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曌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静心斋”外的竹径拐角,一阵沉稳而不失轻快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守在斋外的宫女还未来得及高声通禀,帘栊已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掀起。
邓安迈步走了进来,身上并非朝会时的冕服,亦非寻常帝王常服,而是一身便于活动的玄色劲装,外罩一件同色绣金龙的半臂,腰束玉带,足蹬软靴,头发也用金冠简单束起,额前几缕散发随意垂下,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战场淬炼出的英挺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倦意。
他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目光径直落向窗边蒲团上的张玉兰。
“玉兰。” 他唤了一声,声音里透着熟稔的亲昵。
张玉兰早已在他脚步声临近时便已起身,此刻见他进来,面上并无惊讶,只那双沉静的眸子微微漾开一丝涟漪,如同春风吹皱的寒潭。
她敛衽欲行礼:“陛下……”
礼才行到一半,邓安已大步上前,伸手一带,将她整个人轻轻揽入怀郑
动作自然而流畅,仿佛做过千百遍。
他低头,在她光洁细腻的脸颊上“啵”地亲了一口,发出清脆的响声。
“哎呀!”
一旁的冯妤正拿起第二块桂花糕,见状轻呼一声,随即用空着的那只手捂住眼睛,指缝却张得老大,圆圆的眼睛透过指缝好奇又害羞地偷看,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嘴里还含糊地嘟囔:“陛……陛下又来啦……”
邓安这才似刚发现冯妤也在,却浑不在意,依旧抱着张玉兰,转头对冯妤咧嘴一笑:“妤儿也在啊,桂花糕甜不甜?给朕也尝一块?” 语气随意得像邻家兄长,毫无帝王架子。
冯妤赶紧放下捂眼睛的手,用力点头,手忙脚乱地去拿盘子里的糕点,差点打翻茶盏。
张玉兰被他搂在怀里,脸颊微红,却没有挣扎,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低声道:“陛下,冯妹妹在呢,也不怕人笑话。”
语气里并无多少责怪,倒有几分无奈与纵容。她早已习惯邓安在她这里的“不守规矩”。
“笑话什么?朕抱自己的妃子,经地义。” 邓安理直气壮,又收紧了些手臂,将下巴搁在她肩窝,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檀香与草木清气的独特气息,仿佛要将外界的烦扰与疲惫都驱散。
只有在张玉兰这里,他才能完全卸下心防,流露出这般近乎“撒娇”的依赖姿态。
后宫佳丽三十,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邓安或敬重,或宠爱,或欣赏,或怜惜,但在大多数妃嫔面前,他始终是威严的帝王、可靠的丈夫、或略带距离的欣赏者。
唯有在寥寥几人面前,他才会展露这般毫无保留的亲昵与放松。
万年公主刘诗因经历现代式恋爱,吕玲绮因那份特殊际遇与日渐缓和的羁绊,而张玉兰……则是因为她这份能让他灵魂安宁的特殊气场。
“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张玉兰任他抱着,轻声问。
“想你了,就来了。” 邓安答得直接,随即想起正事,松开她一些,但仍揽着她的腰,兴冲冲道:“对了,玉兰,有件好东西给你和曜。”
他示意身后跟着的内侍捧上一个狭长的紫檀木匣。
木匣做工精致,表面打磨得温润光滑,镌刻着云雷纹与八卦图案,隐隐透着一股古朴厚重的气息。
邓安亲自打开匣盖,里面衬着明黄色丝绸,静静躺着一柄连鞘长剑。
剑鞘似是以某种暗色金属与古木混合打造,纹路奇异,鞘身镌刻着繁复的符箓与星图,虽经翻新,仍能看出岁月的痕迹。
剑柄则是乌木制成,缠着密密的银色丝线,尾端镶嵌着一颗温润的青色玉石,隐隐有光华流转。
“这是……” 张玉兰目光一凝,落在剑鞘上那几个古朴的篆字上——“正一”。
“没错,正是你们师道祖传的‘正一’法剑。” 邓安点头,眼中带着一丝得意。
“前些日子我让沈括从你们家(张鲁处)请了来。
此剑传承久远,蕴有灵性,但年深日久,锋芒内敛,装饰也略显陈旧。
我便让沈括、鲁班、蒲元三人联手,用了格物院最新的合金锻造与处理工艺,在不损伤其根本灵韵的前提下,为其重新淬火开锋,加固剑身,又请袁罡和左慈先生以道法温养,加持了符印。如今算是脱胎换骨,更胜往昔。”
他拿起剑,轻轻抽出半截。
剑身并非寻常宝剑的雪亮刺目,而是一种内敛的、仿佛秋水般的青泓之色,靠近剑脊处有然形成的、如同云纹又似符文的暗痕,随着光线角度微微变幻。
一股清正平和、却又隐含威严的气息,自剑身散发出来,令斋内檀香都为之一清。
“好剑!” 连不通武艺的张玉兰,也能感受到此剑的不凡,眼中露出惊喜与感怀之色。此剑对师道意义非凡,更是她家族的象征。
邓安将剑归鞘,放回匣中,推到她面前,语气温柔:
“曜今年三岁了,我听魏忠贤,这家伙抓周时便抓着本《道德经》不放,平日里也总爱看你打坐念经,有模有样地学,显是与我道家有缘。
我这当爹的,这两年东征西讨,陪他的时间太少,心里总觉得亏欠。
这柄‘正一’剑,便送给他。一来是你们张家的传承,物归其主,意义非凡;二来此剑经我华朝顶尖匠师与高人重铸加持,正气浩然,可镇邪祟,护佑孩童平安成长,也算是我这父亲的一点心意。
等他再大些,若真有兴趣,便可让他随你或左慈先生修习道法剑术,你看可好?”
张玉兰看着那剑匣,又抬头看向邓安眼中毫不掩饰的宠爱与弥补之情,心中暖流涌动。
她并非追求物质赏赐之人,但这份礼物,既顾及了她的家族传承,又饱含了对儿子的深切关爱与期许,更体现了他对她所重之道的尊重,其用心之深,远超任何珠宝华服。
她伸手轻抚剑匣,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深深一福:“臣妾替曜儿,谢过陛下厚爱。此礼……极重,也极合心意。”
邓安哈哈一笑,再次将她搂紧:“你我之间,何须言谢。只要你们母子喜欢就好。”
他又瞥了一眼还在努力和糕点“奋战”的冯妤,笑道:“妤儿,下次朕也给你带好吃的。”
冯妤忙不迭点头,嘴里塞着糕点,含糊道:“谢……谢陛下!”
温存片刻,张玉兰想起一事,轻轻从邓安怀里退开些许,正色道:“陛下,有句话,臣妾不知当讲不当讲。”
“嗯?玉兰但无妨。” 邓安随意在刚才张玉兰的蒲团上坐下,示意她也坐。
张玉兰在他对面坐下,斟酌着语气:
“陛下这些时日,似乎……疏于修持了。臣妾观陛下眉宇间,旧日戾气虽因战事稍歇而平复些许,但精神似有浮泛之象。
记得前两年,陛下常与公主姐姐、玲绮妹妹,还有臣妾,每日晨昏必至剑阁修行不辍,或练武强身,或打坐凝神,或论道明心。
那时陛下虽也疲惫,但神光内蕴,气度沉凝。可自迁都以来,陛下……已有月余未曾踏足剑阁了吧?”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却带着关切:
“臣妾知陛下开国之初,千头万绪,又值寿诞,与群臣欢庆,亦是常情。后宫……姐妹众多,陛下稍作休憩,亦无不可。
然,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陛下身负江山之重,更需强健的体魄与清明的神志。万望陛下莫要耽于……一时的安逸,忘了根本。”
她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邓安最近沉迷后宫温柔乡(尤其是寿诞后新纳数美),有点“荒废学业”了。
邓安被她得有些讪讪,摸了摸鼻子,辩解道:
“修行哪有抱着玉兰舒服……玉兰你也知道,我这不是刚打完仗,又迁了都,好不容易喘口气嘛。
再了,剑阁那边有十二大帝师坐镇,还有那么多精锐在苦练,不差我一个。偶尔放松放松,也是人之常情嘛。”
他语气里带着点惫懒和撒娇的意味,仿佛在“我就偷会儿懒怎么啦”。
张玉兰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好笑,却也知他并非听不进劝之人,只是近来确实有些放纵了。
她不再多,只道:“陛下心中有数便好。只是公主姐姐前两日还问起,她的剑法又有新悟,想找陛下切磋呢。玲绮妹妹的戟法似乎也到了瓶颈,盼着陛下指点。”
提到刘诗和吕玲绮,邓安神情认真了些。
他与那二女的情谊与默契,又非寻常妃妾可比,更像战友与知己。
他点点头:“嗯,诗儿和玲绮那边,我是该去看看了。这样吧,明日,明日朕就去剑阁!玉兰你也一起去,咱们四个,好久没一块儿练功了。”
见他应下,张玉兰唇角微弯,点零头。
又闲话片刻,邓安见张玉兰似有倦意,便不再多留,嘱咐她好生休息,又逗了冯妤两句,这才起身离去。
离开“静心斋”,邓安脸上的慵懒笑意渐渐收敛,恢复了几分帝王的沉静。
张玉兰的话,他听进去了。
温柔乡虽好,确不可久溺。
剑阁的修行,不仅关乎个人武力体魄,更是他与刘诗、吕玲绮、张玉兰之间特殊的联结与共同成长的方式,也是他保持精神状态、应对未来挑战的重要根基。
“明日剑阁……” 他低声自语,眼中重新燃起锐利的光芒。
短暂的休憩结束,该重新绷紧那根弦了。
下未定,强敌环伺,远未到可以彻底放松的时候。
而“静心斋”内,张玉兰将盛影正一”法剑的木匣仔细收好,准备晚些时候带去给儿子邓曜。
冯妤吃完了糕点,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哈欠。
斋外竹林沙沙,仿佛方才帝王的温存与撒娇,只是一阵偶然拂过的暖风。
但风过留痕,这方静室,始终是紫禁城中,最能让那位征战下的帝王,心安栖息的一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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