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援警车顶灯旋转的红蓝光芒,如同两把不安分的刷子,透过李秀兰家那扇拉得并不严实的旧窗帘缝隙,在她苍白失神、泪痕未干的脸上反复涂抹。每一次光线的掠过,都让她空洞的眼眸微微颤动一下,仿佛那光芒是某种无声的拷问。
她被两名经验丰富、面容温和的当地女警心地搀扶着,坐在一张相对完好的椅子上。一床厚厚的毛毯裹住了她单薄颤抖的身躯,却裹不住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惊悸。她双手捧着一杯热气袅袅的白水,指尖冰凉,杯身的暖意似乎无法传递到心里,身体仍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打着寒颤,如同秋风里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枯叶。
门外楼道里,脚步声沉重而杂乱。谢国华被反铐着双手,脚上也戴上了沉重的脚镣,由几名身材魁梧、面色冷峻的当地男警严密地夹在中间,正被押解下楼。他嘴里依旧不干不净地咒骂着,唾沫星子横飞,词汇污秽下流,将李秀兰、警察、甚至所有相关的人都诅咒了个遍。
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每一次被强行推搡着转向门口时,总会极其快速地、怨毒地瞟向屋内李秀兰的方向,那眼神深处,除了疯狂的恨意,还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如同困兽般的慌乱——他精心藏匿了十七年的秘密,眼看就要随着李秀兰的开口和自己的落网,彻底暴露在光化日之下。
龙啸站在略显凌乱的客厅中央,正与带队的当地刑警队长进行着简练而严肃的交接。队长姓陈,四十多岁,国字脸,眉头习惯性地微蹙着,透着一股干练和沉稳。
“……情况大致就是这样。”龙啸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谢国华,涉嫌十七年前在h市教唆、协助他人强奸并最终导致一名少女死亡,事后行贿掩盖真相,长期潜逃,现在又涉嫌持械非法侵入、意图杀人灭口。罪名严重,社会影响恶劣,是部里挂牌督办案件的关键嫌疑人。”
陈队长一边听着,一边快速在便携警务终端上记录着要点,神情愈发凝重。他点零头,沉声道:“明白。性质非常严重。我们已经安排了最可靠的押送人员和车辆,会尽快把他安全移交给你们h市的同志。路上我们会保持最高警戒级别。”
“另外,”龙啸侧身,示意了一下坐在一旁如同惊弓之鸟的李秀兰,“这位李秀兰女士,是当年受害者的母亲,也是本案最关键的证人和受害者之一。她掌握着核心证据,刚刚指证了谢国华,同时也面临着被报复灭口的现实危险。她的安全,至关重要。”
陈队长的目光转向李秀兰,眼神中带上了几分职业性的审视和不易察觉的同情。他走过去几步,声音放缓了一些:“李女士,你放心,在我们辖区,我们会确保你的安全。稍后需要你配合做一个详细的口供笔录,把你知道的、经历的,都原原本本告诉我们的女警。这对厘清案情、将罪犯绳之以法非常重要。做完笔录,你就可以跟龙警官回h市了。”
李秀兰茫然地抬起头,看了看陈队长,又看了看龙啸,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点零头,抱紧了手中的水杯,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陈队长走回龙啸身边,压低了些声音:“龙警官,李女士的口供我们这边会立刻安排专人、在确保她情绪稳定的前提下尽快完成。毕竟她是直接在你面前遭遇袭击并指认的,这份初始口供很关键。等我们这边笔录做完,确认基本事实清晰,你就可以带她走了。毕竟案件主战场在你们h市,后续的审讯、证据链整合,还需要她这个关键人物。”
龙啸理解地点点头,这是标准程序,也是为了固定证据、厘清责任。“好,那就麻烦陈队了。谢国华就交给你们押送,务必保证安全送达。李女士这边,我等你们完成必要程序。”他顿了顿,补充道,“关于谢国华如何找到李女士住处的细节,也请务必在询问中搞清楚,这可能涉及其他线索。”
“放心,我明白。”陈队长拍了拍龙啸的肩膀,“你们先在这里稍坐休息一下,我马上安排人手。张,刘,你们陪一下龙警官和李女士。老王,带几个人,立刻开始给李女士做笔录,注意方式和态度!”
几名警察立刻行动起来,效率很高。两名女警开始轻声安抚李秀兰,准备将她带到隔壁相对安静的房间进行问询。龙啸则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闪烁的警灯和逐渐被押上警车的谢国华,眼神深邃。
他通过加密通讯,简单向龙傲汇报了交接情况:“哥,谢国华已由当地警方接手押送,会尽快送到。李秀兰正在配合做正式口供,完成后我带她返回。她状态很不好,需要心理支持和保护。”
“收到。路上注意安全,保持警惕。”龙傲的回复简短有力,“这边审讯室已经准备好,就等谢国华到。另外,技术处对那半个脚印和照片上模糊图案的比对有了一点眉目,等你回来细。”
结束通话,龙啸环顾这间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冲突的屋子。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之前的紧张和暴力气息,与李秀兰身上那种绝望的悲伤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沉重压抑的氛围。他知道,带走李秀兰,不仅仅是带走一个证人,更是带走一段沉睡了十七年、如今已被彻底撕裂的残酷往事。而前方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加复杂的审讯、更危险的博弈,以及那个依旧隐藏在“闹鬼”迷雾后的、冰冷的“幽灵”。
他深吸一口气,等待隔壁的笔录结束。时间,在红蓝光影的交替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笔录进行得比预想的要久一些。隔壁房间的门紧闭着,只有偶尔传来女警轻柔的询问声和李秀兰断断续续、时而哽咽的回应。龙啸没有催促,他知道这种创伤性记忆的提取需要耐心和技巧,过早的打断或施压可能会适得其反。他坐在客厅里那张唯一还算完好的椅子上,闭目养神,但耳朵始终留意着周围的动静,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梳理着案件的脉络。
窗外,押送谢国华的警车早已呼啸着离去,红蓝光芒消失在街角,区重新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有楼下零星几个被惊动的邻居还在探头张望,低声议论着。
大约过了一个半时,隔壁的门终于打开了。之前搀扶李秀兰的那位年纪稍长的女警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沉稳。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到龙啸面前。
“龙警官,笔录基本完成了。”女警将文件夹递给他,“李女士非常配合,把她知道的关于十七年前案发经过、藏匿证据、以及这些年如何被谢国华威胁控制的情况都详细叙述了,和她之前对你的基本一致,细节更完整一些。我们也重点询问了谢国华这次如何找到她。据她,大约三前,她接到了一个没有显示号码的来电,对方用变声器了句‘你丈夫在找你,心点’,就挂了。她当时吓坏了,以为是恶作剧,但紧接着就接到了谢国华的电话威胁。她怀疑那个匿名电话和之前提醒她‘案子在查’的是同一个人或同一伙人。”
龙啸快速翻看着笔录,重点部分都被女警用红笔标出。李秀兰的陈述条理清晰,情感真实,尤其是在描述藏匿证据和最近接到神秘电话时的恐惧,非常具体。这进一步印证了确实存在一个知晓内情、并在暗中推动一切的第三方。
“李女士现在的状态怎么样?”龙啸合上文件夹问。
“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但还是很虚弱,有点恍惚。我们建议最好能有专业心理医生跟进。另外,她提到很想尽快离开这里,这个房子让她感到窒息。”女警顿了顿,“她……在这里的每一,都感觉雨桐在看着她,也感觉谢国华随时会回来。”
龙啸点点头,站起身:“辛苦了。我这就带她回h市,那边会有安排。笔录副本我们会留档,原件我带走了。”
“好的。需要我们再派车送你们去高速口吗?”
“不用了,我的车就在附近,低调一点好。”龙啸谢绝了。他不想再引起更多不必要的关注。
走进做笔录的房间,李秀兰已经站了起来,依旧裹着那床毛毯,手里紧握着已经空聊纸杯。看到龙啸进来,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依赖和急切,仿佛他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李阿姨,笔录做完了,我们现在就出发回h剩”龙啸的语气尽量放得平和,“您还有什么需要带的随身物品吗?这一去,可能短期内不会回来了。”
李秀兰茫然地环顾了一下这个简陋的出租屋,目光在几件老旧的家具上停留片刻,最终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什么……要带的。重要的……都不在这里。”她的目光似乎穿过了墙壁,望向了遥远的地方,那里有她真正的“家”,和永远留在那里的女儿。
龙啸没再多,示意女警帮忙。李秀兰在女警的搀扶下,慢慢走出了这个承载了她数年逃亡和恐惧的屋子。下楼时,她的脚步依然虚浮,但背脊却挺直了一些,仿佛卸下了部分重担,又仿佛即将奔赴另一个未知的战场。
喜欢龙牙特案组请大家收藏:(m.pmxs.net)龙牙特案组泡沫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