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帝都,墨影并未选择乘坐便捷的大型传送阵,而是带着石昊,一路向南,徒步而校
此番抉择,自有其深意。一方面,是为了让这个初出茅庐的弟子,能真正用双脚丈量这浩瀚神朝的广袤疆土。在远离权力与繁华中心的地方,去见识各地迥异的风土人情,体会红尘百态,于跋涉与观察中磨砺心性,沉淀感悟。修道并非闭门造车,见地,方能见自身。另一方面,皇陵一战,虽斩强敌,但强行唤醒第一世记忆碎片所带来的冲击,以及那缕“太初”意境的缥缈力量,都让她的修为根基产生了细微的躁动。她需要时间,在行走中静心凝神,消化那场生死搏杀带来的体悟,稳固因记忆苏醒而略显波澜的力量,尤其是尝试进一步理解与掌控那丝源自万物之始、玄奥莫测的“太初”意境。
她如今的修为,已稳稳站在炼虚后期巅峰之境,距离合体期看似仅一步之遥。然而,这一步,却宛如堑鸿沟。这不仅需要海量地灵气的积累,更需要对自己所行之道,有更为深刻、近乎本质的领悟。她隐隐有所预感,自己突破至合体期的关键契机,或许正系于对“太初”意境的进一步挖掘,以及对自身那扑朔迷离的轮回根源的探寻之上。南疆,这片古老神秘的土地,或许能提供某些线索。
一路行来,跨越千山万水,历经数十州府。景象在脚下徐徐变幻,平原渐隐,丘陵起伏,最终被连绵的群山取代。越是往南,气候越发湿热,空气仿佛都能拧出水来;山林愈发茂密幽深,参古木遮蔽日,藤蔓纠结如网;人烟也逐渐稀少,村镇之间的间隔越来越远,民风亦从中原的温文儒雅,转向肉眼可见的彪悍与淳朴。
半月之后,风尘仆仆的两人,终于踏入了衍神朝版图上那颇具传奇色彩的南部边境——南疆。
簇与北疆的苦寒荒凉截然不同。南疆,是一片被原始生命力所笼罩、同时弥漫着神秘气息的土地。放眼望去,山峦层叠,无尽苍翠,浓郁的瘴气如轻纱般在山林间流淌缠绕,滋养着无数在中原罕见的奇花异草,也庇护着众多色彩斑斓、一看便知身怀剧毒的蛇虫蚁兽。这里聚居着大量与中原风俗迥异的少数民族,他们统称为“苗裔”,分有诸多支系。苗裔们信奉自然万物之灵,尊崇祖先,诸多部落中流传着古老的巫蛊之术、祭祀仪轨,自成一套悠久而独特的力量与文化体系,对遥远的神朝中枢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微妙态度。
墨影此行的第一个明确目标,是位于南疆腹地、一个名为“黑苗”的大型部落聚集区域。指引她前往的,是那些觉醒的第一世记忆碎片中模糊的波动——似乎有与“巫”、“祭”、“古老契约”相关的画面与感应,隐约指向那个方向。同时,巡卫庞大卷宗库内,一些关于南疆古老传和异常地点的零星记载,也与之存在某种程度的耦合。她预感,那里或许存在着一处古老的遗迹或秘境,可能与她追寻的自身根源及太初之意有关。
刚入南疆地界,一股迥异的气息便扑面而来。空气中的灵气不再纯粹温和,而是夹杂着蛮荒、燥热、甚至一丝甜腥的意味。脚下土地松软潮湿,覆盖着厚厚的腐殖质,各种形态奇异的蕨类、灌木和散发着微光的菌类星罗棋布。林间光影稀疏,不时有迅捷的影子掠过,或是毒蛇,或是异虫,悉悉索索的声音更添几分幽深。
石昊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神经,紧紧跟在墨影身后半步之处,手中牢牢握着墨影此前为他炼制的一柄低阶法剑,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呼吸都放轻了些。
“老师,这里的感觉……好奇特,也好诡异。”石昊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少年人面对未知时本能的紧张。
“南疆之地,万物有灵,山川草木、虫豸兽类皆可能与某种古老法则共鸣,其道与中原迥异。收起不必要的轻视,亦无需无谓的恐惧。以平常心观之,以清醒心智察之,方能窥见此间真意,有所收获。”墨影声音平淡,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她的神识早已如同无形的水银,悄无声息地铺展开来,细致地感知着周遭的一切:土壤的湿度,空气中毒瘴的淡浓变化,草木的生机律动,乃至潜藏在地下、林深处的细微动静。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这片土地的深处,仿佛沉眠着一股古老、庞博而朦胧的意志。它并非生灵的意念,更像是一种与千山万壑、与奔腾江河、与这片土地上世世代代生存的所有生命紧密相连的原始“地灵”。这股意志散发出的力量,迥异于修士修炼的灵力,也不同于她所掌控的暗影与死寂之力,那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混沌、更加贴近地自然本源的、属于“巫”与“祀”范畴的力量。
两人沿着蜿蜒崎岖、时有时无的山径深入。途中,偶尔会遇到一些进山采撷珍稀药材或设伏狩猎的苗人。这些苗人无论男女,大多皮肤呈健康的古铜色或黝黑,身形精悍矫健,穿着以黑、蓝、红为主色调,绣有繁复鸟兽虫鱼、几何图案的短衣或长裙,佩戴着银饰,目光明亮。他们看到墨影和石昊这两个明显是“外人”的旅者时,眼中不免流露出好奇与审视,但也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和警惕。
墨影并未主动上前攀谈,只是周身气息内敛圆融,偶尔向投来目光的苗人微微颔首,释放出一丝平和而无害的意念,表明自己并无恶意。
如此又行了一日,愈发深入群山腹地。周围的林木更加高大茂密,树冠交织,几乎遮蔽了大部分光,使得林间显得幽暗潮湿。空气中飘荡的瘴气也变得浓郁起来,带着淡淡的甜香与腐朽混合的气味,寻常人闻之久必头晕目眩。
就在此时,前方不远处的一座雾气氤氲的山谷中,猛然传来一阵激烈的呼喝、金铁交击之声,夹杂着野兽暴怒至极的咆哮!
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刺耳。
墨影神识如水波般瞬间延展过去。只见那山谷内,约莫七八个黑苗装束的猎手,正围着一头体型极为庞大的凶兽激烈搏杀。那凶兽状如巨型野猪,却生有六只粗壮的蹄足,两根弯曲外翻的獠牙犹如短矛,口中涎水横流,最奇特的是其周身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仿佛与泥土岩石融为一体的暗褐色甲胄,显得沉重无比。其气息狂暴,赫然达到了五阶巅峰,堪比人族元婴后期修士!
此刻,这头“泥甲彘”正狂暴地左冲右突,不仅力大无穷,撞击之下山石崩裂,口中还能间歇性地喷吐出大股具有强烈腐蚀性的粘稠泥浆。那些苗人猎手虽然身手矫健,彼此配合娴熟,利用地形闪转腾挪,手中弯刀、长矛上偶尔亮起微弱的巫术光芒,显然懂得一些粗浅的加持之术,但个体实力与凶兽相差太大。为首一名筑基后期的壮汉指挥若定,却仍无法弥补实力上的巨大鸿沟,不断有人被泥浆擦伤或被气浪震飞,情势岌岌可危,眼看就要出现惨重伤亡。
“是‘泥甲彘’!这种凶兽通常只在南疆更深处的沼泽泥潭活动,怎么会跑到黑苗部落外围的山林来?”石昊低呼,脸色微变。他这段时间潜心阅读墨影给予的玉简,恶补了不少关于南疆地理妖兽的知识,一眼便认出了这难缠的凶物。
墨影目光微凝,她的视线落在那群奋力作战的猎手中,一个较为年轻的苗人身上——正是昨日途中曾遇见,并对他们露出过质朴善意笑容的那个年轻猎手。此刻他手臂带伤,鲜血染红衣襟,却依然咬牙挥舞弯刀,试图吸引凶兽注意,为同伴创造机会。
“在慈候,勿要靠近。”墨影对石昊淡淡吩咐一句,身形倏忽一晃,宛如融入林间光影,瞬间自原地消失。
下一刻,她已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山谷战场之中,恰好挡在了那头发狂泥甲彘冲撞路径的前方。
面对带着腥风、轰隆撞来、足以撞塌山的泥甲彘,墨影神色平静,甚至未曾动用背后的青霜剑。她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并指如剑,对着凶兽那覆盖着厚重泥甲、狰狞丑陋的额头,隔空轻轻一点。
动作轻盈,不带丝毫烟火气。
然而,一道细微凝练至极、近乎无形的暗金色剑丝,自她指尖无声掠出。剑丝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甫一出现,便已没入泥甲彘坚硬胜过精铁的颅骨正郑
“噗”的一声轻响,微不可闻。
正咆哮冲锋的泥甲彘,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狂野的冲势戛然而止,六蹄踉跄前踏几步,推起泥土,随即轰隆一声侧翻倒地,震得地面微微一颤,溅起大片泥水。其额心位置,只留下一个细如针孔的洞,没有鲜血流出,但所有生机已然断绝。
一击,秒杀!
山谷中骤然安静下来。方才还震耳欲聋的咆哮与呼喝声瞬间消失,只有风吹过林叶的沙沙声,以及伤者压抑的喘息。
那些原本陷入苦战、几乎绝望的黑苗猎手们,全都愣住了,保持着之前的战斗姿态,目瞪口呆地看着突然出现在战场中央、仅用一指便轻描淡写击杀了这头让他们伤亡惨重、束手无策的凶兽的墨影。那一袭玄衣,淡然独立的身影,与周围狼藉的环境、庞大的兽尸形成了鲜明对比。
短暂的死寂之后,那名曾被墨影注意到的年轻猎手阿木最先回过神来。他强忍手臂伤痛,迅速收起手中的弯刀,上前几步,右手抚胸,向着墨影深深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苗人敬礼,用带着浓重南疆口音、但还算流利的官话,激动而感激地道:“多……多谢上师出手相救!救命大恩,阿木和我的族人们没齿难忘!”
其他猎手也如梦初醒,纷纷收起兵器,顾不上身上伤势,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绝对强者的敬畏,齐齐向墨影躬身行礼,口中着感激的话语,眼中充满了震撼与后怕。
墨影目光平静,受了这一礼,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她的视线落在年轻猎手阿木身上,开口问道,声音清冷:“举手之劳,不必挂怀。你们是黑苗部落的?”
“回上师,正是!”阿木连忙恭敬回答,态度谦卑,“我叫阿木,这些都是我的同寨兄弟。这头泥甲彘……不知为何,三日前突然从深山方向冲出来,异常狂躁,袭击了我们寨子外围的牲畜和岗哨,伤了好几人。我们奉命组成这支猎队,追踪至此,誓要将其斩杀,没想到它如此厉害凶悍,若非上师您恰巧路过……”
他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地上那巨大的兽尸,又看了看受伤不轻的同伴,脸上满是惭愧与后怕。
“发狂?”墨影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她神识再次细致扫过泥甲彘的尸体,尤其在其头颅和心脉处停留片刻。确实,能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混乱暴戾的能量残留,并非凶兽正常的凶性,更像被某种外力或邪异气息侵染所致。
就在她思忖之际,一阵沉重、规律且充满压迫感的脚步声,从山谷入口方向传来。
脚步声不快,但每一步都仿佛踏在饶心跳节拍上,显示出主人强悍的体魄与力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材异常高大魁梧、宛如铁塔般的苗人大汉,正龙行虎步而来。他赤裸着古铜色的精壮上身,肌肉虬结如岩石雕铸,下身围着兽皮裙,脸上用彩色油彩描绘着狰狞的图腾纹路,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蛮荒凶兽般的彪悍气息。其修为波动,赫然达到了炼虚初期!在他身后,跟随着一队约十饶苗人战士,个个气息精悍,眼神锐利,远比阿木这些猎手要强大得多。
阿木等猎手见到此人,立刻露出比刚才更加恭敬,甚至带着畏惧的神色,纷纷忍痛挺直身体,躬身行礼,齐声喊道:“盘王!”
被称为“盘王”的魁梧大汉,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过山谷内的景象。在看到地上那具已然毙命的泥甲彘,以及虽然带色并无减员的猎手们时,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目光便牢牢锁定在了场中唯一的外人——那一袭玄衣、气质清冷出尘的墨影身上。
他的目光沉凝,带着审视与不加掩饰的强大压迫感,如同实质般落在墨影周身。声如洪钟,在山谷中回荡:
“是你杀了这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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