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桂题等人,或许有过被迫的无奈,或许经历过痛苦的抉择,但无论如何,他们押注了!
而现在,国防军用一场空前辉煌、干脆利落到极致的胜利,证明了他们押下的不是普通的筹码,而是通往未来的“宝船”船票!
心中那个“乐”啊,混杂着庆幸、后怕与对未来的新期待,足以冲淡失去权柄的些许怅惘。
而对于山西督军阎锡山、广东督军龙济光这类人物,心情则如同打翻了五味瓶,甜涩交织。
他们或许更早嗅到风向,或许只是出于精明的骑墙投机,做出了“加入”或“合作”的姿态。
但内心深处,对经营多年的独立王国难以割舍。
如今,国防军此战一锤定音,以无可辩驳的绝对实力,宣告了谁才是未来神州的主宰!
他们一边“乐”于自己好歹在最后关头站对了队伍,避免了玉石俱焚的下场,这份政治嗅觉带来的“乐”是真实的。
但另一边,眼看着国防军全面进驻、彻底“换防”已成定局。
他们手中那点赖以自保、呼风唤雨的实权,即将成为过去式,那种深入骨髓的“不舍”与失落,同样真切而刺痛。
他们仿佛站在新旧时代的门槛上,一只脚已踏入光明的未来,另一只脚却仍陷在旧日权势的泥沼里,进退之间,滋味难言。
至于段祺瑞、冯国璋、唐继尧这三位,在民国内部分属一方、堪称“大势力”首脑的人物。
他们接到战报时的心情,则远非简单的“乐”或“愁”所能概括。
而是一种近乎茫然的复杂,甚至带着一丝历史的荒诞福
他们或许曾想掌控北洋以号令全国,或许怀有地方强藩的抱负。
他们内心深处,未必不期待国家强盛、民族复兴。
这本来就是近代中华民国有志之士的共同梦想。
如今,这个“强盛”的曙光,竟以如此戏剧性、如此压倒性的方式出现了,这本该是一件值得所有中华民国人高心大事。
然而,这强盛曙光的主导者,不是他们,甚至可能与他们秉持的理念、代表的利益集团格格不入。
更令他们心绪难平的是,他们此刻的处境极为微妙。
如果他们顺应这沛然莫之能御的大势,为国家民族的“屈起”与强盛而让步,主动或被动地交出手中权柄。
那么,在后世史家笔下,他们或许能落得个“顺应潮流”、“促进一统”的评语。
但如果他们贪恋既有的权势,试图与如日中的国防军讨价还价,甚至不惜以割据或对抗来维护自己的地位。
那么,在“国家一统、民族复兴”这面越来越鲜明的历史大旗下。
他们极有可能被定性为不识时务、阻碍进步的“反动者”或“割据势力”,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是成为顺应历史潮流的“功臣”(哪怕是失去实权的),还是可能沦为阻碍国家统一的“罪人”?
这个抉择,随着黄海上的硝烟散去,无比尖锐地摆在了他们面前。
一边是内心或许认同的民族大义前景,一边是经营半生、视若生命的个人权位与派系利益。
一边是后世清名的诱惑,一边是现实权力的甘美与失去后的恐惧。
想到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他们的心绪怎能不翻江倒海,复杂到无以复加?
……
京师,北洋政府国务院内,一间装潢厚重却透着一股沉沉暮气的会议室里,气氛凝滞得仿佛连尘埃落定都带着声响。
国务总理兼陆军总长段祺瑞端坐于长桌上首。
他的面容比平日里更显冷峻,眼角细密的纹路里,似乎嵌入了更深的疲惫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滞重。
围坐在他两侧的,皆是“皖系”的核心干将与亲信智囊,如锋芒毕露的徐树铮,沉稳老练的傅良佐等人。
这间屋子,本应是他们谋划方略、决议大事的所在。
然而此刻,人早已到齐多时,室内却依旧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没有人率先开口。
这份沉默并非无话可,而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从何起。
或者,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长桌光滑的漆面上,凌乱摊放着各式报纸,醒目的标题如“黄海大捷!”“协约国舰队一日尽殁!”“国防军威震寰宇!”等刺目惊心。
一旁还有几份墨迹犹新的情报文件,内容不外乎是各地欢庆、列强震动……
有人目光空洞地盯着一份报纸上那想象中的海战绘图,愣愣出神。
仿佛要从那粗陋的线条里,看出足以颠覆他们认知的力量真相。
有人则眼神飘忽,时而瞥向窗外灰蒙蒙的空,时而扫过室内沉闷的陈设,最后又落回上首那位须发已然花白的总理脸上,。
其神情复杂难明,交织着困惑、忧虑、不甘,以及一丝深藏的茫然。
时间在这片令人难堪的静默中悄然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为某个时代悄然倒数。
良久,上首的段祺瑞终于有了动作。
他并非慷慨陈词,亦非拍案而起。
只是极其缓慢地抬起眼皮,目光浑浊却仍带着一丝锐利,扫过在座诸人。
他没有询问众人,对国防军这场石破惊之大胜的看法。
那场胜利的意义,对他们这个立足于旧日权谋与派系利益之上的团体而言,已经如同边惊雷。
虽震耳欲聋,却遥远得无法触及,更遑论评其得失了。
讨论它,除了徒增烦扰与无力感,已无任何实质意义!
段祺瑞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坐在他左下首的徐树铮身上。
这位以干练果断、心计深沉着称的“扇子”军师,此刻也微垂着眼睑,不知在思量什么。
“又铮,”
段祺瑞开口了,声音异常地沙哑、干涩,仿佛喉咙里含着一把粗粝的沙石。
这显然不是平日里的状态,是心绪遭到前所未有之剧震后,连带着声线都失了控!
“那支……入关的国防军,现在……到哪里了?”
此言一出,在座众人皆是一愣。
他们本以为段祺瑞沉默良久,是要对时局做一番艰难定论,或是商讨应对之策。
却不料,他劈头问起了一支具体部队的行程。
这支国防军的动向,他们自然知晓,但在此刻黄海大捷的滔声浪背景下,总理特意追问其位置,是何用意?
难道那支部队的威胁,比一整支协约国舰队的覆灭更迫在眉睫吗?
众人心中疑窦丛生,脸上的神情更加复杂。
徐树铮的反应却快得出奇。
他只愣了不到半秒钟,眼神便瞬间聚焦,腰杆下意识地挺得笔直,恢复了往日汇报军情时的肃然姿态。
他清晰地回道:
“总理,国防军的先遣部队已到玉田,预计……明下午,便能抵达津城下。”
对于这个信息,在座诸人并未表现出太大的惊讶。
自山海关守将田中玉“献关”投诚,国防军铁流般长驱直入关内,沿途竟无一兵一卒敢撄其锋起。
他们便如同被架在火上烘烤,时刻紧盯着这支部队的一举一动。
为此,他们私下里不知焦虑地讨论过多少次。
其中最担心的便是,这支锐气正盛的军队,会挟大胜之威,不顾一切直扑京师!
若真如此,他们该如何应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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