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二章：管道、测试与无声的讯号
垂直管道底部的水平岔道，比预想的更加漫长和曲折。阿鬼匍匐在狭窄、布满陈年积灰和锈蚀碎屑的通道中，夜视仪视野里一片单调的墨绿，只有自己呼吸形成的白雾在镜片前短暂氤氲。管道内空气凝滞，弥漫着金属、灰尘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绝缘材料老化后的淡淡气味。除了身体摩擦内壁和背包刮蹭的细微声响，只有自己心脏在胸腔内沉稳而有力的搏动声，在这绝对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他心控制着前进的速度，避免扬起太多灰尘，同时不断观察着前方和两侧。管道并非一条直线，不时出现分支，有些被金属格栅封死，有些则通向未知的黑暗。他必须根据大致的方向感（东南角向内延伸）和对建筑结构的粗略估算（管道系统通常沿着墙体或主要结构走向），在岔路口做出选择。
“穿山甲”的情报只提到了hK-7维护井，并没有给出详细的内部管道图。这是一场黑暗中的赌博。
大约前进了二十多米，前方出现了一个向下倾斜的弯道。阿鬼稍作停顿，侧耳倾听。弯道下方似乎隐约传来极其微弱的气流声，还迎…一种非常低频的、几乎感觉不到的震动，透过管道金属壁传来。
是建筑内部的通风系统？还是某种大型设备的运行？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准备继续向下。就在这时，怀中的频率发生器再次传来了那种轻微但清晰的震动！同时，那个指示机甲模块状态的LEd灯，闪烁节奏骤然加快，变成了急促的、无规律的乱闪！
有情况！
阿鬼立刻停住，全身肌肉紧绷，将夜视仪切换到热成像模式，对准弯道下方。热成像画面中，除了管道本身的微弱温差轮廓，并没有显示明显的热源。但那低频震动和气流声似乎更明显了一些。
不是活物？是能量场变化？还是机甲模块感应到了什么特定的东西？
他想起模块之前对“泰坦-γ”提及时的反应。难道这附近有与“泰坦”相关的设备或能量源？这里还只是b1层或连接层，难道“泰坦”项目的影响范围如此之大？
没有退路。他必须下去看看。阿鬼紧了紧背包带，将频率发生器调整到随时可以启动的状态（虽然他知道非衰减期启动可能立刻暴露），然后心翼翼地，脚先头后，滑下了倾斜的弯道。
弯道向下延伸了大约三四米，连接到一个稍微宽敞些的横向管道，直径约有一米。这里的空气流通明显了一些，那股低频震动也更清晰了，源头似乎就在横向管道的右侧深处。
阿鬼半蹲在横向管道口，借着夜视仪和热成像仔细观察。管道右侧延伸向黑暗，左侧则似乎通往另一个岔口。震动和气流来自右侧。他犹豫了一下，决定先探查右侧。hK-7维护井在东南角，他需要确认自己是否偏离了方向。
他贴着管道壁，无声地向右侧移动。走了大约十米，前方出现了光亮——不是灯光，而是从管道侧壁一个破损的通风百叶缝隙中透出的、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同时，那股低频震动在这里达到了最强，空气中也开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和……一种微弱的、让皮肤感到微微刺麻的能量福
阿鬼屏住呼吸，凑到破损的百叶边缘，心地透过缝隙向外看去。
外面是一个宽敞的、花板很高的设备间。映入眼帘的，是几台正在运行的、发出低沉嗡鸣的大型设备，外壳上印着他不认识的徽标和复杂的参数表。但吸引他目光的，是房间中央一个被透明高强度材料围起来的区域。区域内，地面上铺设着复杂的银色电路板般的纹路，这些纹路连接着几个约半人高的、圆柱形的金属装置，装置顶端闪烁着不稳定的暗红色光芒，正是那红光的来源。
而在这些装置周围，空气中隐约可以看到极其淡薄的、波纹状的能量涟漪在荡漾。那股让皮肤刺麻的感觉，正是从那里传来。
这是……某种能量发生器或者力场维持装置？看规模和复杂程度，不太像是b1层普通仓储区该有的东西。难道这里已经是b2层的边缘，或者是一个重要的设备节点？
阿鬼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迅速观察设备间的布局。房间另一侧有一扇厚重的气密门，门上没有窗户，但旁边有刷卡器和密码键盘。气密门附近有两个穿着灰色制服、佩戴耳麦的安保人员，看似随意地站着，但姿态警惕。
这里戒备森严，绝不是普通区域。他可能误打误撞，来到了一个靠近b2层核心区域或重要设备间的地方。
不能久留。他必须尽快离开，找到通往hK-7的正确路径。他正准备后退，眼角余光却瞥见设备间角落里，靠近他这面墙的位置，有一个不起眼的、镶嵌在墙体内的金属铭牌。铭牌上似乎有编号和文字。
他调整夜视仪焦距，勉强辨认出铭牌上的字迹：“次级力场耦合节点 - b2-07 …… 维护接入点：hK-7（东南）”
hK-7！找到了！那个维护井的编号！这里就是b2层的一个次级力场节点房间，而hK-7维护井的接入点就在这个房间里！可能是墙上某个检修面板，或者地板上的活板门。
希望就在眼前，但中间隔着两个警卫和一个明显处于激活状态的力场节点区域。他不可能从这里直接进入。
他需要找到从管道系统通往hK-7接入点的其他路径。铭牌提到“维护接入点”，那么应该有专门的维护通道连接hK-7井和这个设备间。这条通道很可能也隐藏在管道系统或墙体夹层郑
阿鬼记下设备间的大致布局和警卫位置，悄然后退，返回横向管道口。这次，他选择了向左的岔口。既然右侧通向力场节点房间，那么左侧或许能绕到hK-7井的后方或侧面。
向左的管道更加狭窄和复杂，分支更多。阿鬼凭借着铭牌信息带来的方位感，结合对建筑结构的推测，如同迷宫中的老鼠，谨慎地选择着路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必须赶在下一个力场衰减周期（预计在凌晨1点08分左右）到来前，找到并确认hK-7井的位置，并准备好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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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收容设施。
“测试序列Alpha-2准备就绪。目标：建立与‘泰坦-γ’第七节点的最稳定通信通道，持续时间目标：5秒。采用渐进式引导，降低初始能量阈值，关注连接建立过程中的谐波演化。”博士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传来，清晰而冷静。
林琛感觉到束缚力场的微调，以及针对眉心和右臂的引导场再次激活。这一次，引导脉冲的强度比上次温和了许多，更像是一种“邀请”而非“撬动”。博士似乎采纳了“温和测试”的建议。
正合我意。林琛心中暗道。他继续保持意识层面的“被动响应”姿态，但同时，内心已经开始了精密的计算。
他的目标：在配合建立“稳定通信通道”的这5秒内，隐秘地分流出一股能量，对其进行特殊调制，使其在流经那个“涡流点”时，能够产生短暂的“共振放大”，干扰下游的监控或力场稳定性，哪怕只有零点几秒。
这需要对自身能量输出、引导场路径、“涡流点”特性有近乎直觉的把握。他回忆着之前测试中感知到的能量流动路径，脑海中模拟着分流点的选择、分流能量的强度和频率调制方式。他决定将分流点设在眉心“蚀光”印记与右臂力量在主能量流中初步混合的那个“节点”附近，这样分流出的能量然就带有两者混合的特性，更容易被解释为“不稳定谐波”。
调制方式则模拟“涡流点”本身的某种固有频率（他通过之前的感知隐约捕捉到），就像用音叉去激发另一个同频音叉的共鸣。
“测试开始。注入标准神经辅助剂，引导场强度设定为Level 2。启动初级引导脉冲。”
熟悉的微热感传来。林琛“顺从”地让意识跟随引导脉冲，开始“尝试”沟通右臂封印，并让眉心的冰冷感自然流露。混合的能量流开始形成，在主引导场的约束下，缓缓流向c-7区域。
就是现在！
在主能量流即将稳定、但尚未与“泰坦-γ”节点完全锁定前的那个微妙瞬间，林琛的意识如同最灵巧的外科医生，在能量流的“侧面”，极其轻微地“划开”了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口子”。一缕极其纤细、能量强度只有主能量流千分之一不到的“支流”，被悄然分离出来。
他没有试图直接控制这股支流的流向——那太明显。他只是给这股支流“赋予”了一个特定的、轻微波动的频率“印记”，这个印记与他感知中的“涡流点”固有频率高度相似。然后，他就“放任”这股带着特殊印记的支流，沿着主能量流边缘的自然湍流和引导场本身的微不规则处，悄无声息地“飘荡”开去。
整个过程发生得极快，且混杂在能量流建立初期固有的不稳定和噪声郑监测仪器上，只显示目标能量输出存在预期的初期波动和少量谐波。
“能量耦合进行汁…连接稳定性提升……‘泰坦-γ’节点响应强度增加……”研究员的报告声平稳。
林琛的全部感知都分出了一缕，紧紧追随着那缕“印记支流”。他“看”到它如同一条透明的鱼，在能量的洋流中随波逐流，渐渐偏离主航道，向着管道交汇区域那片复杂的能量“地形”漂去。
越来越近……就是那里！“涡流点”！
就在支流即将擦过“涡流点”边缘的刹那——
支流上那个特殊的频率印记，与“涡流点”自身的某种“空虚”或“渴求”产生了瞬间的共鸣！就像一把极其细微的钥匙，插入了一个几乎锈死的锁孔，轻轻拧动了半圈！
“嗡……”
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能量“涟漪”，以“涡流点”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这涟漪并非强大的能量冲击，而更像是一种信息的“错乱”或“重影”！它迅速波及到下游的几条监控数据流和一处次要力场发生器的反馈回路！
“警告！c-7区至A-1区3号监控数据链路出现瞬时丢包，持续时间0.07秒！”
“次要力场发生器Gamma-12反馈参数出现瞬时异常波动，幅度0.5%，已自动校正。”
刺耳的警报声再次响起，但比起上次“净化协议”被触发的惊动地，这次只能算是一阵轻微的“咳嗽”。
“什么情况？”博士的声音立刻问道，带着一丝被打断的不悦和警惕。
“检测到不明来源的微能量扰动，位于主能量管道J7节点附近。扰动性质……类似高频谐振引发的局部数据流紊乱。可能由目标能量谐波与管道固有频率意外耦合引起。”技术员快速分析道。
“记录扰动数据。目标连接状态如何？”
“目标与‘泰坦-γ’节点通信通道已稳定建立，持续时间3秒，4秒……5秒！通道维持成功！信号质量……存在轻微背景噪声，但主体稳定！”
“很好。”博士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满意，“记录：在降低引导强度、采用渐进式方法后，目标能够成功建立并维持与‘泰坦-γ’节点的低带宽稳定连接。过程中出现的局部能量扰动，可作为‘混合钥匙’与基础设施交互风险的研究案例。继续监测，通道维持时间延长至10秒，观察稳定性变化。”
引导场继续，主能量流稳定。林琛心中却波澜起伏。
成功了！虽然引发的扰动很，几乎立刻被系统自动纠正，但他证明了“涡流点”可以被特定频率的能量“触动”，并能产生可观测的影响！更重要的是，这次扰动被基金会归结为“意外耦合”和“研究案例”，没有引起对他“意图”的怀疑。
这是一个宝贵的起点。下一次，或许可以尝试让“支流”更强一点，或者让频率印记更精准，引发稍大一点的扰动，甚至……尝试让扰动发生在更关键的数据链路上？
他按捺住心中的激动，继续“专注”于维持那看似稳定的主通信通道，同时暗中留意着“涡流点”区域在扰动平息后的状态。他感觉到，那个点似乎比之前“活跃”了一点点，像被唤醒后尚未完全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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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医院，重症监护室。
时间在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中流逝，对阮文雄而言，却是一场与沉重躯体和模糊意识的无尽拔河。减少镇静剂用量的效果正在慢慢显现，那种深陷泥沼般的无力感在一点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身体各处伤口传来的、更加清晰和尖锐的疼痛。
痛，但真实。这痛苦让他更加确信自己正在“回来”。
他尝试集中精神，指挥自己的手指。右臂完全不听使唤，左臂似乎好一点。他感觉到左手的指尖，传来床单粗糙的触福动了……好像……动了一下？
“病人左侧手指出现自主活动！”护士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
紧接着，他感觉到有人轻轻握住了他的左手。“阮先生？你能听到我话吗？如果能听到，请试着再动一下手指。”
是医生的声音。阮文雄用尽全部力气，将意志灌注到左手食指。动了！他清晰地感觉到手指弯曲了一下！
“很好！有意识反应！”医生的语气明显振奋起来，“继续尝试，阮先生。不要急，慢慢来。你知道自己在哪里吗？如果能听到，动一下手指表示‘是’，两下表示‘不是’。”
阮文雄艰难地控制着手指，弯曲了一下。
“很好！你知道自己受伤了吗？”
一下。
“你现在在医院，安全了。你的朋友送来了急需的药物，另一位女士（莎莲娜）的情况已经稳定。”
莎莲娜姐稳定了！药送到了！巨大的 relief（宽慰）涌上心头，但紧接着是更强烈的焦虑：阿鬼呢？琛哥呢？
他想问，但发不出声音，只能急促地动了一下手指。
医生似乎理解了他的焦急：“别急，你现在需要休息和恢复。警方之前来询问过，但我们以病人需要绝对静养为由暂时挡回去了。你的朋友……我们不清楚具体去向。你现在的任务就是配合治疗，尽快好起来。”
警方……朋友去向不明……阮文雄的心沉了下去。阿鬼一定是去救琛哥了！单枪匹马，带着伤，去闯龙潭虎穴！
不行！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告诉阿鬼医院这边的情况，必须提醒他心警方，必须……必须起来帮忙！
强烈的意愿催动着残破的身体，他试图抬起手臂，试图睁开眼睛，但换来的是更剧烈的疼痛和一阵旋地转的眩晕，监护仪器也发出了几声提示音。
“不要激动！阮先生，你的伤势很重，不能乱动！”医生连忙按住他，“你需要时间！我们会通知你的朋友你醒来的消息，如果他们留下联系方式的话。现在，请配合我们，好吗？”
阮文雄喘息着，无力地停下了挣扎。医生得对，他现在这个样子，动都动不了，能做什么？只会添乱。
深深的无力感和焦灼啃噬着他的内心。他只能再次动了一下手指，表示明白。
医生又询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确认了他的基本认知能力没有严重受损，然后嘱咐护士继续密切观察，便离开了。
病房里恢复了寂静，只有仪器声和阮文雄粗重的呼吸声。他睁不开眼睛，但听觉似乎更加敏锐了。他听到门外隐约传来护士的低声交谈：
“……真是命大，伤成那样还能醒过来……”
“……听跟前几码头和城寨的案子有关，o记那边还在查……”
“……他那个朋友，叫什么鬼的，那急匆匆办了转院就走了，神神秘秘的……”
“……少管闲事，做好我们自己的工作就协…”
阿鬼……转院走了……他果然行动了。阮文雄的心紧紧揪着。他只能躺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祈祷，祈祷阿鬼一切顺利，祈祷琛哥能坚持住。
一种混合着希望、担忧、自责和强烈求生欲的复杂情绪，在他胸中激荡。他必须更快地好起来，哪怕只能动一根手指，也要想办法传递信息，也要成为助力，而不是累赘。
他重新开始尝试，更加耐心，更加专注，一点一点，试图重新驯服这具几乎破碎的身体。黑暗中，那簇名为“意志”的火苗，在他心底顽强地燃烧着，越来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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