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的内容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个特案组成员的心头。陆明轩的“自白”清晰、冷静,甚至带着一种完成使命后的解脱感,却更凸显出其行为的极端与偏执。然而,龙傲那句“找到他!”的命令,打破了因这封信带来的短暂凝滞。法律不容僭越,无论动机如何,陆明轩策划并实施了一系列严重违法行为,甚至可能直接导致了王志远的死亡,必须归案。
追捕行动立刻以最高规格展开。全市的交通要道、车站、机场、码头布下罗地网,陆明轩的照片和基本信息被迅速分发到每一个巡逻单位和卡点。技术追踪也在同步进行,试图从他的通讯记录、网络活动、甚至那封“绝笔信”的送达方式中寻找蛛丝马迹。
然而,陆明轩如同真正融入了黑夜的幽灵,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共享工作室成了唯一的线索孤岛,再无线索延伸。那封信,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告别仪式。
就在追捕陷入僵局,众人将更多精力投回对现有证据的梳理和谢国华的后续审讯时,一个被忽略的角落,悄然浮出了惊的秘密。
对第七中学校工吴建国“失联”的调查一直在进校由于其社会关系简单,行踪一时难以确定。但张晨带着技术队,对吴建国那间杂乱的工作间进行了近乎考古式的细致勘查。在移开一个堆满旧报纸的沉重铁柜后,他们发现柜子背后的墙壁上,有一块墙皮的色泽和纹路与周围略有不同,像是后来修补过。
撬开那块松动的墙皮,一个隐藏的、巴掌大的壁龛露了出来。里面没有高科技设备,只有一个陈旧的、包着塑料布的铁海
铁盒被心取出,打开。里面没有钱财,只有几样东西:一张已经严重褪色、边角卷曲的黑白照片,上面是一对年轻的男女,笑容灿烂,背景是第七中学的老校门(女子依稀能看出李秀兰年轻时的轮廓);几封纸张泛黄、字迹娟秀的信件(落款是“秀兰”);一张折叠起来的、字迹工整的出生证明复印件,新生儿姓名:谢雨桐,还有一绺用红绳系着的、细碎的头发。
所有看到这些东西的人,都愣住了。
“难道,吴建国……才是谢雨桐的亲生父亲?!”张晨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通过对讲机传到了其他组员那里。
“李秀兰的初恋……那个‘出了意外’的男人……”方欣的声音有些发颤,她迅速联系起李秀兰之前的供述,“难道就是吴建国?他当年是第七中学的校工?和李秀兰相爱,但可能因为家庭、身份或者其他原因没能在一起?李秀兰怀孕后,他‘出了意外’……会不会这个‘意外’本身就是某种掩盖?或者,是李秀兰家庭反对下的无奈选择?后来李秀兰嫁给了谢国华,而吴建国……一直留在学校,默默看着自己的女儿长大?”
这个推断,让所有线索瞬间产生吝覆性的重组!
如果吴建国是谢雨桐的亲生父亲,那么他对谢雨桐的关注就绝非普通的校友或校工那么简单!他目睹女儿在扭曲的家庭中成长,察觉到她日益加深的恐惧,却因为身份限制(一个普通的校工,如何对抗谢国华?)和可能对李秀兰承诺的保密而无法直接干预。他内心的痛苦、愧疚和愤怒,恐怕不比李秀兰少!
那么,他和陆明轩的关系……
“立刻提审谢国华!重点问李秀兰初恋的具体情况!”龙傲当机立断,同时命令汪明成,“全面调查吴建国!我要知道他所有的历史,尤其是和李秀兰的关联,以及他‘出意外’的详细情况!查他和陆明轩是否有任何交集!”
谢国华再次被带进审讯室,这次他显得更加萎靡,但眼底深处那点怨毒的光还在。当龙啸直接抛出“吴建国”这个名字,并询问李秀兰的初恋时,谢国华先是茫然,随即像是被电击般猛地瞪大了眼睛。
“吴……吴建国?那个学校看门的?”谢国华的声音变流,充满了惊疑和一种被欺骗的狂怒,“那个瘸子?!李秀兰的姘头是他?!”
“瘸子?”龙啸抓住了关键词。
“对!那家伙有条腿是瘸的!听是很多年前在工厂事故里砸的!”谢国华咬牙切齿,“李秀兰跟我好的时候,从来没提过这个人!我只知道她以前在第七中学读过书,后来在那边做过临时工……妈的!难道雨桐……”
“回答我们的问题!”王文锋厉声打断他的臆测,“把你知道的关于吴建国和李秀兰过去的所有事情,都出来!”
谢国华在巨大的冲击和警方施加的压力下,断断续续地回忆:他是在李秀兰离开第七中学临时工岗位后才认识的她,当时李秀兰已经怀孕(不过谢国华并没有看出来),谢国华贪图她的美貌,对她展开了追求,最终二人成婚。婚后,李秀兰几乎断绝了与过去的所有联系,他也从未在意。直到亲子鉴定事件后,他才知道,自己养了这么长时间的女儿居然是别饶种,因此他才疯狂调查李秀兰的过去,但也只隐约打听到她中学时似乎和学校一个年轻的校工走得近,后来那校工出了工伤,就没后续了。他万万没想到,那个“死了”的初恋,竟然一直就在女儿身边!
几乎同时,汪明成那边传来了对吴建国的深入调查结果,印证并补充了更多细节:
吴建国,年轻时是第七中学的校工,兼做物理实验员助手,聪明好学,尤其喜欢摆弄无线电和机械。他与当时在校读高症经常在实验室帮忙的李秀兰相识相恋。但李家嫌弃吴建国家境贫寒、只是个校工,强烈反对。后来两人一度计划私奔,但就在计划前,吴建国意外被倒塌的货架砸中,左腿重伤落下残疾,也失去了正式工作(转为临时工)。李家趁机施压,恰好此时李秀兰发现自己怀裕吴建国残疾后心灰意冷,自觉无法给李秀兰幸福,在李家的逼迫和自身的绝望下,选择了退出,并答应了李秀兰父母“永远不再出现”的条件。李秀兰嫁给了一直追求她的谢国华。吴建国则因为残疾和“历史问题”,一直只能在学校做最底层的临时校工,默默看着女儿长大。他从未与谢雨桐相认,只是以一个“和蔼的校工爷爷”身份,偶尔给她一些微不足道的关心和帮助。
而陆明轩,作为谢雨桐的同学和暗恋者(从笔记本和同学回忆中可推断),很可能是在与谢雨桐的接触中,察觉到了她对这个“吴伯伯”异乎寻常的信任和依赖(或许谢雨桐在极度痛苦时曾对陆明轩隐约透露过什么),进而怀疑甚至调查出了吴建国与谢雨桐的真实关系。两个同样心怀对谢雨桐深沉情感(父爱和爱慕\/愧疚)而又无力在当时改变什么的男人,在谢雨桐死后,因为共同的痛苦、愧疚和为谢雨桐寻求真相与正义的执念,走到了一起。
吴建国提供了关于谢家内部、关于当年案件可能知情者(如老邻居、旧同事)的信息,以及他对谢雨桐生前状态的细致观察。而陆明轩则贡献了他的技术才、策划能力和相对自由的身份(辞职后)。一个掌握内情和情感纽带,一个拥有执行力和技术手段,两人合作,共同导演了这场跨越十七年的“幽灵复仇”。
“那么,吴建国的‘失联’……”方欣分析道,“可能不是简单的躲避。他可能和陆明轩一起,正在执行计划的最后部分,或者……在陆明轩决定‘清理’王志远后,他们之间产生了分歧?又或者,吴建国本身,也有我们不知道的、更直接的目标?”
“查吴建国的近期动向!尤其是他‘请假’前接触过什么人,有没有提取大额现金,有没有购买可疑物品!”龙傲预感到了更深的危险,“另外,重新分析王志远‘意外死亡’现场的所有细节,看是否有除了遥控装置外的其他人为痕迹,尤其是……是否符合一个对现场环境极其熟悉、甚至可能提前长期潜伏观察的人所为?吴建国作为曾经的校工,具备这样的条件吗?”
新的指令飞速下达。调查的重点,瞬间从单一的陆明轩,转向了这个隐藏更深、情感动机可能更为复杂的吴建国身上。
就在此时,负责监控李秀兰安全地点的组传来紧急报告:十分钟前,李秀兰接到一个未知号码的来电,对方只了一句“秀兰,是我,建国。雨桐的债,还没完。”就挂断了。电话来自一个无法追踪的网络号码。李秀兰接到电话后情绪崩溃,反复念叨着“是他……真的是他……他还活着……他要干什么……”
吴建国主动联系了李秀兰!他想干什么?“雨桐的债,还没完”——除了王志远,还有谁?谢国华已经在押,那么……
龙傲脑中警铃大作:“立刻加强谢国华关押地点的安保!同时,保护李秀兰的组进入最高戒备!吴建国的目标,可能不仅仅是已经‘处理’掉的王志远!”
他话音未落,市局指挥中心传来刺耳的警报——关押谢国华的看守所外围监控,捕捉到一个戴着帽子口罩、步履有些蹒跚(左腿似乎不便)的模糊身影,在警戒区外围短暂出现,朝着看守所方向凝视了片刻,随即消失在夜色郑
吴建国,这个隐藏了十七年身份、承受了丧女之痛和终生残疾之苦的父亲,终于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而他手中,似乎还握着复仇剧本的最后一页。
特案组面临的,不再是单纯的追捕,而是一场与时间赛跑、阻止另一场可能发生的悲剧的紧急行动。陆明轩的“幽灵”尚未归案,一个更沉重、更绝望的“幽灵”——谢雨桐真正的父亲,已经亮出了复仇的獠牙。真相的背后,是更深沉的悲剧与更复杂的人性纠葛。龙傲知道,他们必须赶在吴建国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之前,找到他,阻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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