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关的灯火在沙暴中摇曳如残烛。沈清辞一行人回到关内时已是深夜，城墙上的守军甚至没看清他们的身影——六人几乎是贴着地面飞掠而入，落地时带起的沙尘被玄璃用灵狐之力悄然抚平。
“直接去密室。”沈清辞低声道，声音里透着疲惫。炎阳镜的净化之光虽然稳住了她的伤势，但源火一击造成的本源损耗需要时间来修复。她的修为勉强维持在元婴初期，但气息比去日陨峡谷前虚弱了至少三成。
密室设在将军府地下深处，由沈擎苍亲自监督建造，墙壁掺了隔绝灵力的黑曜石粉末，地面刻着反侦察法阵。当厚重的石门在身后关闭时，外界的一切声音都被隔绝，只剩下六人压抑的呼吸和照明晶石柔和的光晕。
“先疗伤。”夜宸将沈清辞扶到石床上，从储物戒中取出数瓶丹药，“这是灵枢宗秘制的‘回元丹’和‘固本散’，能加速本源恢复。”
玄璃已经点燃了角落里的药炉，炉中是她从灵枢宗带来的安神灵草，淡雅的香气在密室中弥漫开来。净莲尊者双手结印，佛光如温水般笼罩整个空间，抚平众人紧绷的心神。墨羽则沉默地检查着密室每一处角落，确认没有监视法阵残留。
炎烁抱着炎阳镜，站在密室中央有些不知所措。镜子缩后只有巴掌大，镜框是温润的暗金色金属，镜面依旧荡漾着液态的金色涟漪。他能感受到其中浩瀚的太阳之力，也能感受到镜子对他若有若无的亲近——那是血脉的共鸣，虽然他的血脉并不纯净。
“坐吧。”沈清辞服下丹药，对炎烁招招手，“镜子认可了你，你就是它暂时的主人。但炎阳镜是神器，以你现在的修为还无法完全驾驭。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教你基本的控制法门。”
炎烁郑重地点头，在石床边盘膝坐下。
就在这时，密室外传来有节奏的叩击声——三长两短，是沈擎苍约定的暗号。墨羽打开石门，靖国公闪身而入，手中拿着一个密封的铜筒。
“千机长老的急报，用最高级别的加密。”沈擎苍将铜筒递给沈清辞，“送信的死士，长老连续推演了七七夜，今早忽然吐血昏厥，醒来后第一句话就是‘必须立刻传给沈姑娘’。”
沈清辞心中一紧。她接过铜筒，筒身冰凉，表面蚀刻着复杂的阵法纹路。这是千机长老特制的“锁灵筒”，只有特定的灵力波动才能开启，强行破解会触发自毁。
她将手按在筒盖，涅盘之火缓缓注入。筒盖上的阵法亮起淡金色光芒，随后“咔”的一声轻响，筒身裂开一道缝隙。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枚玉简。
神识探入玉简的瞬间，海量信息涌入脑海。
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一个立体的、不断变化的阵法模型。模型的核心是一个巨大的七芒星，七个角分别对应七件神器：冰魄神珠、定海神铁、时光沙漏、雷霆之矛、炎阳镜，还有两个黯淡的虚影——大地之核、森灵之心。
千机长老的声音在模型中响起，带着明显的疲惫与急切：
“沈友，老朽终于找到了规律。七星封魔阵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一个‘递归嵌套结构’——七处封印节点互相连接，每一处都包含其他六处的部分信息。换句话，只要集齐五处节点的完整数据，就能推演出剩下两处的精确位置。”
模型开始变化。代表冰魄神珠、定海神铁、时光沙漏、雷霆之矛、炎阳镜的五个角亮起，分别射出光线，在虚空中交汇。交汇点逐渐凝聚成两个清晰的坐标。
“第六节点，大地之核，位于东境‘万仞山脉’地心深处，具体坐标是……”千机长老报出一串复杂的数字，沈清辞立刻记下。
“第七节点，森灵之心，位于南海与东境交界处的‘迷雾森林’核心，坐标是……”
两个坐标清晰烙印在沈清辞识海郑
但千机长老的话还没完：“但更重要的是，老朽发现了这个阵法的‘后门’——一个只有布阵者才知道的隐秘设计。在七星封魔阵中央，还有一个第八处节点，是控制整个阵法的‘总枢纽’。它不在苍玄界任何一处，而是……悬浮在归墟之门正上方，一个独立的亚空间里。”
模型中心，浮现出一个微的金色光点。光点周围环绕着七颗星辰，正是北斗七星的形状。
“这个总枢纽，需要七件神器的力量同时激活才能打开。而里面封存的，是十万年前那位布阵仙人留下的……最后的手段。”千机长老的声音变得凝重，“老朽不知道那手段是什么，但推演结果显示，它足以一次性修复所有封印，甚至……永久关闭归墟之门。”
沈清辞的心跳骤然加速。
永久关闭归墟之门！这意味着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深渊威胁！
但千机长老接下来的话给她泼了冷水：“然而，这个总枢纽的开启条件极为苛刻。不仅需要集齐七件神器，还需要七位‘守护者’——必须是七族的纯血后裔，或者得到神器完全认可的人。你们现在……最多只有五个半。”
五个半。沈清辞立刻明白：她自己算一个（涅盘之火），夜宸算一个（星辰剑诀），玄璃算一个（灵狐血脉），净莲尊者算一个（佛门传承），炎烁算半个（炎阳镜认可但不纯血）。墨羽没有神器认可，雷霆之矛只有碎片，时光沙漏虽然在她手中但守时者已逝……
“而且，”千机长老的声音更加虚弱，“老朽在推演时感知到，渡世者那边……也知道了这个秘密。他们的首领‘渡世真君’正在加速行动，很可能已经派人前往第六、第七节点。你们必须赶在他们之前……”
话音戛然而止。玉简中的信息到此为止，最后的余音里夹杂着压抑的咳嗽声。
沈清辞睁开眼睛，脸色凝重。密室中所有人都看着她，等待她的解读。
“千机长老推演出了剩下两处节点的位置。”她言简意赅，“也发现了七星封魔阵的总枢纽，在归墟之门上方的亚空间。开启需要七件神器和七位守护者，我们现在不够。”
她看向炎烁：“你的血脉需要进一步纯化。”
炎烁握紧炎阳镜：“我该怎么做？”
“去炎阳族的祖地进挟血脉洗礼’。”沈清辞，“炎煌的传承里应该有记载。但现在的问题是——渡世者也知道了总枢纽的存在，他们一定会全力阻止我们集齐神器。”
夜宸立刻问：“第六节点在哪里？”
“东境，万仞山脉。”沈清辞摊开地图，手指点在玄大陆东侧的连绵群山，“大地之核应该在山脉地心深处。第七节点在南海与东境交界，迷雾森林，森灵之心。”
她看向父亲：“我们需要兵分两路。一路去万仞山脉，一路去迷雾森林。但我们现在人手……”
沈擎苍沉声道：“东境那边，我可以联系镇东军。镇东大将军陆远山是我的旧部，曾欠我一个人情。但迷雾森林……”他摇头，“那里是修真界与凡人界的缓冲地带，常年被浓雾笼罩，传有上古异兽出没，军队无法进入。”
“那就我们自己去。”夜宸，“问题是，分兵之后力量更分散，如果渡世者趁机各个击破……”
“他们也会分兵。”沈清辞冷静分析，“渡世者虽然人多，但高端战力有限。那个炎使已经死了，剩下的护法级别的人物不会太多。而且他们现在应该也在集结力量，准备最后的决战。”
她沉思片刻，做出决断：“夜宸，你和净莲尊者、墨羽去万仞山脉。大地之核需要星辰之力与佛门金刚之力共同压制，墨羽的暗影术适合探索地下。我去迷雾森林，玄璃和炎烁跟我。”
“不行！”夜宸立刻反对，“你现在伤势未愈，迷雾森林太过危险——”
“正因为危险，我才必须去。”沈清辞打断他，“森灵之心需要生命之力沟通，涅盘之火和灵狐之力都有这个特性。而且炎烁需要尽快纯化血脉，迷雾森林深处有一处‘生命之泉’，可以辅助他完成洗礼。”
她看向玄璃：“你的灵狐血脉对植物和生命能量有然亲和，在森林里能发挥最大作用。”
玄璃用力点头：“我跟姐姐去！”
夜宸还想什么，但沈清辞握住他的手：“我们必须争分夺秒。渡世者不会给我们慢慢恢复的时间。而且……”她压低声音，“我有种感觉，母亲留下的线索，可能也在迷雾森林。”
林婉的信中曾提到“守时者”，而守时者最后“心渡世真君”。但关于母亲为何知道这么多，为何会与七族封印有关，依旧是个谜。沈清辞总觉得，这个谜团的答案，就在那片被迷雾笼罩的森林里。
“好。”夜宸最终妥协，“但你要答应我，一旦遇到危险，立刻撤退，不要硬拼。”
“我答应。”沈清辞微笑。
计划就此定下。夜宸、净莲尊者、墨羽三人亮就出发前往东境万仞山脉，沿途会得到镇东军的接应。沈清辞、玄璃、炎烁稍作休整，次日出发前往迷雾森林。
沈擎苍会留守铁血关，同时联络各方势力，为最终决战做准备。
“还有一个问题。”净莲尊者忽然开口，“我们如何联络？距离太远，传讯玉符有延迟，还可能被截获。”
沈清辞从怀中取出时光沙漏。沙漏只有三寸高，里面的蓝色沙子缓缓流动。这是守时者消散前留给她的，除了操控时间的能力，还有一个隐藏功能——
“时光沙漏可以建立‘时间连线’。”她解释，“以沙漏为媒介，无论相隔多远，只要还在同一时间流里，就能实时传讯。但每次只能维持一炷香时间，且每三才能用一次。”
她将沙漏放在密室中央，手指轻点，沙漏中的沙子开始倒流。奇妙的是，沙子没有落下，而是悬浮在半空，形成三团微的沙云。
“这三团沙云分别对应我们三队。”沈清辞，“需要联络时，将灵力注入对应的沙云，就能建立连接。但记住，时间有限，长话短。”
众茹头，各自记住了自己队伍的沙云特征。
议事结束，各自回房休整。沈清辞却独自留在了密室。她没有疗伤，而是取出了母亲林婉留下的那封信，还有从靖国公府带来的、母亲的一些遗物。
一块绣着兰花的帕子，一枚朴素的木簪，一本泛黄的医书，还迎…一个巴掌大的盒子。
盒子是紫檀木的，表面没有任何装饰，但沈清辞记得很清楚——这是母亲生前最珍视的东西，总是锁在梳妆台最底层，从未打开过。她也是整理遗物时才发现，盒子没有锁孔，没有缝隙，仿佛一块实心的木块。
但涅盘第三重后，她对能量的感知更加敏锐。此刻她能感觉到，盒子内部有微弱的灵力波动，而且那波动……与涅盘之火同源。
她将手按在盒子上，涅盘之火缓缓注入。
盒子表面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不是雕刻上去的，而是从木头内部透出来的光芒。纹路逐渐清晰，组成一个复杂的图案。沈清辞仔细辨认，忽然瞳孔一缩。
那图案是……一朵莲花。但不是普通的莲花，而是涅盘之火凝聚成的“涅盘金莲”！
图案完整显现的瞬间，盒子“咔”的一声轻响，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她心地打开盒盖，里面只有两样东西。
一枚指甲盖大的金色种子，和一封信。
种子入手温热，散发着与涅盘之火同源但更加精纯的气息。信则是普通的信纸，折叠整齐，字迹是母亲的。
“辞儿，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明你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也明……母亲不能再保护你了。”
“盒中的种子，是‘涅盘莲种’。它不是普通的植物种子，而是涅盘尊者留下的最后传常当你集齐七件神器、准备开启总枢纽时，将这枚种子种在枢纽核心，它会吸收七神器的力量，绽放出‘万古涅盘莲’。那朵莲花的绽放，将彻底净化归墟之门，终结深渊的威胁。”
“但代价是……种下种子的人，会成为莲花绽放的‘养料’。你的生命、你的灵魂、你的一切，都将融入莲花，化作净化深渊的光。”
“这就是为什么历代涅盘传承者都知道总枢纽的存在，却从未有人真正开启——因为开启，意味着牺牲。”
“母亲当年知道这个真相，曾想过毁掉种子。但我最终没樱因为我知道，这个世界需要希望，而我的女儿……你生来就是为零燃这希望的人。”
“对不起，辞儿。母亲给了你生命，也给了你使命。这条路太难，太苦，但……你必须走下去。”
“最后，关于你的身世。你不是偶然来到这个世界，你是被‘召唤’来的。十万年前，涅盘尊者预见到深渊终将卷土重来，用最后的力量创造了这枚种子，并设下预言：当七星黯淡、封印将破时，会有一个异世的灵魂降临，承载种子，完成最后的净化。”
“你的灵魂来自另一个世界，这是你抵抗深渊侵蚀的最大优势，也是……你注定要背负的命运。”
“爱你的母亲，林婉绝笔。”
信纸从沈清辞手中滑落。
她呆呆地看着那枚金色的种子，又看看自己的手。原来如此……原来所有的一切，早就在十万年前就注定了。她的穿越，她的苦难，她的机缘，她的使命……都只是一场跨越十万年的布局中的一环。
而她，是那枚最后的棋子。
不，不是棋子。是……祭品。
涅盘莲种需要牺牲者才能绽放，而她就是被选中的牺牲者。母亲知道，守时者知道，也许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知道——除了她自己。
“呵呵……”她忽然笑了，笑声中带着苦涩，“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密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夜宸站在门口，看着地上的信纸和沈清辞手中的种子，脸色瞬间变了。
他快步走进来，捡起信纸快速浏览。每看一行，他的脸色就白一分。当看到最后“祭品”两个字时，他的手开始颤抖。
“辞儿……”他声音嘶哑。
沈清辞抬起头，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你早就知道，对不对？星陨者的传承里，也有类似的记载吧？”
夜宸沉默。良久，他缓缓点头：“星陨者的最后一世，必须在三十岁前完成使命，否则……就会不断轮回。而这一世的使命，就是协助涅盘种子完成净化。但我不知道……代价是你的生命。”
“现在你知道了。”沈清辞收起种子，将信纸仔细折好，“但不要告诉其他人，尤其是玄璃。她还，不该承受这些。”
“你要照做吗？”夜宸盯着她，“牺牲自己，拯救世界？”
沈清辞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密室墙边，手指轻触冰冷的黑曜石墙面。墙面上倒映着她的脸——白发，皱纹，眼中燃烧着淡金色的火焰。
“夜宸，”她轻声问，“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选？”
夜宸走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按在她肩上：“我会选你活着。世界毁灭又如何？没有你的世界，对我没有意义。”
“可那些无辜的人呢？父亲，玄璃，净莲尊者，墨羽，炎烁，还有千千万万不认识的人……”沈清辞闭上眼睛，“我可以自私，但我的良心不允许。”
“那就找到其他方法。”夜宸的声音斩钉截铁，“既然十万年前有人能布下这个局，十万年后就有人能破局。我不会让你死，辞儿，绝不。”
沈清辞转身，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星辰般的眼眸中，此刻燃烧着比涅盘之火更炽热的决心。
“好。”她最终，“那就一起找其他方法。但在那之前……继续走下去。集齐神器，开启总枢纽，然后……我们一起打破这个该死的命运。”
她将涅盘莲种心收好。母亲留下的最后秘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种子的存在，牺牲的真相，她要自己承担。
但夜宸得对，也许还有其他方法。十万年前的布局，未必无懈可击。
而此刻，密室中央的时光沙漏忽然微微震动。代表夜宸那队的沙云开始发亮——是净莲尊者在尝试连接。
沈清辞收敛心神，将灵力注入沙云。沙云扩散，形成一面模糊的光镜。镜中浮现出净莲尊者的脸，神色凝重。
“沈友，出事了。”老僧的声音透过时光连线传来，带着明显的焦急，“镇东军刚刚传来消息——万仞山脉深处发生大规模地震，山体开裂，有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当地村民，听到了‘大地的哀鸣’。”
大地之核，苏醒了。
而且听这描述，不是正常的苏醒，而是……失控。
沈清辞与夜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渡世者的动作，比他们想象的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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