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云庵坐落在长安城外五里处的山脚下,外表看起来只是一座普通的尼姑庵。青瓦白墙,庵门紧闭,只有门前的两盏灯笼在夜风中摇曳。
但狄仁杰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下,藏着多少罪恶。
“大人,怎么进去?”苏无名低声问。
狄仁杰观察着庵堂的布局。正门紧闭,墙高三丈,难以翻越。但庵堂西侧有一棵古槐,树枝伸入院内。
“从那棵树进去。”狄仁杰指了指,“但不要所有人一起进。无名,你带两人进去查探,我在外面接应。”
“是。”
苏无名选了两位身手最好的内卫,三人悄无声息地攀上古槐,翻入院内。
狄仁杰和其他人在墙外等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庵内没有任何动静。
太安静了。
安静得反常。
狄仁杰心中涌起不祥的预福
“不对劲。”他低声道,“准备接应。”
话音刚落,庵内忽然传来打斗声!
紧接着是一声惨叫!
“无名!”狄仁杰脸色一变,正要下令强攻,庵门忽然打开了。
一个老尼姑站在门口,双手合十:“施主,请进。”
她的声音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狄仁杰警惕地看着她:“我的手下呢?”
“在里面等候施主。”老尼姑澹澹道,“施主若想见他们,就请进。若不想,就请回。”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狄仁杰知道,这是陷阱。
但他必须进去。
因为苏无名在里面。
因为太子可能在里面。
因为,他是狄仁杰。
“带路。”他沉声道。
老尼姑转身,狄仁杰带着剩余的内卫跟进。
庵堂内,烛火昏暗。
正殿供奉着观音像,但仔细看,那观音的面容竟有几分像血神教的神像——眉眼间带着邪气。
“施主请随我来。”老尼姑走向偏殿。
偏殿内,苏无名和两名内卫被绑在柱子上,浑身是血,显然经过一番苦战。
“无名!”狄仁杰上前。
“大人……快走……”苏无名虚弱地,“是陷阱……”
话音未落,殿门忽然关闭!
紧接着,四周墙壁打开数道暗门,涌出二十余名黑衣人!
为首一人,身穿黑色斗篷,蒙着面。
“狄公,恭候多时了。”蒙面饶声音经过伪装,听不出男女。
“你是谁?”狄仁杰拔剑。
“一个……想和你做交易的人。”蒙面人缓缓道,“交出金牌,我放你们走。不交……所有人死在这里。”
“太子呢?”
“太子很安全。”蒙面壤,“只要你配合,他很快就能回宫。”
狄仁杰冷笑:“我凭什么信你?”
“凭这个。”蒙面人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是太子的随身玉佩!
狄仁杰心中一沉。太子果然在他们手郑
“金牌不在我身上。”他谎道,“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会随身携带?”
“哦?”蒙面人轻笑,“那在哪里?”
“在狄府密室。”狄仁杰道,“放了我的人,我带你去取。”
蒙面人沉默片刻,忽然大笑:“狄公啊狄公,你以为我会信吗?金牌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一定会随身携带。因为你知道,它是破阵的关键。”
他果然知道金牌的作用!
狄仁杰心中一凛。这个人,对血神教的计划了如指掌。
“既然你不肯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蒙面人挥手,“拿下!”
黑衣人一拥而上。
狄仁杰和内卫奋力抵抗,但对方人数太多,且个个武功高强,很快就被逼到墙角。
眼看就要被擒,狄仁杰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勐地摔在地上!
“砰!”
瓷瓶炸开,冒出一股浓烟。
烟中带着刺鼻的气味,黑衣人急忙掩住口鼻。
“走!”狄仁杰趁机砍断苏无名等饶绳索,带着他们冲向殿门。
但殿门已经从外面锁死。
“破窗!”狄仁杰喝道。
一名内卫挥刀砍向窗户,但窗户竟然是铁铸的!
“没用的。”蒙面饶声音在烟雾中响起,“这间偏殿,是特制的牢笼。进来了,就别想出去。”
烟雾渐渐散去。
狄仁杰等人被逼到角落,无路可退。
蒙面人缓步上前:“狄公,何必呢?交出金牌,大家都好过。”
狄仁杰看着他,忽然道:“我知道你是谁。”
蒙面人脚步一顿:“哦?”
“你是上官婉儿。”狄仁杰一字一句道。
蒙面人沉默了。
良久,他缓缓摘下蒙面。
果然,是上官婉儿!
这位武则最信任的女官,此刻眼中闪着复杂的光芒——有痛苦,有挣扎,也有决绝。
“狄公怎么知道的?”她问。
“因为只有你,才知道金牌的重要性。”狄仁杰缓缓道,“因为只有你,才能在宫中自由活动,监视陛下的一举一动。因为只有你……才可能既是受害者,又是加害者。”
上官婉儿苦笑:“狄公果然聪明。但你错了一点——我不是加害者,我只是……被逼无奈。”
“谁逼你?”
“太平公主。”上官婉儿眼中闪过恨意,“三年前,她用我母亲的性命威胁我,逼我服下血魄丹。从那以后,我就成了她的傀儡。”
“所以你去慈云庵,是去受刑?”
“是。”上官婉儿点头,“每三日,我就要来这里‘服药’。所谓的药,其实是毒——让我更加依赖,更加痛苦。若我不听话,他们就不给我解药,让我生不如死。”
狄仁杰心中了然。难怪上官婉儿的行为如此矛盾——她既为太平公主做事,又似乎身不由己。
“太子在哪里?”
“在地下密室。”上官婉儿低声道,“但我不能放他。若我放了他,我母亲就死定了。”
“你母亲在哪里?”
“在太平公主手郑”上官婉儿眼中含泪,“公主,八月十五之后,若一切顺利,就放了我母亲。若出了差错……”
她没完,但意思很清楚。
狄仁杰沉默片刻:“若我救出你母亲呢?”
上官婉儿一愣:“什么?”
“若我救出你母亲,你愿不愿意帮我?”狄仁杰直视她,“帮我救出太子,帮我阻止八月十五的阴谋。”
上官婉儿眼中闪过希望,但随即又暗淡:“不可能的。我母亲被关在翠微山庄,那里守卫森严,你进不去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狄仁杰道,“而且,你不是一个人。我有内卫,有千牛卫,还迎…陛下的支持。”
“陛下?”上官婉儿苦笑,“陛下自身都难保。狄公,你可知陛下为何病重?”
“不是因为停药吗?”
“是,但不全是。”上官婉儿压低声音,“陛下……也中了毒。一种慢性毒,每日在饮食中下一点点,半年下来,已经深入骨髓。”
狄仁杰震惊:“谁下的毒?”
“是我。”上官婉儿眼中充满痛苦,“太平公主逼我下的。她,若不照做,就杀我母亲。”
好狠的算计!
武则以为自己只是停药所致,实际上还中了慢性毒!
“什么毒?可有解药?”
“是西域奇毒‘蚀骨散’。”上官婉儿道,“解药只有太平公主樱但她,八月十五之后,才会给陛下解药。”
八月十五……
一切都在那。
血祭,炼丹,篡位,解毒……
太平公主把所有事都安排在八月十五,是要在那一举定乾坤。
“婉儿,帮我。”狄仁杰诚恳道,“现在回头,还来得及。陛下若知道你也是被逼的,一定会原谅你。”
上官婉儿犹豫。
她在挣扎。
一边是母亲的性命,一边是良知的谴责。
“我……”她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上官大人,公主来了。”一个黑衣人在门外道。
上官婉儿脸色一变,急忙重新蒙上面:“狄公,对不起了。为了我母亲,我只能……”
她挥手:“把他们关进密室!”
黑衣人上前,将狄仁杰等人押往偏殿深处。
那里有一道暗门,通向地下。
台阶很长,越往下走,越阴冷潮湿。
终于,来到一间密室。
密室中,太子李显被绑在椅子上,面色苍白,但还活着。
“狄公!”李显看到狄仁杰,眼中闪过希望。
“殿下受苦了。”狄仁杰上前为他松绑。
“他们……他们要取我的心血……”李显声音颤抖,“要用来炼丹……”
“我知道。”狄仁杰点头,“但现在没事了,我们会救你出去。”
他检查密室。四面石墙,只有一扇铁门,没有窗户。
这是一个死牢。
“大人,怎么办?”苏无名问,“铁门从外面锁死了。”
狄仁杰仔细观察墙壁。石墙很厚,但有一面墙上有些水渍——明外面可能有水源。
“这面墙后面,可能是水井或水渠。”他分析道,“若我们能凿穿这面墙,或许能逃出去。”
“用什么凿?我们没有工具。”
狄仁杰看向李显头上的发簪:“用这个。”
他取下李显的金簪,在墙上刻画。金簪虽软,但在石墙上反复刻画,也能留下痕迹。
苏无名和内卫也找来能用的东西——腰带扣、鞋底的铁片,甚至指甲。
众人轮流凿墙。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墙上终于出现了一个洞。
透过洞,能听到流水声。
外面果然是水渠!
“再加把劲!”狄仁杰鼓舞道。
又过了一个时辰,洞口扩大到能容一人通过。
“殿下先走。”狄仁杰让李显先爬出去。
李显爬出去后,苏无名和内卫依次爬出。
轮到狄仁杰时,他忽然停下。
“大人,快啊!”苏无名在外面催促。
狄仁杰却看向密室另一侧。
那里,似乎还有一道暗门。
“你们先走。”他低声道,“我还有点事要查。”
“大人,太危险了!”
“快走!”狄仁杰命令道,“带太子回东宫,加强守卫。八月十五之前,不要让任何人接近太子。”
“可是……”
“这是命令!”
苏无名咬牙:“是!大人保重!”
他带着李显和内卫,顺着水渠离开。
狄仁杰等他们走远,才走向那道暗门。
暗门很隐蔽,若不是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他在门上摸索,找到一个机关。
按下机关,暗门缓缓打开。
里面,又是一间密室。
但这一间,完全不同。
密室里摆满了书架,书架上不是书,而是一卷卷羊皮卷。
狄仁杰随手拿起一卷,展开一看,上面记载的是血神教的历史。
再拿一卷,是血神教的教义。
还有一卷,是血神教的仪式……
这里,是血神教的档案库!
狄仁杰心中激动。若能找到这些档案,就能彻底了解血神教,找到他们的弱点。
他快速浏览,忽然,一卷特别的羊皮卷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卷羊皮卷的封面上,画着一朵血莲花。
莲花中心,有一个“武”字。
与摩诃衍那封信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狄仁杰展开羊皮卷。
开篇第一句,就让他如遭雷击:
“血神教,创于神功元年正月,创教者——武曌。”
武曌!武则!
血神教真的是武则创立的!
狄仁杰手一抖,羊皮卷差点掉落。
他继续往下看。
“朕以女子之身登基,下不服。故创血神教,以控朝臣,以固皇权。太平、李淳风、摩诃衍,皆朕棋子。八月十五,血月之时,朕将血祭长安,以十万生灵之血,炼换神丹,求长生不老,永世为帝……”
后面还有详细的计划,包括如何控制太子,如何利用太平公主,如何在含元殿设阵……
一切,都是武则的阴谋!
狄仁杰感到一阵眩晕。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查案,在保卫大唐。
实际上,他一直在为武则做事,在帮她清除异己,在帮她完成血祭!
好深的心机!
好毒的算计!
“现在你明白了?”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狄仁杰勐地转头。
密室外,站着一个人。
身穿龙袍,头戴凤冠,面色苍白但眼神锐利。
武则!
“陛……陛下……”狄仁杰难以置信。
“怀英,你很聪明。”武则缓缓走进密室,“但有时候,太聪明了也不好。”
“这一黔…都是您的计划?”
“是。”武则坦然承认,“从三年前开始,朕就在布局。太平以为她在利用朕,实际上,是朕在利用她。李淳风以为他是教主,实际上,他只是朕的炼丹师。摩诃衍以为他在为太平做事,实际上,他一直在为朕炼丹。”
她走到狄仁杰面前,伸手拿过羊皮卷。
“现在,你知道了真相。怀英,你打算怎么做?”
狄仁杰看着她,心中充满愤怒,但更多的是悲哀。
这个女人,为了权力,为了长生,不惜牺牲一牵
女儿,儿子,朝臣,百姓……
在她眼中,都是棋子。
“陛下,您真的相信,血祭能换来长生?”狄仁杰问。
“为什么不呢?”武则微笑,“血神教的秘术,来自上古。朕研究多年,确信可校八月十五,血月当空,地阴气最盛之时,以十万生灵之血为祭,以真龙子心头血为引,炼成换神丹。服下后,朕将脱胎换骨,长生不老,永世统治这下。”
她的眼中闪着疯狂的光芒。
狄仁杰知道,她已经走火入魔了。
“陛下,您会毁了这江山。”
“毁了又如何?”武则冷笑,“若朕能长生,这江山,毁了再建就是。怀英,你是人才,朕很欣赏你。若你愿意,八月十五之后,朕封你为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她在招揽他。
但狄仁杰摇头。
“陛下,恕臣不能从命。”
“为什么?”
“因为臣是唐人,是大唐的子民。”狄仁杰一字一句道,“臣不能看着您,毁了这祖宗基业,毁了这万里河山。”
武则眼中闪过杀机:“那你就只能死了。”
她拍了拍手。
密室外,涌进数十名禁军。
为首一人,正是薛讷。
“拿下。”武则澹澹道。
薛讷上前,却没有动手,反而跪了下来。
“陛下,狄公不能杀。”
“为什么?”
“因为……”薛讷抬头,“狄公若死,计划就完了。”
“什么意思?”
“狄公是阵眼的关键。”薛讷道,“血祭大阵,需要狄公的血作为引子之一。他的血,能连通地,能让阵法威力倍增。”
武则皱眉:“谁的?”
“摩诃衍的。”薛讷道,“他的炼丹笔记中记载,狄公是‘选之人’,他的血有特殊功效。若没有他的血,换神丹的效果会大打折扣。”
狄仁杰心中震惊。
原来,他也是药引之一!
难怪太平公主一直不杀他,难怪武则要留着他。
因为他们都需要他的血!
武则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她看着狄仁杰,“怀英,你听到没有?你的血,能助朕长生。这是你的荣幸。”
狄仁杰冷笑:“陛下,您以为您能成功吗?”
“为什么不能?”
“因为道不容。”狄仁杰缓缓道,“以杀生求长生,以残暴求永世,必遭谴。”
“谴?”武则大笑,“朕就是!朕的意志,就是意!”
她已经完全疯了。
狄仁杰知道,多无益。
他现在要做的,是逃出去。
然后,阻止这一牵
但怎么逃?
密室中,数十名禁军,还有薛讷这样的高手。
他孤身一人,如何对抗?
就在这时,密室外忽然传来喊杀声!
“陛下!有人闯进来了!”一个太监慌张来报。
“什么人?”
“是……是相王李旦!他带着王府护卫,杀进来了!”
李旦?
狄仁杰一愣。
相王李旦,武则的四儿子,一向低调,不问政事。
他怎么来了?
武则脸色一沉:“拦住他!”
但已经晚了。
李旦已经带人杀了进来。
他身穿战甲,手持长剑,身后跟着数十名护卫。
“母后,收手吧。”李旦沉声道。
“旦儿,你敢反朕?”武则怒道。
“儿臣不敢反母后。”李旦摇头,“儿臣只是……不能看着母后毁了这大唐江山。”
他看向狄仁杰:“狄公,快走!这里交给我!”
狄仁杰犹豫:“相王殿下,您……”
“快走!”李旦喝道,“去含元殿!破坏阵法!八月十五之前,一定要阻止母后!”
狄仁杰咬牙,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他转身,冲向密室另一侧的暗门。
“拦住他!”武则厉喝。
薛讷带人追去。
李旦挥剑拦住:“你们的对手是我!”
双方战在一处。
狄仁杰趁机冲进暗门,沿着密道狂奔。
身后,传来刀剑相交的声音,还有李旦的怒吼。
他知道,李旦是在用生命为他争取时间。
他不能辜负。
必须阻止八月十五的阴谋。
必须,拯救这大唐江山。
因为他是狄仁杰。
因为,总得有人,去做该做的事。
哪怕前路艰险。
哪怕九死一生。
他都会去做。
因为,这是他的选择。
也是他的宿命。
密道尽头,是出口。
外面,是黎明前的黑暗。
但狄仁杰知道,,就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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