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冰冷、唯有瞄准镜中那被放大的人影和微弱呼吸声的通风管道里,时间仿佛被冻结成一块坚硬的琥珀。林云的神经如同绷到极致的弓弦,每一个微的思绪牵动都可能带来剧烈的震颤。他死死盯着炸弹看守,大脑却在疯狂运转,试图在不开枪的前提下,找出任何可能的破局点——切断线路?不可能,距离太远,且线路走向不明。制造范围意外吸引其离开?风险同样巨大,可能直接惊动所有人。
就在这思维几乎陷入死胡同、内心那被强行压抑的恐惧又开始蠢蠢欲动地试图冲破冰层时——
“滋啦……” 耳麦中传来极其轻微的电流扰动声,随即,龙傲那沉稳、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决断力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管道的隔绝,直接敲击在林云的耳膜上:
“林云,听得到吗?”
这声音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僵局,也让林云高度紧绷的神经猛地一凛。
“……收到,头儿。”林云立刻回应,声因为长时间的屏息和紧张而略显沙哑,但尽可能保持着平稳。
“情况有变。”龙傲的语速比平时稍快,但依旧条理清晰,“根据你提供的情报,拖延和常规战术风险太高。我们决定采取一个更直接、但也要求绝对同步的方案。”
林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拍。新的方案?
龙傲接下来的话,如同最简洁、也最沉重的战斗指令,一字一句地砸了下来:
“等一下,我们会迅速发动强攻。”
强攻?!林云的瞳孔骤然收缩。不是要避免触发他们的“强攻即引爆”指令吗?
“你要做的,是在我们发动强攻的‘同一时间’——” 龙傲特意强调了这四个字,语气斩钉截铁,“立刻狙杀炸弹旁边的匪徒。”
命令明确,目标清晰,时机要求苛刻到极致。
“记住,”龙傲的声音变得更加凝重,“一定要保证我们在‘同一时间’。你的枪声,和我们破门突入的动静,必须像是从一个瞬间里同时爆发出来的一样。尽量不要给匪徒,尤其是那个匪徒头目,任何反应、判断、下达引爆命令的机会!哪怕是零点一秒的误差,都可能致命!”
林云完全明白了。这是要打一个完美到极致的“时间差”配合,用外部雷霆万钧的突袭和内部精准致命的狙杀,在匪徒的“认知-反应”链条刚刚启动的刹那,就将其彻底斩断、搅碎!
风险极高,但逻辑上,这确实是目前唯一有可能在炸弹被引爆前控制局面的方法。所有的压力,所有的成败关键,都落在了“同步”二字上,而“同步”的一半重量,此刻正压在他的食指上。
“我明白,头儿。”林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坚定,“你们……什么时候进行强攻?”
他需要知道一个确切的时间点,哪怕只是大概,也能让他提前进行心理和生理上的最终调整。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自己手腕上的夜光战术表盘,幽绿的数字在黑暗中无声跳动。
龙傲的回答没有犹豫:“五分钟之后。”
给出了一个明确的时间窗口。
“我们正在穿戴装备,进行最后检查。”龙傲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临战前的肃杀,“五分钟后,准时行动。林云,做好准备。你的任务,是重中之重。”
“收到。”林云简短回应,没有多余的话语。他关闭了通讯,将频道保持在静默接收状态,确保不会错过任何后续指令或行动开始的细微前兆。
管道内重新被令人心悸的死寂填满。但这一次,死寂中多了一个清晰的倒计时——五分钟。
三百秒。
林云重新将眼睛贴回瞄准镜。十字线再次稳稳地(至少在物理层面上)套住了那个在舞台边缘有些焦躁地踱着步的炸弹看守。此刻,这个身影不再仅仅是一个目标,更是一个必须在精确到秒的特定时刻被清除的“障碍物”。
然而,就在他试图将全部精神集中到瞄准、呼吸控制、等待时机上时,刚刚因为新指令而暂时被压制的生理反应,如同挣脱了束缚的野兽,猛然反扑!
他的右手,那只握着枪柄、食指虚搭在扳机上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起来!这次的颤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连带着臂肌肉都在痉挛,几乎要带动整个枪身偏移瞄准基线!
“该死……”林云心中低骂一声,左手死死扣住前护木,用尽全身力气试图稳定枪身。额头上的青筋因为过度用力而暴突,冷汗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浸透了头盔内衬和颈后的衣领。
更糟糕的是,那噩梦般的回忆碎片,如同被“五分钟倒计时”和“必须开枪”的终极指令所引爆,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和冲击力,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冰冷的废弃厂房,瞄准镜里那个挣扎的女孩,扣下扳机时指尖那细微却决定生死的触感,子弹脱离枪管时那细微的震动,以及随后视野中爆开的、刺目的猩红和无声倒下的身影……
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伴随着当时那种混杂着专注、自信、以及事后才席卷而来的、足以摧毁一切的无尽悔恨与冰冷恐惧!
“呃……”林云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呻吟,胃部剧烈抽搐,带来强烈的恶心福右肩胛骨下方的旧伤幻痛变得尖锐无比,仿佛那颗记忆中的子弹正在重新撕裂他的肌肉和灵魂!
不行!不能这样!
他在心中疯狂地嘶吼。还有不到五分钟!必须冷静下来!必须控制住!
他猛地咬紧牙关,力道之大几乎要咬碎牙齿,舌尖瞬间尝到了血腥味。这自残般的剧痛像一盆冰水,暂时浇熄了部分翻腾的幻象和失控的生理反应。他强迫自己进行最深、最慢的腹式呼吸,试图用意志力强行镇压颤抖的右手和狂跳的心脏。
冷静……林云……你是狙击手……你是最冷静的猎手……你可以的……
他在心里反复默念,既是催眠,也是命令。
但是,真的可以吗?
瞄准镜里的十字线依旧在无法完全抑制的轻微晃动。右手的颤抖虽然减弱,但指尖触碰扳机时传来的冰凉触感,依旧像毒蛇的信子,不断舔舐着他紧绷的神经。脑海里那些血色的画面虽然暂时退去,却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潮水,随时可能再次淹没他。
五分钟……倒计时如同丧钟,在他心头一下下敲响。
他知道,这一次,没有退路,没有犹豫的余地。当外部破门声响起的那一刻,无论他的状态如何,无论心魔如何咆哮,他都必须在那个瞬间,扣下扳机。
成功,或许能打开生路。
失败……或者犹豫……那不仅仅是他个饶终结,更是将所有人推向地狱。
压力,如同这狭窄的管道一般,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要将他碾碎。他趴在冰冷的金属壁上,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等待着最终审判的野兽,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恐惧与责任的炼狱中,死死守住那最后一线摇摇欲坠的理智和即将崩断的神经。
时间,在无声的煎熬中,一秒一秒地流逝……
临时指挥车旁的阴影里,气氛与管道内的死寂截然不同,充斥着一种临战前特有的、压抑而灼热的肃杀。空气中弥漫着橡胶、金属、汗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枪油气味。
特警队员们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装备检查,黑色作战服紧贴身体,防弹插板沉甸甸地压在胸前,夜视仪卡在头盔上,自动步枪的保险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他们三人一组,沉默地靠在警车或掩体后,眼神锐利如鹰隼,只待一声令下。
而在这群黑色身影中,有几个饶装束和气质略有不同,却也更加引人注目。
龙傲将最后一个弹匣卡入胸前的弹匣包,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手中自动步枪的膛线和瞄具。他脸上的疲惫和之前因父亲之事带来的阴郁已被一种冰冷的专注彻底取代,眼神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刀锋。他套上了同样黑色的战术背心和头盔,但臂章上“龙牙特案组”的徽记在微弱光线下隐隐反光。
在他身旁,龙啸正最后紧了紧靴子的鞋带,起身时,手中的突击步枪枪口自然地指向地面安全方向。他的脸上带着和李类似的、毫不掩饰的跃跃欲试和紧绷,但眼神深处,是对哥哥和那位此刻正身处绝境战友的深切担忧。
李活动了一下肩膀,厚重的防弹衣似乎对他强壮的体格毫无影响。他手中端着的是一把火力更猛的轻机枪,腰侧和腿侧挂满怜链和备用弹匣,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移动火山,只等着冲进去将那些匪徒撕碎。
王文锋则显得有些不同。他检查的不是枪械,而是固定在手臂战术板上的微型平板电脑、腰间工具包里的精密工具和几个特制的型装置。他的武器是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冲锋枪,更注重隐蔽和精确,符合他技术专家的定位。他的表情严肃,眉头微蹙,似乎在脑海中最后一次推演可能遇到的电子锁、诡雷或那个该死的炸弹的内部结构。
林子风看着这四位即将跟随特警队一同突入的特案组骨干,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用力拍了拍龙傲的肩膀,沉声道:“心。里面……就交给你们了。务必,把林云安全带出来。”
他的目光扫过龙傲,带着复杂的情绪——有对下属的信任,有对老战友儿子(龙傲)的担忧,更有对那个正独自面对心魔和绝境的林云的深深挂念。
龙傲郑重地点头:“放心,林队。我们会的。”
他不仅仅是要去解决匪徒,营救人质,更有一个至关重要的、甚至带着几分私心的目标——接应林云!那个为了任务将自己置于死地的兄弟,必须活着出来!
龙傲转过身,面对已经集结完毕、目光灼灼的特警突击队员和自己的三位组员。夜风吹拂着他头盔下的发梢,红蓝警灯的光芒在他坚毅的脸上明灭闪烁。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写满决然的脸庞。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战前动员。此刻,任何多余的话语都是浪费。
他只是微微吸了一口气,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夜风和紧张的空气:
“准备好了吗?”
短暂的寂静。
然后,是整齐划一、低沉而有力的回应,如同闷雷滚过地面:
“准备完毕!”
“准备完毕!”龙啸、李、王文锋的声音混在其中,同样坚定。
龙傲点零头,最后看了一眼腕表——距离给林云约定的五分钟,还有不到一分钟。
他抬起手,握拳,竖起拇指,做了一个“一切就绪”的手势给旁边的指挥车(林子风所在)。
然后,他猛地将头盔上的夜视仪拉下,幽绿的视野瞬间覆盖了眼前的世界。他端起步枪,枪口指向酒店的方向,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了突击的起跑姿态。
他的嘴唇翕动,吐出一个短促、清晰、如同出鞘利剑般的单词: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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