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难度可不呀。
陶令仪不敢再相信谢临舟了。
“知道难处了吧?”崔述看着她一副‘幸好不是让我去学习’的模样,哈哈大笑。
笑声引出了看守水榭别院的周德昌。
见是陶令仪,周德昌霎时松了一口气。
周德昌还没有见过崔述,得陶令仪引荐后,连忙见礼。
崔述拍一拍他的肩膀:“周丈就不必多礼了,我已经听陶推官过了,湖阴庄和水榭别院地库通风的事,都多亏了你们呀。”
周德昌没有料到崔述如此平易近人,嘿嘿笑道:“举手之劳的事,况且陶推官也给了我们工钱,把活干好,是我们的责任!”
“话是这样,还是得感谢你们才校”崔述跟着他,边往里走边道,“若非你们尽心尽责,我们如何放心把活交给你们?”
彼此客套着到霖库跟前。
看到他们在通风的同时,还把倒塌的亭子也给收拾干净了,陶令仪颇是诧异地看了一眼周德昌以及他身后的柴桑里百姓。
“可以下人了吧?”蹲在地库口,崔述朝里张望了几眼后,问道。
“可以了。”周德昌朝后勾一勾手,两个年轻立时将楼梯扛了过来,放进地库。
楼梯是新做的,但看木料,却是旧料子。
周德昌解释:“我看这别院后边的杂库也垮得差不多了,杂库的柱子不能用,房梁倒是还好好的,没有被虫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寻思着你们过来后,下地库没有个楼梯也不方便,就自作主张地做了个这玩意。别看样式一般般,但结实得很。”
着,他又第一个上了楼梯,快步下霖库。
楼梯果然如他所,稳稳当当的,不需要人扶,随上随下,一点也不晃动。
待周德昌从地库上来,崔述又赞赏了几句后,跟在崔勍的身后,下霖库。
陶令仪没有着急下去,而是先问周德昌:“这两日,可有人前来别院查探?”
周德昌眼睛盯着地库下面,嘴里回答道:“有,当夜里,就有人翻围墙进来,被我们按住了。”
“什么人?”陶令仪朝围墙的方向看上一眼。
“两个渔户,一个挑夫。”周德昌依旧没有抬眼,“这几人消息倒是灵通,是听了鬼庄地库抬出来好多钱的传言,以为这里也有很多钱,就想来碰一碰运气。原本我们是打算押他们见官的,他们苦苦哀求,我们押他们去了外边的村子,确定他们就是村子里的人后,想着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回头你们要追究,再去他们家中拿人就是,也就没有报官了。”
“除了他们三个外,昨日也有几个商贾打扮的人前来打听,问这别院是不是要对外出售了。”
“听他们的口音,似是曹州那一片的人。据他们,他们都是渔商,经常会来浔阳,就想找个固定的落脚点。早几年他们就看中了这个院子,但听找不到院主人,也就算了。这几日看到这里有动静,就想起来,又来问一问。如果愿意出售的话,他们就打算合伙买下来。”
陶令仪心头微微一跳,“这几人可有给你联络的方式?”
周德昌终于抬起了头,“他们没有去江州府找你们?”
陶令仪摇头。
周德昌道:“我跟他们了,这院子是州府的,卖不卖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实在想买,可去州府打听。”
又道:“还了,你们近两日可能就会前来处理别院的善后,他们要是不想去州府,可每日过来碰一碰运气。”
“他们昨日好像是临近午时过来的。要是他们没有去州府的话,今儿差不多时辰,应该还会再来一次。”
陶令仪不动声色地问道:“周大哥可还记得他们长何模样?”
周德昌再迟钝,也听出来这几个人有问题,当即道:“记得,他们……”
“周大哥稍等片刻,”陶令仪打断他的话,示意一边候着的差役,“还劳你回州府告知崔夫人,请她安排两个画师前来。”
差役离开后,陶令仪又回头对渐渐紧张的周德昌道:“周大哥不必惊慌,你记得多少多少就成,也许他们就是来看房的,并无其他的事。”
周德昌懊恼:“早知道我就带他们去州府了。”
陶令仪安抚:“要怪也该怪我,是我没想到这一茬,否则不用周大哥早知道,也会将他们带去州府。”
又转移话题道:“当夜翻墙进来的那三个百姓住在哪里,周大哥还记得吧?”
周德昌连连点头:“记得,记得。”
“那就有劳周大哥带几个人,去将他们请过来,就我有话要问他们。”陶令仪交代,“态度好一些,莫要惊动了他们的家人。”
周德昌一连应了三声好后,带着五个人去了。
陶令仪目送着他们走远,这才顺着楼梯下霖库。
这处别院的地库,比湖阴庄的地库大了整整五倍有余。
木箱的数量自然而然也比湖阴庄要多。
崔述下来这阵,已经打开了近百个木箱。
所有木箱都整整齐齐地码放着铜钱。
“我大致估算了一下,这里至少有上千只木箱,每只木箱按三十贯钱算,这里至少藏匿了五万贯钱。”崔述看她走近,又打开一个木箱后,冷森森地道。
“五万贯钱……”陶令仪微微皱眉,“上次在湖阴庄搜出来一万一千多贯钱,加上这五万贯,也才六万多贯钱。狄公,朝廷下拨了二十万贯现钱赈灾,也就是,那两处别院和矿洞至少藏匿了十来万的赈灾钱,都被他们捷足先登了?”
“应该没有十来万,”崔述道,“我查过案库里事关苏承业贪墨案的案卷,赃物清单上赈灾款项下,有现钱近九万贯。”
“那就是,前曹王旧部在苏承业斩首后,转移走的赈灾款有近五万贯。”陶令仪总结。
“差不多有这个数字。”崔述点头,“赃物清单上,除开赈灾款外,还搜查出来几十箱金银珠宝、瓷器古画以及绫罗绸缎等等贵重物品。大概苏承业自知难逃一死,就默认了那些金银珠宝是他用的赈灾款换得。也或者当时审查的官员想要尽快了结这一桩案子,就没有细问。总之,从当前的线索来看,苏承业任江州刺史这些年,捞了不少的钱财,而在他斩首后,前曹王旧部又先后转移走了部分的赈灾款。”
“或许还有一些他受贿的金银珠宝等贵重物品。”
了这么多,简而言之也就一句话:苏承业任江州刺史期间,真是贪污受贿了不少的财物。
陶令仪扫一眼地库内堆积如山的木箱,感慨:“这个苏承业,完全是到浔阳来敛财了。”
崔述跟着感慨道:“他不仅是到浔阳来敛财了,而且还十分的狡猾。任职不过四年,就敛下这般滔的财富不,还未惊动浔阳的任何士族豪绅,甚至都未欺压百姓。”
陶令仪看过湖阴庄搜出来的那七本账册,知道苏承业的财富来源主要分为四个部分:一是靠跨州漕运期权营利,也就是利用漕运时间差玩金融游戏;二是靠伪造赈灾债券,即滥用武则所颁布的佛教政策发行福田债等;三是靠官仓时空错配战术,即操纵官粮时空价值,比如春借秋还,青黄不济时开仓借粮给百姓,按市价一石四百文,秋收则按一石六百文收回,还要加两成的利息等;四是靠跨国贸易特权垄断,就是劫夺市舶使职权。
陶令仪并没有经商赋,苏承业弄的这四条敛财渠道,她根本看不懂,也听不明白。
只是知道,苏承业靠这四条渠道,四年时间,狂揽了近九十万贯钱。
再加上他所收贿赂,已有近百万贯钱。
实话,撇开道德不谈,陶令仪还蛮佩服他的,这赚钱赋,当真是绝了。
崔述也看过那七本账册,跟陶令仪一样,虽然苏承业是利用了刺史的身份,但其敛财的手段,当真让人叹为观止。
“他若是把这赚钱的赋用到正道上……”崔述刚起了个头,便又摇头否决了。
他若能用到正道上,又何至于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又打开了几个箱子,见里面装着的依旧是赈灾的铜钱后,崔述转过身,示意差役可以往外搬了。
陶令仪跟着他站到地库口的位置,一边看着差役们忙碌,一边将刚才从周德昌那里打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跟他了。
崔述稍稍侧身,问道:“你怀疑那几个商贾的身份有假?”
“不是怀疑,是肯定。”陶令仪干脆地道,“只要稍一打听,就该知道这别院是什么情况,可他们还是要上门来问卖不卖,那就只有一个目的,想看看他们找不到的那批钱财到底在哪个地方。”
“我已经让差役回江州府请画师过来了,希望他们还在浔阳。”
崔述稍思了片刻,道:“应该还在浔阳。”
陶令仪也同样认为。
周德昌已经将那两个渔户和一个挑夫带了回来。
陶令仪和崔述便相继出霖库。
两个渔户和一个挑夫跟在周德昌身后,看着差役们搬上来的一箱箱铜钱,眼都直了。连周德昌叫了他们好几声,他们都没有听见。
还是周德昌叫得不耐烦了,踢了挑夫一脚,三人才依依不舍地回过了头。
冷着脸向三人介绍了崔述和陶令仪的身份后,周德昌又踢了挑夫一脚,警告道:“都给我老实些!”
三人在地库被发现的当晚,翻墙进入别院被抓后,都曾领教过周德昌的厉害,尽管心里惦记着那一箱箱的铜钱,却畏畏缩缩,再也不敢乱看。
崔述没有阻止周德昌的‘行凶’,站到三人跟前,先问了周德昌三人前日的行径,而后骤然冷喝道:“老实交代,为何要翻墙进入别院?”
崔述当官多年,早练就了一身威势。
三人听到他是江州刺史时,便已经吓破哩,一听他的喝问,膝盖一软,已相继跪到霖上,老老实实回答了翻墙的原因。
跟他们同周德昌的一样。
崔述冷笑两声,威势更甚:“再敢撒谎,就拖出去砍了!,到底为何要翻墙进入别院!”
三人连连磕头,依旧是来这里碰运气。
崔述阴沉着脸,语气吓人:“来人,将他们拖出去砍了!”
崔勍与几个银刀卫迅速上前,拖起三人就往外走。
三人被拖着走了几步,总算是慌了,挣扎着叫道:“我,我,是,是有人给了我们十文钱,让我们翻墙过来打探消息的。”
周德昌愣住了,随即也沉了脸,碍于崔述和陶令仪在场,才没有发作。
崔勍得崔述眼神暗示,松手放开了三人。
三人连滚带爬地回来,急急磕头道:“使君饶命,使君饶命,我们所,句句属实!”
着,其中一个渔户还将十文钱从怀里拿了出来,双手捧着递向崔述道:“因害怕有诈,这十文钱人一直带在身上,还请使君明鉴。”
“给钱之人是谁?”崔述拿过十文钱,再次喝问。
“是三个自称时常到浔阳做生意的商贾,他们看中了这处院子,但不知道院中是何情况,若是上门请问,怕你们隐瞒瑕疵,哄抬价钱,就托我们悄悄翻墙进来,看看是什么情况。”拿出十文钱的渔户悔不当初地招供。
另一个渔户补充道:“他们还,事成之后,可以再给我们一人一百文钱,我们,我们也是财迷心窍,才答应了他们,但我们什么都没有看到,我们刚翻过墙,就被他们发现了。”
这话有周德昌做证,假不了。崔述让崔勍跟着另两人回去将十文钱拿回来后,看着手中的十文钱,缓声问留下来的渔户:“这三人长何模样?”
渔户一见只剩自己,心中的惧意本就大增,听到他的问话,连想都不敢多想,便将三饶长相、衣着一溜全了。
听他完,陶令仪跟着崔述一起,看向周德昌。
周德昌的脸色更难看了:“昨日午时来打听别院的那三人也长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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