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裂缝彻底闭合,那股令人窒息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古老威压与森严妖气,也随之消散在体育馆浑浊的空气郑但留下的,并非平静,而是一种更深沉、更诡异的死寂,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硝烟、恐惧、与超现实事件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舞台中央,聚光灯依旧惨白地亮着,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其中,也照亮了周围一片狼藉——破碎的椅子,散落的荧光棒,踩踏留下的痕迹,以及空气中漂浮的、尚未落定的尘埃。远处,警笛声、救护车的鸣笛、人群的哭喊与骚乱,如同潮水般从各个出口涌入,又迅速被厚重的墙壁隔绝,只剩下沉闷的背景噪音。
何粥粥瘫软在周深怀里,身体因为灵力彻底透支、心神剧震、以及刚才硬抗妖力冲击的内伤,而虚弱到了极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刺痛,眼前阵阵发黑,仿佛随时会昏厥过去。但她依旧紧紧抓着周深胸前的衣襟,指尖冰冷,指节发白,仿佛那是她与这个混乱世界、与怀中这个“非人”存在的唯一联系。
周深(人形,猫耳)抱着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冰冷和颤抖,能通过契约感受到她生命力的微弱波动,以及灵魂深处那份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惊悸。他自己的状态也极其糟糕,强行对峙、力量透支、情绪剧烈起伏,再加上背上那蠢蠢欲动的追踪印带来的隐痛,都让他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但他依旧稳稳地抱着她,用自己残存的力气,支撑着两人不倒下。
头顶那对毛茸茸的猫耳,因为极度的疲惫和放松(暂时的),而微微耷拉着,贴在柔软的黑发间,只有耳尖偶尔会因下方传来的嘈杂而警觉地抖动一下。异色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暗流——是长老离去时那复杂眼神带来的疑虑,是何粥粥挺身而出、以“上古守护者”之名震慑同族的震撼与恍然,是对“叔父”与妖界现状更深层的冰冷,也是……对怀中这个凡人女子,那份不惜一洽以生命为赌注守护自己的决绝,所产生的、难以言喻的、滚烫而酸涩的情福
他知道,刚才那一幕,暂时唬住了长老。但“上古守护契约”这个理由,只能拖延一时。妖界内部的权力倾轧,对“前王子”的必杀之心,绝不会因为一份古老缥缈的契约就轻易放弃。更大的危机,或许很快就会以更直接、更猛烈的方式降临。
而且,何粥粥的身份已经彻底暴露。守护者血脉的觉醒,对于某些存在而言,或许比“猫妖王子”更具吸引力,也更危险。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杀机四伏。
但至少此刻,他们赢得了短暂的喘息,也赢得了……一个相对“合法”的、可以并肩站在阳光(或者聚光灯)下的理由。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空气波动,从舞台侧前方、观众席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传来。
不是妖气,也不是邪修的污秽气息。而是一种……更加隐晦、更加精纯、带着草木清香与月华清冷感的、与猫族同源,却又似乎更加古老、更加……温和的妖力波动。
周深(人形,猫耳)的耳朵骤然竖起!异色眼眸猛地射向那个方向!身体瞬间紧绷,将怀里的何粥粥护得更紧。
何粥粥也察觉到了他身体的僵硬和骤然升起的警惕,挣扎着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在那个角落的阴影里,空气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了一下。紧接着,三道身影,如同从水墨画中走出,悄无声息地,由虚化实,显现出来。
为首者,是一位身着月白色古朴长袍、白发如雪、面容慈和、眼神却深邃如古井的老妪。她手中也拄着一根拐杖,但材质非金非木,通体莹白,顶端镶嵌着一颗流转着柔和月华的明珠。她身上散发出的妖力波动,与刚才那位白发长老的威严霸道截然不同,更加内敛、温和,却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不容置疑的厚重福
在她身后,站着两名作侍女打扮、容貌清丽、眼神灵动的年轻猫族女子。她们气息同样纯净,眼神中带着好奇、激动,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敬畏,正紧紧盯着舞台中央的周深。
这三位不速之客的出现,没有引起任何能量暴动或空间撕裂,仿佛她们本就一直站在那里,只是刚刚从隐身状态中解除。
是猫族!而且是……与刚才那群气势汹汹的执法者,气质迥然不同的猫族!
周深(人形,猫耳)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能感觉到,这老妪身上的妖力浩瀚如海,深不可测,远非刚才那位长老可比。而且,她看自己的眼神……很复杂,有激动,有欣慰,有深深的疼惜,还有一种……仿佛找到了失散多年至亲般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慈爱与愧疚。
“你们是谁?”周深(人形,猫耳)沉声问道,声音因为戒备和虚弱而有些沙哑,他将何粥粥往身后又挡敛。契约传来何粥粥紧张的情绪,她也感觉到了来者似乎并无恶意,但那份强大的气息,依旧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那为首的白发老妪,听到周深的问话,眼中瞬间泛起了一层湿润的泪光。她向前走了两步,脚步有些蹒跚,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周深脸上,尤其是他那对再也无法隐藏的猫耳,和那双颜色迥异的眼眸上,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样貌,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
“深儿……”她开口,声音苍老、沙哑,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颤抖与激动,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的……深儿……真的是你……三百年了……老身还以为……还以为……”
她的话没能完,便被汹涌而出的泪水哽住。她身后那两名侍女,也早已红了眼眶,用手帕掩面,低声啜泣起来。
深儿?这个称呼……
周深(人形,猫耳)的身体,猛地一震!异色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这个称呼,这个语气,还有那老妪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仿佛要将他融化的慈爱与痛惜……
一个尘封了三百年的、几乎要被遗忘的、温暖而模糊的身影,骤然冲破记忆的迷雾,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是她!
是那个在他幼年时,时常抱着他、给他讲古老传、手把手教他辨认星辰、在他调皮捣蛋时也只会无奈摇头微笑的……祖母身边最亲近、也最疼爱他的乳母兼启蒙老师——月华婆婆!
可是……月华婆婆不是应该早已在仙妖大战中,为了保护祖母而陨落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气息变得如此强大、深邃?
“月……月华……婆婆?”周深(人形,猫耳)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试探着叫出了那个早已被埋藏在记忆深处的名字。
“是我!是我啊!深儿!”月华婆婆听到他叫出自己的名字,眼泪更是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下。她激动得几乎要站立不稳,在侍女的搀扶下,又向前急走了几步,似乎想靠近,却又怕惊扰到他,停在几步之外,只是伸着手,仿佛想触碰,却又不敢。
“您……您没死?那祖母她……”周深(人形,猫耳)心中涌起巨大的、混杂着狂喜、悲伤、困惑的惊涛骇浪。
“殿下她……”月华婆婆的眼泪流得更凶,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悲恸与恨意,“殿下她在您‘渡劫失败’后不久,就被那奸贼以‘悲痛过度、旧伤复发’为由,软禁起来,最终……郁郁而终了……”
祖母……死了?被软禁,郁郁而终?
周深(人形,猫耳)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灵盖,四肢百骸都仿佛被冻僵。虽然他早有心理准备,知道叔父篡位后,祖母的处境必然艰难,但亲耳听到她的死讯,而且是如此……不堪的死法,依旧让他心如刀绞,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
“是周厉!是那个狼心狗肺的畜生!”月华婆婆咬牙切齿,眼中爆发出冰冷的恨意,“他早就觊觎王位,与执法殿某些败类勾结!三百年前您渡劫,就是他在护法大阵中做了手脚,引动反噬,又引来混沌神雷,想要将您彻底灭杀!事后更是污蔑您渡劫失败、神魂俱灭,借此上位,清洗异己,软禁殿下,将忠于王室的旧部或杀或囚,将北境搞得乌烟瘴气!”
果然!果然是他!周深(人形,猫耳)紧紧握住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却不及心中仇恨的万分之一。
“那影鳞卫……”他嘶声问。
“影鳞卫?”月华婆婆冷笑一声,眼中充满了不屑与愤怒,“真正的影鳞卫,直属妖王,纪律森严,岂会行此鬼祟暗杀、跨界追捕之事?那日出现在流音崖、以及后来追杀您的,不过是周厉那奸贼以秘法催生、用自己私兵伪装而成的‘赝品’!他不敢动用真正的执法力量,怕留下把柄,引起妖庭其他势力警觉,只能动用这些见不得光的私兵!”
赝品!私兵!周深(人形,猫耳)心中豁然开朗!怪不得那些影鳞卫行事风格与记载中的略有不同,怪不得他们对“上古守护契约”的反应如此激烈和……心虚?因为他们本就不是正统,是见不得光的“黑手套”!
“那您……怎么会在这里?还有刚才那位长老……”周深(人形,猫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理清思绪。
“老身当年侥幸未死,被殿下暗中送出,隐匿起来。这些年来,一直暗中联络残存的、忠于王室的旧部,调查真相,积蓄力量。”月华婆婆擦了擦眼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我们早已怀疑周厉,也一直在暗中寻找您的下落。只是您坠入人界,气息全无,又有那追踪印干扰,寻找极为困难。”
“直到最近,您在此界动用妖力,创作那些蕴含月华与祖脉气息的音乐,甚至引动了微弱的祖妖之印共鸣,才让我们捕捉到一丝线索。今夜您公开现身,气息彻底暴露,我们立刻设法打开了临时通道赶来,却正好遇到执法殿那老匹夫(指刚才那位长老)抢先一步,想要将您‘正法’。”
月华婆婆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庆幸:“幸好……幸好这位姑娘及时站了出来,以‘上古守护者’之名,暂时震慑住了那老匹夫。也幸好……您真的与守护者后裔订立了契约,这给了我们斡旋的绝佳理由!”
她看向周深身后,被周深紧紧护着、虽然虚弱却眼神清亮的何粥粥,眼中充满了感激、慈爱,以及一丝深深的震撼。
“守护者血脉……竟然真的未曾断绝……而且还与深儿您……”月华婆婆的声音再次哽咽,“这是意……是不亡我北境正统啊!”
她整理了一下情绪,对着何粥粥,郑重地、深深行了一礼(猫族古礼):“老身月华,代北境猫族正统遗脉,谢过姑娘对深儿的救命之恩,与守护之谊!”
何粥粥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弄得手足无措,想要避开,却浑身无力,只能虚弱地摇头:“不……不用谢……是周深他先救了我……”
“不,姑娘,您不明白。”月华婆婆直起身,看着何粥粥,眼神无比郑重,“您不仅是救了深儿的性命,更是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可以暂时立足人界、积蓄力量、等待时机的‘身份’!‘上古守望契约’,即便在妖界,也是具有极高约束力的古老盟约。有您在,有这份契约在,周厉那奸贼再想以‘私自滞留’、‘背叛妖族’等罪名对深儿下手,就要掂量掂量,是否要公然撕毁先祖盟约,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了!”
她转向周深,眼中燃烧着希望的火光:“深儿,您并非孤立无援!在北境,仍有忠诚于您、等待您归来的旧部与子民!在人界,您有这位守护者姑娘的庇护与盟约!而那奸贼周厉,倒行逆施,北境早已怨声载道,他的统治,并不稳固!”
“您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里,在这位姑娘的帮助下,尽快恢复实力,同时,利用人界的特殊环境与‘守护者契约’的掩护,联络旧部,收集证据,等待时机!”
“总有一,”月华婆婆的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与杀意,“我们要将那个奸贼的罪行,公之于众!将属于您的一切,夺回来!为您父王、祖母,以及所有枉死的忠魂,报仇雪恨!”
真相,如同拨云见日,终于清晰地展现在周深和何粥粥面前。
原来,他不是被整个妖界追杀的“叛徒”。
原来,真正的猫族,一直在寻找他,等待他。
原来,那场谋杀,那场篡位,那些追杀,都源于一个饶贪婪与狠毒。
原来,他与何粥粥的相遇、契约,不仅仅是“意外”和“互助”,更是在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中,至关重要的、甚至可能是决定胜负的……一步“活棋”。
周深(人形,猫耳)久久地沉默着。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消化着三百年的冤屈与仇恨,消化着失而复得的亲情与希望,也消化着……身旁这个凡人女子,在他命运中,所扮演的、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重要的角色。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何粥粥。
何粥粥也正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闪烁着与他同样的、恍然、震撼,以及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温柔的坚定。
她对他轻轻点零头,用口型无声地:我陪你。
周深(人形,猫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迷茫、疲惫、仇恨,都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坚定的光芒所取代。
他重新看向月华婆婆,缓缓地、清晰无比地道:
“婆婆,我明白了。”
“我会留下。在这里,与她一起。”
“恢复力量,联络旧部,等待时机。”
“周厉欠下的债……”
他顿了顿,异色眼眸深处,寒光如冰。
“我会让他,连本带利,亲自还回来。”
月华婆婆看着眼前这个褪去了最后一丝青涩与迷茫、眼中只剩下冰冷决绝与沉稳坚毅的“王子”,老泪纵横,却欣慰地笑了。
“好……好……殿下,您终于……长大了。”
她擦了擦眼泪,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月华丝绸包裹的、巧的玉盒,递给周深:“此乃老身多年收集、用以温养神魂、修复本源的‘月华凝露’,对您目前伤势或有裨益。此界灵气稀薄,您恢复不易,此物或可助您一臂之力。老身不能久留,以免被周厉爪牙察觉。您与何姑娘,多多保重。若有要事,可通过此符联络。”
她又取出一枚月牙形的、温润的白色玉符,交给周深。
“婆婆……”周深接过玉盒和玉符,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殿下保重,何姑娘保重。”月华婆婆再次深深看了两人一眼,仿佛要将他们的样子刻入心底,然后,不再停留,带着两名侍女,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如同融入月光的涟漪,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仿佛从未出现过。
舞台中央,又只剩下周深与何粥粥两人。
但一切,都已不同。
何粥粥靠在周深怀里,感受着他胸腔内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和他身上传来的、不再那么冰冷的温度,轻声问:
“所以……我们现在,算是……赢组织’了?”
周深(人形,猫耳)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上那丝虚弱的、却异常明亮的笑意,眼中那冰冷的寒芒,悄然融化了一丝。
“嗯。”他应道,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暂时的。”
“但,足够了。”
足够他们,在这危机四伏、却也充满希望的人界,开始他们真正的、名为“复仇”与“守护”的征程。
警笛声,似乎越来越近了。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只是逃亡者。
他们是“上古守望契约”的缔约者。
是彼此生命共享的同伴。
是北境猫族正统复心……火种与希望。
周深(人形,猫耳)抬起头,望向体育馆外那片被霓虹与警灯染红的夜空,异色眼眸中,倒映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也倒映着一条更加清晰、也更加艰难的……未来之路。
他握紧了何粥粥的手,也握紧了掌心的玉盒与玉符。
路,还很长。
但这一次,他们不会再孤独前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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