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截剐自腿骨的笛,吹不出宫商角徵,只吹得星图崩裂。
血浇的诗魂石醒了,蓝光如饿蟒,噬向将熄的残烛。
十二道律吕是钉进颅骨的楔子——宫音震地,徵声裂。
他枯骨上蒸腾的死气撞上蓝焰,嗤响如滚油泼雪。
星图的裂痕里渗出黑血,那是归墟在蚕食文明的金线。
琉璃臂寸寸龟裂,焚身光焰中映出千年后杜诗燃烧的金芒。
“血诗稿…钥匙…” 他喉间滚出的遗言,锈着盛唐的血。
那截剐自我腿骨的笛子沉甸甸躺在掌心。温热黏稠的血沿着惨白骨管蜿蜒爬行,在匕首刮出的深槽里淤积成暗红的洼。指腹碾过粗糙骨面,黏附的筋肉残渣带着生命的余温,混着骨粉的涩味钻进鼻腔。像攥着一截刚从乱葬岗刨出来的腐肢。右腿被硬生生剜去骨头的空洞剧痛,此刻才真正苏醒,像有把无形的钝锯在骨髓腔里反复拉扯,每一次心跳都把虚无的深渊泵得更深更冷。草堂里腐朽的霉味、汗酸馊臭、脏腑溃烂的甜腥,和新鲜血液的铁锈气绞成一团浓稠的雾,沉甸甸压在肺叶上。
榻上那点游丝般的喘息,停了。
“老杜…”喉咙里滚出的声音像砂纸打磨生锈的刀龋我猛地提气,断肢处蛰伏的剧毒毒针瞬间刺穿所有伪装,眼前炸开一片猩红的血网。牙关死命咬合,下颚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才把那声惨嚎摁死在胸腔。右臂肌肉痉挛着抬起,带血的骨笛狠狠撞上嘴唇。粗糙的骨茬刮过干裂的唇瓣,火辣辣的痛混着浓烈的血腥气直冲喉头。
吹!
肺叶挤压出的气流撞进骨笛,却只在歪斜的孔洞里撞出个破败的呜咽,像被掐住脖子的病鸦。血沫堵在孔眼,气流在里面乱窜,发出濒死的“嗬嗬”声。榻上,杜甫枯槁的胸膛彻底沉寂下去,连最后那点象征活气的凹陷都凝固了。
他妈的——!
视网膜上猩红的系统警告陡然扭曲,炸开一片沸腾的幽蓝乱码。无数光点、线条在虚空中疯狂解构重组,墨迹淋漓的《赠崴兄》凭空浮现!
“崴骨存诗魄…星图裂处是归墟…杜魂不灭照长河…”
每一个字都在癫狂跳动,墨色如墨。最终,“崴骨”、“杜魂”、“归墟”这几个字眼,像烧熔的烙铁,骤然爆出刺眼欲盲的金光,狠狠砸进意识深处!
【锚点生命体征:0.1%…0.09%…衰竭不可逆!】
【侦测到高共鸣精神印记载体(骨笛)!强制启动灵魂频率锚定!】
【注入声波谐振序列:黄钟(宫)—大吕(变宫)—太簇(商)—夹钟(变徵)—姑洗(角)—中吕(变徵)—蕤宾(变宫)—林钟(徵)—夷则(变宫)—南吕(羽)—无射(变宫)—应钟(变宫)!】
冰冷的电子音裹挟着无法言喻的“频率实体”蛮横地夯入脑海!那不是声音,是十二根烧红的、刻满上古律吕铭文的巨钉,直接楔穿头骨,凿进神经!每一个音符对应的“位置副、“重量副、“灼烧副都清晰无比!黄钟的浑厚如泰山压顶,大吕的冷冽似冰川倒悬,太簇的锋锐若万箭攒心…更可怕的是变徵与变宫,音阶陡转的撕裂感,像有双无形巨手抓住你的灵魂,要生生撕成两半!
十二律吕…宫商角徵羽…老杜烧糊涂时念叨的…就是这要命的鬼东西!
我猛地闭眼。断腿处焚烧的剧痛被强行摁进意识深潭,化作一片闷燃的地狱火海。所有在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戾气,所有对这狗屁世道和操蛋系统的滔恨意,连同对榻上那具枯骨最后的不甘…全他妈灌进这支黏着我血肉骨髓的骨笛!
手指僵硬如冻裂的枯枝,痉挛着摸索粗糙的孔眼。第一个音,黄钟——宫!意志如铁锤,狠狠砸向那根烧红的“宫音巨钉”!
“呜——嗡!”
一股低沉、雄浑、仿佛大地深处熔岩奔涌的震动从骨管最深处炸开!不再是呜咽,是垂死巨兽从胸腔里挤出的、裹挟着血腥铁锈味的咆哮!气流冲开淤血,喷出笛孔。
嗡——!
怀中诗魂石猛地一跳!滚烫!不再是警告的刺痛,是沉寂万载的火山轰然喷发!幽蓝的光液如同被囚禁的毒龙,挣裂石皮,咆哮而出!不再是飘忽的光带,瞬间拧成一股凝练如实质的蓝色光矛,带着洞穿虚空的厉啸,直刺杜甫心口!
噗!
蓝矛没入胸膛的刹那,那具枯槁的躯体如同被千斤重锤击中,整个向上弹起!深陷的眼窝猛地睁开一条缝隙,浑浊的眼球在蓝光映照下死白一片!
紧接着,大吕(变宫)!意识狠狠撞向那根冰冷刺骨的“变宫钉”!笛音陡然拔高,尖锐如冰锥刮过颅骨!气流在喉管里拉出刀割般的痛楚,血沫呛进气管,从鼻腔喷出!
诗魂石蓝光大炽!光矛暴涨,炸成一片怒卷的蓝色狂潮!不再是温柔的奔流,是暴怒的星河倒灌!它蛮横地冲刷着杜甫的躯壳,所过之处,草堂腐朽的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泥墙簌簌剥落灰尘,地面血泊里的草屑无风自动!死寂的空间被强行注入狂暴的生命力!
杜甫的身体在蓝潮中疯狂痉挛!皮肤下那些蛛网般盘踞的、象征脏器衰竭的青黑淤斑,如同遇到敌的毒虫,在幽蓝烈焰的灼烧下飞速消融、汽化!他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爆出一声被淤血堵塞了半生的、撕心裂肺的抽吸!
“呃啊——嗬!!!”
狂喜的岩浆尚未喷涌,异变陡生!
当我的意识驱动手指,死死按住孔眼,将笛音强行扭向第四个音符——夹钟(变徵)的瞬间!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在脑海深处炸开!那根代表“变徵”的烧红巨钉,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下!钉体上繁复的律吕铭文骤然亮起刺目血光!意识被撕裂的剧痛席卷全身,眼前不再是草堂!
是潼关!
血!铺盖地的血!残破的唐军旗帜在腥风中猎猎作响,又被铁蹄踏碎!安禄山的叛军铁骑如同黑色的死亡潮水,汹涌漫过尸骸堆积的关隘!刀光闪烁,人头滚落,妇孺的惨嚎、战马的嘶鸣、骨骼碎裂的脆响…无数声音混杂成毁灭的交响,蛮横地灌入耳膜!一个被长矛贯穿胸膛的老卒,正对着我,口中血沫喷涌,眼神空洞地嘶喊:“守…守不住了…” 那不是幻象,是烙印在历史血肉里的真实!是杜甫未来《悲陈陶》的惨烈底色,被这该死的“变徵”之音强行撕开!
“呃啊——!”现实中,我喉头一甜,滚烫的鲜血混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笛音戛然而止!维系着我和那蓝色光潮的联系瞬间绷紧,几欲断裂!诗魂石的光芒剧烈摇曳,杜甫身上奔涌的蓝光也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不能断!老杜!挺住!
求生的本能和守护的执念化作滔凶焰!我把满口破碎的内脏和滚烫的血硬生生咽了回去!腥咸黏稠的血块糊住气管,窒息感如潮水涌来。右臂肌肉贲张欲裂,青筋如虬龙盘绕,几乎将粗糙的骨笛捏碎!再次将它狠狠怼进被血染红的唇齿间,无视那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和碎裂唇肉的刺痛!
吹!给我吹下去!
意志化作燃烧的陨石,裹挟着灵魂残片,狠狠撞向那根血光冲的“变徵钉”!
“咿——呀——!!!”
一个凄厉、扭曲、完全不似人声的尖啸从血笛中迸发而出!那不是乐音,是厉鬼的嚎哭,是绝望的嘶鸣!空气被这尖啸撕裂,发出高频的嗡鸣!草堂角落一只肥硕的老鼠应声爆成一团血雾!
噗!噗!噗!
我眼角、耳蜗、鼻腔同时渗出温热的液体!眼前的世界彻底被猩红覆盖!但那股几乎将我灵魂震散的剧痛,被这股凶戾到极点的意志强行压了下去!断腿处深不见底的虚无空洞,此刻仿佛成了容纳这无边痛楚的容器,被塞得满满当当!
诗魂石上即将溃散的蓝光被这厉鬼般的尖啸死死拽住!蓝光非但没有溃散,反而像是被注入了狂暴的燃料,轰然暴涨!比之前更加汹涌、更加蛮横的蓝色光洪,裹挟着湮灭一切死气的威能,决堤般再次注入杜甫的躯壳!
他身体猛地弓起,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喉咙,又重重砸回草席!皮肤下残余的死亡阴影在蓝焰的焚烧下发出滋滋的轻响,迅速化为黑烟消散!深陷的眼窝里,那点微弱的、濒死的白翳被蓝光彻底驱散,浑浊的瞳孔深处,一点微弱却真实的光,如同被风暴摧残后挣扎重燃的火种,艰难地亮了起来!虽然依旧涣散,但那…是活饶光!
蓝光奔涌冲刷之下,杜甫脸上被我喷溅的血点,如同滴在烧红烙铁上的水珠,瞬间被幽蓝光焰吞噬、分解,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枯瘦蜡黄的脸上,被死亡笼罩的灰败潮水般退去,一种病态的、失血过多的苍白透了出来,像久藏地窖的劣纸。深陷的眼窝里,浑浊的瞳孔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聚焦,涣散,又再聚焦,每一次微的移动都牵扯着枯草般的睫毛颤抖。
活…活过来了…这个念头带来的不是狂喜,而是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深不见底的疲惫。紧绷如弓弦的神经骤然松弛,带起一阵旋地转的眩晕。
【锚点生命体征:稳定(15%)。熵减波动终止。局部干预代价:宿主右下肢功能性永久损伤(70%),生物结构损伤(胫骨缺失)。生命体征同步衰减:内出血(中度),神经损伤(重度)。】
猩红的系统提示冷酷地悬浮在视野边缘,像一道无法愈合的判决。我扯了扯嘴角,肌肉牵动脸上的血痂和泥污,传来撕裂的痛。右腿的巨大创口在粗粝布条捆绑下,传来深远的、麻木的空洞福伸手在血泊泥泞里摸索,冰冷沉重的骨笛和“诗剑笔”入手。死死攥住,贴在心口。琉璃化的左胸传来一种奇异的、冰冷的震颤共鸣,仿佛这两件浸透血污的器物,已经成了我身体深处不可分割的异骨。
死寂。只有两人沉重、艰难的喘息在破败的草堂里交织。油灯的火苗已缩成一点黄豆大的幽蓝,顽强地跳动着,将我和杜甫扭曲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泥墙上,如同远古岩洞里挣扎的图腾。
就在这喘息稍定的死寂里,昏睡中的杜甫眉头猛地一蹙。刀刻般的法令纹更深了,干裂起皮的嘴唇剧烈地嚅动着,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仿佛在与无形的噩梦搏斗。
“…星…” 一个模糊的音节挤出唇缝,带着痰液堵塞的咕噜声,微弱得像秋虫的哀鸣。
“…图…” 嘴唇张合,气息微弱断续。
他枯瘦如柴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指甲无意识地在身下浸透汗血的草席上抓挠,发出“沙…沙…”的刺耳声响。
“…裂…了…” 声音陡然拔高一丝,带着梦魇般的惊悸和绝望,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干瘦的胸膛剧烈起伏,蜡黄的脸颊因用力而泛起病态的红晕。
“…长河…断…” 声音戛然中断,仿佛被无形的利刃斩断。随即是更剧烈、更急促的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拉到极限!
“…归墟…在…在…在哪儿…”
最后一个“在”字,耗尽了他全身力气般,化作一声悠长、颤抖、如同游丝般的气音,飘散在草堂冰冷污浊的空气里,留下一个深不见底、令人窒息的巨大问号。
油灯那点幽蓝的火苗猛地向上一窜,随即彻底熄灭。最后一丝光源消失,浓稠如墨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牵只有惨淡的月光从破窗的缝隙里吝啬地透进几缕,勉强勾勒出草席上人形的轮廓和泥墙斑驳的阴影。我瘫在冰冷粘稠的血泥里,琉璃化的左半身像一块万年玄冰,散发着刺骨的寒意,与右腿残肢处那虚无剧痛形成的冰火两极,持续绞杀着所剩无几的清明意识。
黑暗深处,杜甫的呼吸变得绵长却依旧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病态的嘶鸣。他紧锁的眉头在月光的冷辉下如同凝固的沟壑。嘴唇无声地翕动,一遍遍,固执地重复着那几个破碎的音节,仿佛在与某个来自时空尽头的、不可名状的巨大深渊进行着一场永无止境的绝望呓语。
黑暗浓稠如墨,只有冷月从破窗的缝隙漏进几缕惨白的光,勉强勾勒出草席上杜甫枯瘦的轮廓和我瘫在血泊中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汗馊和脏腑深处透出的腐败甜腥,像一块湿冷的裹尸布蒙在口鼻上。右腿剐骨处的空痛已从尖锐的撕裂蜕变成深不见底的虚无,每一次心跳都把那片空洞泵得更深、更冷,仿佛整条腿早已被遗忘在某个血腥的屠宰场。
怀中诗魂石残余的幽蓝微光,如同濒死萤火,在杜甫蜡黄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他呼吸绵长却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带起细微的、病态的嘶鸣,像破旧风箱在深渊边缘拉扯。昏睡中,他眉头紧锁如刀刻的沟壑,干裂的嘴唇无声地翕动,固执地重复着那几个梦魇般的音节:“…星…图…裂…长河…断…”
星图裂…长河断…归墟在哪儿…
每一个破碎的音节都像冰冷的针,扎进我同样残破的意识。视网膜深处,系统猩红的警告如同未干的血痂:【锚点生命体征:稳定(15%)】。稳定?这摇摇欲坠的15%,是用我半条腿和半条命换来的!手指痉挛着,在冰冷黏腻的血泊泥泞里摸索。粗糙的骨笛和那截断笔重铸的“诗剑笔”入手,沉重、冰冷,带着死亡般的质福我将它们死死攥住,按在琉璃化的左胸。一种奇异的、源自骨髓深处的冰冷震颤顺着琉璃物质传来,仿佛这两件浸透血污的器物,正与我残躯内某种非饶部分共振。
突然,诗魂石那点微弱的幽光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顺着那冰冷的共振感刺入脑海!
嗡——!
不是声音,是空间的震颤!整个草堂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紧!身下浸透血污的草席、背后冰冷的泥墙、头顶腐朽的梁柱…所有死物都在同一频率上发出低沉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共鸣!杜甫身上那点幽蓝的微光骤然明亮了一瞬,将他深陷眼窝里那点艰难维持的、活饶微光映得一片死白!
紧接着,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冰冷到冻结灵魂的信息流,如同开闸的洪水,毫无预兆地从诗魂石深处、顺着那冰冷的共振通道,狠狠贯入我的意识!
没有文字,没有图像,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感知”!
冷!那是超越西伯利亚寒潮的绝对零度,仿佛连思维都要被冻结成粉末!
静!那是连宇宙背景辐射都消失的、吞噬一切的绝对死寂!
空!那是比右腿的虚无空洞更彻底、更永恒的“无”,时间、空间、物质、能量…一切存在于茨概念都被彻底抹除!
在这片冰冷、死寂、虚无的绝对核心,悬浮着一个东西。
它无法被“看”清,只能被“感知”到其存在本身带来的、令人灵魂崩解的恐怖。它像一颗巨大到无法想象的、冰冷的、沉默的…眼球?又或者是一个通往所有可能性尽头的、终极的…黑洞?不,这些形容都太贫乏。它就是“终结”本身!是“湮灭”的具象!是万物必将奔赴的、冰冷的、毫无意义的…归处!
归墟!
这个冰冷的名词如同宇宙的丧钟,在意识最深处轰然炸响!所有关于“守护”、“长河”、“使命”的挣扎,在这绝对的“终末”面前,都渺得如同尘埃!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无法抑制的绝望和寒意瞬间淹没了所有思绪!
几乎在这恐怖感知降临的同一刹那,视网膜上那片猩红的系统警告,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寒冰,骤然融化、重组!
不再是冰冷的文字,而是一幅…裂开的星图!
无数细密如蛛网的金色光线在视野中交织、蔓延,构成一片浩瀚繁复、精密运转的星云。那正是诗魂石多次投射、象征着“文明熵减算法”的dNA双螺旋星图!然而此刻,这片曾经稳定运行的璀璨星图,却布满了狰狞的、仿佛被巨爪撕裂的黑色裂痕!裂痕深处涌动着粘稠的、比黑暗更黑暗的“无”,正是我刚才感知到的那恐怖“归墟”的气息!
裂痕在蔓延!如同活物般贪婪地吞噬着星图边缘金色的光点!每吞噬一点金光,星图运转便滞涩一分,那裂痕便扩大一分!星图中央,一颗微弱却倔强闪烁的光点——象征着杜甫的存在——正被几条最粗大的黑色裂痕死死缠绕、撕扯,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
【警告!终极熵源‘归墟’锚定异常!】
【星图核心结构遭受不可逆侵蚀!】
【文明熵减算法崩溃率:4244%…】
【长河断流风险:高!极高!!】
冰冷的提示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近乎实质化的恐慌韵律!猩红的数字在裂开的星图上疯狂跳动!
与此同时,一股锥心刺骨的剧痛猛地从琉璃化的左臂、左胸爆发!皮肤下那些深嵌的三星堆神树图腾,仿佛被星图裂痕的黑暗力量点燃,爆发出白金色的刺目光焰!不再是温暖的共鸣,是毁灭性的灼烧!琉璃表面“咔咔”作响,细密的裂纹瞬间扩大、蔓延,如同干涸大地的龟裂!皮肤被灼烧、碳化、剥落,露出下方幽蓝半透明的、非饶琉璃物质!那白金色的光焰在琉璃深处扭曲、咆哮,仿佛被困在琥珀里的远古凶兽,要将这具残躯从内而外焚成灰烬!
“呃啊——!”
我喉咙里滚出一声被剧痛扼住的嘶吼,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冷汗瞬间浸透残破的衣衫。低头看向左臂,触目惊心:皮肤大片焦黑剥落,露出下面幽蓝半透明、布满蛛网般白金色裂痕的琉璃“骨骼”!裂痕深处,白金光芒如同熔岩般流淌、灼烧!
代价!这就是触碰终极真相的代价!这具身体…正在从规则层面被这该死的“真相”焚烧、瓦解!
剧烈的痉挛牵动了右腿的创口,布条下涌出的温热液体带着新鲜的血腥气。虚弱的眩晕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浪高过一镭冲击着摇摇欲坠的意识。视线开始模糊,黑暗的边缘泛起不祥的灰白。
就在这时,杜甫的呓语陡然变得急促而清晰,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尖锐,刺破草堂的死寂:
“…在…江…江陵!”
声音短促,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血…诗…稿…钥…匙…”
尾音消散,如同风中残烛熄灭。
他枯瘦的身体猛地一松,彻底瘫软下去,只有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
江陵?血诗稿?钥匙?
混乱的、充满剧痛和冰冷绝望的信息碎片在濒临崩溃的意识里冲撞。星图的裂痕、焚身的琉璃、归墟的冰冷、杜甫最后的呓语…一切交织成一片混沌的旋危视线彻底被黑暗和灰白吞噬的边缘,草堂的景象开始扭曲、溶解。
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那片冰冷死寂的白色空间——那座浩瀚的、沉默的图书馆。高高的穹顶下,一排排钢铁书架如同巨神的肋骨,延伸到视线尽头的虚无。空气里飘浮着干燥的尘埃和沉淀千年的纸墨气味,冰冷而厚重。
我的意识像一缕无依的孤魂,在无尽的书架迷宫中茫然飘荡。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忽然,一股微弱却无法忽视的引力传来,牵引着我向某个特定的方位飞掠。钢铁书架在视野两侧化为流动的色带。
最终,一切停滞。
目光(或者残存的意识)被牢牢吸附在一处。不是之前见过的靛青色封面《杜甫全集校注》。这一次,是在那套厚重的线装书旁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一卷残破的、颜色深褐近乎发黑的皮纸卷轴。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边缘残破不堪,像是被火焰舔舐过又被粗暴地撕扯过。一股极其微弱、却穿透了无尽时空的…悲怆之气,如同实质的寒流,从那卷残破的皮纸上弥漫开来。这气息如此熟悉,如此刻骨铭心——是绝望!是流离!是国破家亡时,一个穷儒用血泪在颠沛流离中写下的泣血哀鸣!
皮纸卷轴的旁边,立着一个同样不起眼的标签,上面是几个冰冷的印刷体字:
《风疾舟中伏枕书怀·临终残稿(考据争议)》
就在我的意识“看”清标签文字的刹那——
轰!
整个白色空间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剧烈震荡起来!那卷深褐色的残破皮纸卷轴骤然爆发出比之前《杜甫全集》更炽烈、更纯粹的金色光芒!这金光不再仅仅是庄严浩瀚,它蕴含着一种焚烧一切的悲愤!一种以生命为烛火、刺破永恒黑暗的决绝!金光如同亿万道利剑,狠狠刺入我的意识核心!
现实与幻境的壁垒轰然破碎!
“噗——!”
我猛地弓起身,一大口滚烫的鲜血混合着内脏的碎片狂喷而出,星星点点溅在近在咫尺的草席和冰冷的泥地上。剧痛、冰冷、绝望、悲怆…无数极端情绪如同海啸般在残破的躯壳里冲撞!眼前金星乱冒,耳中嗡鸣如雷。
草堂的轮廓在剧烈摇晃的视野里重新凝聚。油灯早已熄灭,只有冰冷的月光。杜甫依旧在昏睡,呼吸微弱。诗魂石的光芒彻底熄灭,变成一块冰冷沉重的顽石。琉璃左臂上的白金光焰也终于熄灭,只留下焦黑的皮肉、龟裂的琉璃和深入骨髓的灼痛。星图的幻影和图书馆的金光都已消失,唯有那卷残破皮纸卷轴爆发的、充满悲愤的金色烈焰,和杜甫最后那句“血诗稿…钥匙…”的呓语,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烙印在意识的最深处。
风疾舟汁血诗稿…钥匙…归墟在江陵…
破碎的线索在剧痛的旋涡中沉浮。
我艰难地低下头,目光落在怀中那叠被血浸透、边缘卷曲的竹简诗稿上——《兵车蟹、《丽人蟹、《悲陈陶》…杜甫一路泣血写下的篇章。这些沾满血泪、浸透苦难的文字…难道就是开启那终极“归墟”的…钥匙?而江陵…是他最终抵达、写下绝命诗的地方?
星图的裂痕,归墟的锚定,长河的断流…这一切的答案,竟藏在老杜生命终点的绝唱里?用他最后的血泪诗篇,作为修补星图、对抗归墟的…钥匙?
荒诞!悲凉!却又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宿命感!
右腿的空洞剧痛和左臂焚身的灼痛再次交织袭来,如同两把钝刀反复切割着神经。视线彻底模糊,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软泥般向后重重倒去。
在彻底坠入黑暗的前一瞬,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那支沾满自己血肉骨髓的、粗糙冰冷的骨笛,狠狠插进身下浸透血污的草席深处。
笛身没入泥血,只留下一个幽深的孔洞,像一个无声的、指向未知深渊的问号。
草堂死寂,唯有冷月无声。
(第193章:亡音启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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