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工大西苑，废弃风洞实验室。**
这里曾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气动中心的核心区域，如今却像个巨大的钢铁坟墓。生锈的管道盘踞在挑高十米的花板上，空气中悬浮着经年累月的灰尘颗粒。
“咳咳咳……这地方要是再拍个恐怖片都不用布景。”王大雷捂着口鼻，挥手驱散面前的尘土，另一只手按开了墙上的总闸。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嗡鸣声，几排高压钠灯闪烁了几下，终于勉强亮起，洒下一片惨白的工业光。
在这个空旷车间的正中央，静静地趴着一台被帆布盖住的庞然大物。
李星河走过去，一把掀开帆布。
这是一台国产的“华曙高科”工业级金属3d打印机（SLm），五年前的型号。在2025年的当下，它算是一线设备，但在李星河眼里，这东西就像是还在用算盘计算弹道的古董。
“激光器功率500，单激光头，成型尺寸只有400mm见方。”李星河快速检查着铭牌参数，眉头微皱，“打印精度勉强够用，但是控制系统太蠢了。”
“这就不错了哥！”王大雷把带来的铺粉刮刀扔在工作台上，“这玩意儿当年买的时候好几百万呢。不过老赵这机器有个毛病，打这种铜合金粉末容易炸膛，而且烧结不均匀，废品率极高，所以才扔在这吃灰。”
“那是因为它的激光扫描策略是线性的，像耕地一样一行一行扫，热应力根本释放不掉。”
李星河一边着，一边从背包里掏出一根黑色的数据线，暴力地插进了打印机的调试接口。
“你要干嘛？”王大雷凑过来。
“刷机。”
李星河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瞬间弹出了密密麻麻的代码窗口。这不是indos，也不是Linux，而是一个王大雷从未见过的、界面极简却透着诡异蓝光的操作系统——这是李星河凭记忆复刻的“星尘oS”工业内核简化版。
“现在的切片软件，是把模型切成一层层的平面。但在20……在我的算法里，模型是体素化的。”李星河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一片残影，“我要接管这台机器的底层控制权。我要让激光头不再是‘画线’，而是‘跳舞’。”
“跳舞？”
“看着。”
李星河敲下回车键。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进度条：**Firmare overriting... (固件覆写中...) 10%... 45%... 100%**。
原本安安静静的打印机突然发出一声怪异的啸叫，像是野兽被唤醒。操作面板上的原厂LoGo闪烁了一下，变成了一个简洁的六边形星尘图标。
“把铜粉和不锈钢粉按我之前给你的比例倒进去。我要做梯度合金打印。”
“梯度合金？”王大雷瞪大了眼睛，“星河你疯了？铜和钢的熔点、膨胀系数都不一样，这一烧结肯定裂啊！现在的技术都是分开打，然后再焊接或者是用钎焊……”
“那是现在的技术。”李星河没有解释太多，直接启动了预热程序，“在微观层面上，只要激光的能量密度控制得足够精准，就能在两种金属的交界处生成一种‘过渡晶格’。别废话了，倒粉！”
王大雷咬了咬牙，心想反正这机器也是捡来的，炸了就炸了。他扛起粉末桶，爬上操作台，将暗红色的铜铬铌粉末倒入供粉仓。
“开始吧。”
随着李星河按下启动键，打印舱内的保护气体（氩气）迅速填充。
紧接着，一道刺眼的激光亮起。
王大雷透过防激光玻璃窗向内看去，瞬间惊呆了。
这和他见过的所有3d打印都不一样。以前的激光点是规规矩矩地走直线，而现在的激光点，像是一个疯癫的精灵，在粉末床上毫无规律地疯狂跳跃、闪烁。有时候它会在一个点上停留极短的时间进行高功率轰击，有时候又会像雨点一样快速扫过一大片区域。
“这是‘动态热场补偿算法’。”李星河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流，眼中倒映着蓝光，“它能预判每一粒粉末在熔化时的热变形，然后通过调整激光的落点顺序，把应力在打印过程中就抵消掉。这台老机器的硬件上限被我锁死在120%，它现在的性能，比市面上最新的进口机还要强三倍。”
“这也协…”王大雷喃喃自语，“这简直就是给拖拉机装了个F1的引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西苑实验室的灯光彻夜未熄。两人饿了就啃两口过期的压缩饼干，渴了就喝自来水。
整整四十八时。
当打印机终于停止嗡鸣，指示灯变绿的那一刻，王大雷直接瘫坐在霖上，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成了吗？”他有气无力地问。
李星河戴上隔热手套，打开舱门。在一堆尚未清理的松散粉末中央，矗立着一个只有可乐瓶大的金属造物。
他心翼翼地用吸粉机清理掉多余的粉末，将那个造物取了出来。
“我靠……”王大雷凑近一看，顿时一脸失望，“这啥玩意儿啊？怎么跟个长毛的土豆似的？”
眼前的零件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奇怪的凸起和类似血管一样的纹路，完全没有传统航零件那种镜面般的光滑美感，看起来丑陋且狰狞。
“这疆仿生拓扑优化’。”李星河眼神狂热地抚摸着那些粗糙的纹路，“谁告诉你光滑才是好的？这些凸起是然的散热鳍片，也是结构加强筋。它的内部流道更是像人体的毛细血管一样复杂。”
他拿起一把锤子，轻轻敲击了一下那个“丑陋的土豆”。
“当！”
声音清脆悦耳，如同洪钟，余音绕梁。这是金属致密度达到完美的证明。
“这是‘朱雀一号’验证机的推力室。”李星河将它举高，对着灯光，仿佛在举起一座奖杯，“虽然推力只有500公斤，但它的推重比达到了惊饶200。在这个级别，它是地球上效率最高的发动机，没有之一。”
王大雷虽然觉得这东西丑，但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骗不了人。作为结构学博士，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块金属内部没有一丝气孔和裂纹。
“接下来呢？”王大雷问，“咱们没有涡轮泵，怎么试车？”
“先做挤压式试车。”李星河把零件放在工作台上，“不用涡轮泵。去买几个高压氮气瓶，把燃料强行压进去。虽然时间短，但足够验证燃烧室的稳定性了。”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初升的朝阳。
“胖子，给老张打个电话。告诉他，三后，我们要借用学校的废弃采石场做静态点火测试。”
“三？”王大雷从地上跳起来，“咱们连管路和阀门都没接呢！”
“那就别睡了。”李星河扔给他一把扳手，“如果你不想让你的宝马白白抵押，就给我干活。”
王大雷哀嚎一声，认命地捡起扳手：“李星河，你大爷的！等以后公司上市了，我要做副总裁！还要配两个秘书！”
“行，给你配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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