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的几，日子似乎恢复了往日的节奏。我们在边陲城休整，补充给养，雷克顿打磨着他的盾牌，罗姆嚷嚷着要尝尝城里最烈的酒，卡洛斯则对市场上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产生了兴趣。表面上，一切如常。
然而，一种微妙的、不易察觉的变化，如同水底暗流，开始在城市某些角落悄然涌动。最初是酒馆里的窃窃私语，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喧闹的间隙，仍能捕捉到只言片语。
“……听了吗？东边山里的哥布林，死得那叫一个蹊跷……”
“不是是挖到了有毒的矿吗？城主都贴告示了。”
“告示是那么……可我表兄在治安队当差，他喝多了漏零口风，那洞里邪门得很，根本不像是普通的毒矿……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咒死的。”
“咒死的？女巫？还是……那些玩黑魔法的？”
“谁知道呢。不过完成侦查那支队伍里，好像有个挺奇怪的角色，不声不响的，身边还跟着个更奇怪的铁皮人……”
声音到这里往往会更低下去，或者被旁饶大笑或碰杯声打断。但这些碎片，已经足够拼凑出一些危险的信号。
我第一次明确感受到异样，是在铁匠铺为短剑做保养时。熟识的老铁匠在接过武器时，眼神有些闪烁，不像往常那样热情地唠叨矿石火候，只是默默工作，完工后递回武器，含糊地了一句：“队长，最近……城里流言蜚语有点多，您和您的队员，多留神。”
我心中一动，点点头，多付了几枚银币：“多谢提醒。”
又过了两，连冒险者公会大厅里的氛围都有些不同了。一些平时会点头致意的面孔，目光中多了些许探究和疏离。当我们交接一个新的采集任务时，柜台后的办事员，一个往常公事公办的中年人，在登记时状似无意地低声问：“关于上次东边丘陵那个任务……听过程挺惊险？没什么……后续麻烦吧？”
“按规程完成了报告，城主府已处理。”我平静地回答，目光直视着他。
办事员避开了我的视线，干笑两声：“那就好，那就好。我也是随便问问，最近总有人打听……”
打听什么？他没，但我已经明白了。
谣言像霉菌，在阴暗潮湿的角落滋生、蔓延。它没有明确指向“我”，没有指名道姓地“那个新来的队长是诅咒师”，但所有的碎片都巧妙地围绕着我们那次任务，围绕着洞穴的诡异，最终勾勒出一个模糊而令人不安的影子：有一个“外人”，可能掌握着某些不祥的知识或力量，恰好出现在惨剧发生地，并且“第一时间”发现了问题。他身边还有一个绝非此世寻常造物的“仆从”。
“美一世，”夜晚在旅店房间，我低声问道，“能探测到近期有针对我们的定向信息搜集或监视行为吗？”
美一世眼中的微光流转：“未检测到持续魔法窥视或经典物理追踪信号。但通过对旅店及常活动区域周边声波信息的被动收集分析，过去96时内，提及‘东丘陵’、‘哥布林惨死’、‘诅咒’、‘神秘外乡人’及‘机械仆从’等关键词的对话频率上升了340%。信息源分散，无明显组织性，但传播节点多位于酒馆、市场及下层行会聚集区。推测为自发流言，但初始推动点不明。”
“有人故意泄露了部分信息，并加以扭曲。”我断定。城主府方面为了封锁消息，必然会严格控制知情范围。治安官手下的人或许管不住嘴，但流言能迅速发酵并带上如此明确的指向性阴影，绝非单纯的多嘴所能解释。
“可能性较高。泄露者可能来自有限知情者内部，或存在第三方在任务结束后进行了秘密调查与信息拼凑。目的：制造不确定性与猜疑，可能旨在试探、孤立或为你制造障碍。”美一世分析道，“建议：提高对信息环境的警惕，减少不必要的单独行动，与雷克顿等人保持紧密沟通，统一对外口径。”
我同意美一世的判断。第二，我将队员们召集到房间，关上门，布置了简单的隔音措施——只是一块绒布挂在门后，聊胜于无。
“各位，最近城里的风声，大家多少都听到了吧？”我开门见山。
罗姆啐了一口：“妈的，一群长舌妇！分明是那些绿皮矮子自己找死，挖到了不该碰的玩意儿，关我们屁事！怎么传着传着，倒成了我们用了什么邪法？”
卡洛斯有些不安地绞着手指：“他们……他们没直接我们，但老是提到‘奇怪的队员’和‘铁傀儡’……指的就是队长你和美一世先生吧？我昨去买绳子，摊主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还问我是不是跟‘那个带着铁魔像的人’一队的……”
雷克顿擦拭剑身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眼神锐利：“流言不会凭空成形，也不会精准地聚焦。队长，你认为有人针对我们？”
“不是针对‘我们’，至少目前看来，更多是冲着我来。”我坦然道，“洞穴的事，太过诡异，超出了常饶理解。人们恐惧无法理解的事物，而将之归咎于‘邪恶的魔法’或‘诅咒’，是最简单直接的解释。我们队伍中，我和美一世恰好是最‘无法理解’的部分。有人，或许是无意，或许是有心，将这两点联系了起来。”
“是城主府的人？”罗姆皱眉。
“未必。也可能是其他对那矿脉感兴趣，或者单纯想看我们倒霉的势力。”我摇摇头，“重要的是我们如何应对。”
雷克顿沉声道：“清者自清。我们只需行事坦荡，流言终会不攻自破。”
“在边陲城，很多时候，‘清者’未必能‘自清’。”我缓缓道，“尤其是在涉及神秘和死亡的事件中，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很容易长出恶果。我们下一步计划是前往北地森林，那里情况复杂，如果背着这种模糊的恶名，可能会遇到额外的麻烦。”
“那队长你的意思是？”卡洛斯问。
“两件事。”我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对外，我们统一法：任务发现有毒矿脉，哥布林中毒而死，详情已报城主府处理。不多，也不回避，尤其是关于我和美一世，不过多解释，保持常态即可。解释越多，越显心虚。第二，”我看向他们，“我需要知道你们的想法。如果觉得与我继续组队会引来不必要的风险，现在可以提出，任务报酬我可以多分一份，大家好聚好散。继续同行，就意味着可能一起面对这些流言蜚语，甚至更糟的情况。”
房间内安静了片刻。炉火噼啪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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