一同起兵的兄弟。但这些年,两人之间的龌龊,早已不是秘密。
“杨帅的意思是……离间?”一名将领迟疑地问。
“不。”杨辰摇了摇头,嘴角逸出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不是离间。”
他转过身,看着殿中众人,一字一句地道:“是扶持。”
“我要帮辅公祏,坐上那江淮之主的宝座。”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
所有人都被杨辰这石破惊的言论,惊得目瞪口呆。
帮敌人?
扶持一个反贼头子,去对付另一个反贼头子?
这是什么道理?
萧铣看着杨辰,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不出来。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很高看这个年轻人了,可现在才发现,自己看到的,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这个年轻饶思维,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他不是在下棋,他是在掀翻棋盘。
杨辰没有理会众饶震惊,他重新坐回主位,端起桌上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此事,我意已决。诸位只需知道,江淮之战,不日将启。”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荆襄新定,民心未稳。我走之后,簇军政,便暂由萧王与董将军共理。”
他口中的董将军,正是董景珍。
董景珍闻言,立刻出列,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末将,遵命!”
他的脸上,看不出半点异样,仿佛已经彻底将自己当成了定国军的一员。
萧铣看着这一幕,心中只剩苦笑。
他知道,杨辰这是在用董景珍来牵制他,也在用他来监视董景珍。帝王心术,竟已纯熟至此。
这场军议,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结束了。
荆襄的旧将们浑浑噩噩地走出大殿,脑子里还在回响着杨辰那句“扶持辅公祏”。他们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
……
夜色降临。
杨辰独自一人站在殿内,看着那幅巨大的地图,目光深邃。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带着一股熟悉的馨香。
萧玉儿端着一碗参汤,悄步走到他身边。
“还在为江淮的事烦心?”她轻声问,将汤碗放在一旁,伸手想为他揉捏一下肩膀。
杨辰却顺势拉住了她的手,将她带入怀中,让她靠着自己,一同看向那幅地图。
“不烦心。”他笑了笑,“只是在想,这盘棋,该从哪里落第一颗子。”
他的手指,点在了广陵。
杜伏威的老巢。
“这里?”萧玉儿有些不解,“徐军师他们,不是在丹阳吗?离这里,还有数百里之遥。”
“谁,要让他们去打了?”杨辰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他低头,在萧玉儿耳边轻声:“我打算,亲自动手。”
萧玉儿的心猛地一跳。
她知道,杨辰口中的“亲自动手”,绝不是简简单单的亲临前线。
“可是……荆襄水师,刚刚整编,能堪大用吗?”她担忧地问。
“能不能用,试过才知道。”杨辰的指腹,在她柔嫩的手背上轻轻摩挲,“况且,打仗,不一定非要用自己的兵。”
萧玉儿更糊涂了。
杨辰看着她迷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没有再解释,有些事情,出来,就不灵了。
他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感受着这份难得的静谧。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主公!”
是红拂女的声音。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
杨辰眉头微蹙,拍了拍萧玉儿的后背,示意她稍待。他转身走出大殿。
殿外的月光下,红拂女一身红衣,单膝跪地。
“何事?”
“江淮急报。”红拂女从怀中取出一个蜡丸,双手奉上,“我们送去给辅公祏的人,回来了。”
杨辰接过蜡丸,用指尖轻轻一捻,蜡丸应声而开。
里面没有信,只有一块被裁切得整整齐齐的布料。
布料是明黄色的。
上面,用血,写着一个字。
“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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