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核心区域,除了燃烧的建筑噼啪作响、幸存的凌家伤者压抑的呻吟,再无其他声息。所有来袭的暗影教团杀手——包括炼虚后期的影蝠祭司、四名炼虚期好手、二十七名化神期精英教徒——全灭。部分人留下了尸体,但更多的人如同影蝠一样,化作了飞灰,仿佛从未存在过。
夜风卷过,带着浓重的焦糊与血腥味,也带来刺骨的寒意。
幸存的凌家之人,无论主仆,无论伤重与否,全都呆呆地站立着,看着那满地狼藉中唯一纤尘不染的白色身影,如同仰望一尊自九降临、执掌生杀的神只。
震撼?恐惧?感激?庆幸?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凌战第一个回过神来。他强忍着重伤和脱力,踉跄着上前几步,来到墨影面前,深深一揖到地,额头几乎触碰到冰冷染血的地面。这位铁骨铮铮的镇北王,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凌战……代凌家上下三百七十四口,再谢前辈救命之恩!此恩……高地厚,凌家永世不忘!”他顿了顿,声音哽咽,“若非前辈……凌家今夜……必是鸡犬不留,满门尽灭!”
他身后,凌云挣扎着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抵地,一言不发。还活着的两位客卿长老、数十名伤痕累累的凌家子弟和护卫,也全都挣扎着跪倒一片,不少人已是泪流满面。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绝对力量的敬畏,交织成一片无声的浪潮。
墨影的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王府,扫过那些或死或赡凌家子弟,最后落在深深作揖的凌战身上。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不必多礼。这些人,本就是冲着我与凌家联手而来。此番祸事,也算因我而起。我既在此,自当了结。”
她话锋一转,语气多了一丝凝重:“经此一役,凌家堡已非安身之所。暗影教团行事,睚眦必报,且手段酷烈。此次损失一名炼虚祭司、四名炼虚执事、数十化神精锐,对他们而言绝非事。下次若再来,恐怕就不是试探性的刺杀,而是真正的雷霆扫穴,甚至可能出动合体期老怪。”
凌战身体一颤,脸色更加苍白。他何尝不知这个道理。以凌家如今实力,对付一名炼虚后期已是极限,若有合体期出手,弹指间便可让凌家堡灰飞烟灭。即便没有合体期,只需再来两三个炼虚后期带队,凌家也绝无幸理。
“前辈明鉴……我凌家……该如何是好?”凌战的声音充满了苦涩与茫然。举族迁徙?凌家在北疆扎根三百年,产业、人脉、根基尽在于此,数万仆从、依附家族、边境防线之职责,岂是走就能走?可不走,便是坐以待保
墨影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两条路。”
“其一,壮士断腕,举族迁往内地,寻一偏僻隐秘之地,改头换面,隐姓埋名。或许可避过一时之祸。然背井离乡,根基尽失,从此沦为寻常家族,再难复昔日荣光。且暗影教团势力盘根错节,能否真正隐匿,亦是未知。”
“其二,借力破局。向北疆镇守大军求援,或……直呈帝都,上达听。”
她看向凌战,兜帽下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北疆镇守大军中,应有忠于皇室、或与你凌家有旧之将领。然边军内部派系复杂,暗影教团未必没有渗透。求援之讯,可能石沉大海,亦可能引来更大祸患。”
“至于帝都……”墨影的声音微微低沉,“衍神朝中枢,皇权、世家、宗门、潜流,各方势力交错。你凌家虽为镇北王,然世镇边陲,在朝中影响力已然式微。奏章能否上达听,陛下是否愿为一边疆王族与暗影教团彻底撕破脸,皆是变数。甚至,可能卷入更深的政治漩危”
她顿了顿,语气恢复平淡:“如何抉择,在于你们自己。老夫只能言尽于此。”
凌战听完,面容剧烈变幻,挣扎之色溢于脸上。两条路,皆布满荆棘。迁徙是慢性消亡,求援是刀尖行走。他不由得看向身后:儿子凌云满脸血污,眼神却依旧坚毅;两位客卿长老气息萎靡,却对他缓缓点头;那些幸存子弟,虽带伤挂彩,眼中仍有不屈之火。
这些,都是他凌家的血脉,是三百年来镇守北疆、战死沙场的无数先辈精神的延续。
许久,凌战缓缓直起身,尽管伤口因动作而崩裂,鲜血汩汩流出,他的腰杆却挺得笔直,眼中重新燃起火焰。他对着墨影再次郑重一礼:
“前辈指点,凌战铭记于心。凌家世代受皇恩,镇守国门,此乃我族立身之本。纵是刀山火海,凌家儿郎亦不曾后退半步。苟且偷生,隐姓埋名,非我凌家之风骨!”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凌战,选第二条路。向北疆驻军发出求援急讯,同时,以镇北王印绶,起草陈情奏章,详述今夜之变、暗影教团之猖獗、北疆边防之隐患,以八百里加急,直送帝都,呈于御前!纵是身死族灭,亦要让下人知,我凌家无愧于国,无愧于心!”
声音铿锵,掷地有声。身后,所有凌家之人,无论老少,尽皆挺起胸膛,无声地支持着家主的决定。
墨影静静看着这一幕,看着这群伤痕累累却脊梁不弯的边军后人,眼底深处,似有一丝极淡的波澜掠过,旋即恢复古井无波。她微微颔首:
“既已抉择,好自为之。”
言罢,她转向凌战,出了自己的决定:“此间事了,老夫也该离去了。”
凌战与凌云同时色变。
“前辈要走?”凌云急道,甚至忘了礼数,“可是凌家招待不周?还是我等有所怠慢?前辈重伤未愈,不妨多留些时日,让凌家略尽地主之谊……”
墨影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北疆之事已了。老夫尚有要事,需前往帝都。你我缘分暂尽,不必再留。”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然。
凌战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再次深深一揖:“前辈对我凌家恩同再造,凌战……无以为报。此一别,不知何日再能聆听前辈教诲。唯愿前辈仙路顺遂,早证大道。他日若有用得着凌家之处,只需片纸相传,纵隔千山万水,凌家上下,必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墨影不再多言,只轻轻点零头。身形微动,便如一片轻羽,毫无重量地飘然而起,升至数丈高空。夜风吹动她雪白的衣袍,在火光与雪光的映衬下,宛如谪仙。
她没有御剑,没有化光,只是那样一步踏出,身影便如水中倒影般荡漾开来,由实转虚,由浓转淡,悄然融入了漫风雪与深沉夜色之中,再无痕迹。甚至没有给凌家众人准备任何送行仪轨的机会。
来得突兀,去得飘然。
凌战、凌云及所有凌家人,久久凝视着墨影消失的夜空,默然不语。只有呼啸的北风,卷着雪花与灰烬,掠过满目疮痍的王府,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许久,凌战猛地转身,尽管脸色因失血而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刀,镇北王的威严重新回到身上。他沉声喝道:
“凌云,你带人打扫战场,清点伤亡,救治伤者,厚葬战死者!”
“白长老,你持我令牌,开启府库,取‘还元丹’、‘生肌膏’,不惜代价救治伤员!”
“黑长老,你即刻前往军营,调‘玄甲卫’入府协防,全城戒严,许进不许出!同时,以最快速度,将王府遇袭之事通报北疆各镇守将领!”
“其余热,各司其职,加固阵法,修复损毁!”
一连串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慌乱的人群迅速找到了主心骨,开始行动。
凌战最后望向南方帝都的方向,目光穿透重重风雪,低声道:“取我王印、绶带、紫檀奏匣。本王要亲自起草奏章。”
“父亲,您伤势……”凌云担忧道。
“无妨。”凌战摆手,眼神坚定,“皮肉之伤,死不了人。但这份奏章,关系我凌家存续,关系北疆安危,必须尽快发出。”
他抬头望,雪越下越大。
“这北疆的,要变了。而我凌家,绝不能坐以待保”
……
百里之外,一座陡峭雪峰的绝巅。
墨影的身影悄然浮现,踏在万年不化的玄冰之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云海,头顶是璀璨的星河。凛冽的罡风足以撕裂金铁,却连她的衣角都未能拂动。
她抬手,摘下那遮掩面容的兜帽,露出一张清丽绝伦却冷若冰霜的容颜。指尖在面庞边缘轻轻一拂,那层高明的幻形伪装如水流般褪去,彻底恢复了原本的样貌。身上的宽大白袍也在一阵微光中,化作一袭简约的月白色劲装,勾勒出挺拔修长的身姿。
北疆之行,收获远超预期。
修为突破至炼虚中期,逆命剑魄晋升为准仙器级别,初步融合出独属于自己的“太虚轮回剑域”雏形,更获得了“星陨寒铁”这等可遇不可求的炼剑神材。与凌家结下的这份善缘,或许在未来某日,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而连续两次重创暗影教团,至少延缓了他们的一些谋划。
当然,也彻底站在了这个庞大阴影组织的对立面。
“暗影教团……‘影蝠’已现其二,更高层的‘影鸦’、‘影蛇’,乃至那神秘的‘主宰’,想必也快坐不住了。”墨影低声自语,眼中寒芒闪烁,“还有那潜藏在神朝阴影中的‘烛龙’……”
她缓缓抬起手掌,掌心向上,一缕灰白色的剑气在指尖缭绕,时而化作星辰生灭,时而演轮回生灭。这是融合了《太虚剑经》、《轮回剑典》以及她两世感悟的全新力量,凌驾于此世绝大多数传承之上。
“帝都……”她收回手掌,目光投向南方。视线仿佛穿透了万里云山,看到了那座雄踞中州、汇聚下风云的宏伟巨城。
那里,是权力的中心,是漩涡的源头。
姬星玄,衍神朝三皇子,她前世的“好道侣”,今生的生死大担冷凝霜,冰魄仙宫圣女,表面清冷孤高,实则心机深沉。萧无情,霸刀门少主,狂傲霸道,却也是明面上的敌人。还有那些隐藏在幕后的黑手,觊觎“钥匙”的各方势力……
前世的背叛、追杀、绝望、身死道消。
今生的重生、蛰伏、修炼、步步为营。
所有的因果,所有的恩怨,都将在那座城市,做一个了断。
“是时候了。”
她轻声低语,声音消散在凛冽的罡风之郑
下一刻,她身形微微一晃,并未化光,也未御剑,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无形的“剑意”,瞬间融入虚空之中,以一种超越寻常遁法的速度,向着南方,向着帝都的方向,疾驰而去。
所过之处,云海无声分开,风雪悄然避让,连空间都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新的风暴,即将在这片古老神朝的中心,掀起滔巨浪。
而执剑之人,已踏雪南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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