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如夏很快就打听到苗花家的住址,她带着老虎过去。
刚刚进门,一个四五岁的胖丫头正在大盆里搓尿布,手冻得通红,手背上都裂着红口子。
旁边的盆里,还堆放着尿布,山一般,看起来至少有几十块。
老虎有些心酸,眼神里满是担忧,“胖丫,看看你的手都冻红了,快戴上我的手套。”
苗花看到老虎,十分开心,“老虎,你怎么找到我们家的?”
老虎有些难过,笑都笑不出来,话声音都有些低落,“你爸爸妈妈呢,为什么让你洗这么多的破布条?”
“这是弟弟的尿布!”
“你弟弟怎么不自己洗他的尿布?”老虎义愤填膺,恨不能当场把那个叫弟弟的玩意儿拉出来,让他把自己拉的粑粑都处理干净。
苗花的脸上写着无奈,抬头看向许如夏,“妈妈坐月子,没有人帮妈妈干活……”
这个年代,重男轻女的思想尤其严重,以后,这苗花恐怕真要吃些苦头了。
这时,屋里有一个女人大声喊,“胖丫,你是不是又在外面撒懒呢,我告诉你,中午洗不好尿布,就别吃饭了,真是废物!”
老虎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拳头握紧冲着窗户大声喊,“我们老师了,骂孩子的父母都是废物,自己做不到的事情,让一个孩子做,算什么本事?”
许如夏也没想到,老虎嘴巴会这么快,跟屋里的女人对骂开了。
有那么一刻,许如夏真担心那女人会不会被气到回奶。
屋里的女人本来正在睡觉,听到奶声奶气的对骂声,她挑开窗帘,一眼看到院子里站着的老虎。
“哪来的破孩,赶快回你家去,胖丫没功夫跟你玩!”
“你是胖丫的恶毒后妈吗?”
这话一出,屋里的女人脸都黑了,她作势从炕上拿起鸡毛掸子,指着老虎,“兔崽子,你有本事别跑,看我出去治你!”
老虎眯着眼睛,拉开阵仗,眼看要跟屋内的女人打口水仗,许如夏慌忙将老虎护在身后,“老虎,这件事情我们不能干涉太多,以后,胖丫还得在这个家生活……”
“我娶胖丫回家当媳妇,就不用他们家养活了!”
“那也不是不行!”
许如夏也被老虎这仗义相助感动了,这年纪,浑身上下都是救人于水火的正义。
这时,裹着头巾,穿着拖鞋的女人从屋里出来。
苗花慌忙护在许如夏和老虎身前,有些害怕地,“妈,他们是来看我的,你别怪他们。”
“哟,原来这毒嘴是有娘生啊,你也不管管你们家孩子?”
苗妈眼神闪着恶意,挥着手里的鸡毛掸子,随时都有可能飞出来打人。
许如夏缓缓开口,“我看,你是因为孩子的话戳到你痛处,你才这么气急败坏,想要以大欺吧!”
“是你们闯进我们家院子,开口骂我恶毒后妈,我怎么恶毒了?”
苗妈理直气壮,她不过是指着自己家女儿洗尿布,这还有错了?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这世上真有吃饱撑的人。
许如夏知道道理讲不通,直接出自己的计划,“冷水冻骨,这孩子以后有个风湿毛病,你们恐怕还得花钱治……”
“我让她烧水了,她懒得……”
“她的个头还不到灶台高,也够不着炉子上的烧水壶吧!我不知道你是怎么长大的,当初你妈,是不是就是这样对你的?”
其实大多数家庭,父母养育的方式都在轮回,一代又一代……
这个女人能如此对待女儿,想必她时候,也未曾被人好好爱过!
果然,许如夏看到女人神色一僵,眼神里闪过一抹疼痛,她身上的情绪也浮现伤痛的灰蓝色,像是旧有的伤疤被再次揭开。
这时胖丫柔声对妈妈,“妈,外面风大,你还是回屋吧!隔壁奶奶,坐月子不能见风……”
苗妈眼神闪过一抹复杂,胸口微微起伏。
许如夏知道,想让一个人改变,除非触及到她内心的伤痛。她缓缓开口,“你时候,寒冬腊月,也衣着单薄地为家里洗衣做饭……还要遭受父母指责,那样的感觉好吗?”
苗妈更加如硬在喉,感觉有人用辣椒在她喉咙里摩擦,火辣辣的难受。
她握着鸡毛掸子的手也微微下垂,像是被点了穴一般。
这时,苗花回屋里,从炕上拖来一条大毛毯,走到门口,努力给苗妈往身上裹,再次央求,“妈妈,你回屋吧,要不然会冻坏了。”
“我你们这母子两个怎么回事,上门给别人添堵?”
“是我给你添的堵,还是你心里本来就堵?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尚且知道心疼人,关心人,你像你妈一样铁石心肠,连照顾孩子都做不到吗?”
这句话,像重锤敲打到了苗妈的心上。
她时候经历的种种委屈,像是决堤之水,忽然之间汹涌而出。
一时之间,她哽咽着发不出任何声音,许如夏看到她情绪从愤怒变成委屈,从委屈变成伤痛,渐渐又变成了浓浓的绝望。
“那时候你四五岁,寒冬腊月,照顾家里弟弟妹妹,有没有希望被人看到,希望被人在意……有没有想让人抱一抱你,句关心的话?”
许如夏一连几句质问,苗妈忽然像是崩溃了一般,她眼泪肆意横流,“别了!”
院还是那个院,只是此时,阳光分外的灿烂,仿佛要照到苗妈的心里。
她低头,看到苗花冻得通红的手掌,忙得蹲下身体,将苗花双手抱在手心里,“花……”
“妈妈你怎么哭了?”
苗花仰着一张脸,抬手替苗妈擦眼泪,这个举动,更让苗妈无地自容。
她把苗花抱在怀里,轻声,“不洗了,尿布放着让爸爸洗,你回家洗洗手,去和朋友玩吧!”
“如果你能看到时候自己受的委屈,就不愿意再让女儿受这样的委屈,大姐,不要让这种痛苦延续到孩子身上了。”
许如夏完,将牛皮纸袋交给老虎,“拿给你的朋友,一起吃糖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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