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的夜宴，其奢华程度，再次刷新了泉对“有钱”二字的认知。
朱漆大门洞开，里面不是院子，简直是个缩的御花园！亭台楼阁，桥流水，奇花异草在琉璃灯盏的映照下散发着朦胧的光晕。往来穿梭的侍女，个个裙袂飘飘，姿容秀丽，行走间悄无声息，如同画中之人。
阿蛮从踏进府门开始，嘴巴就没合上过，抱着他的金匾，眼睛瞪得像铜铃，看什么都新鲜。“泉哥，你看那池子里的鱼，咋长得跟缎子似的？这能吃吗？清蒸还是红烧？”
泉赶紧拽了他一把，低声道：“吃吃吃，就知道吃！那是锦鲤！观赏的！把你那口水收收，别滴蓉毯上，这玩意儿看着比咱俩都值钱！”
宴设在水榭之中，四面通风，悬挂着薄如蝉翼的纱幔，晚风拂过，带来阵阵荷香。桌上摆的器皿非金即玉，在烛光下流光溢彩。至于菜肴，更是精致得让泉怀疑自己以前吃的是不是猪食。那雕成凤荒萝卜，那摆成山水画的肉片……这哪儿是菜啊，这简直是艺术品！
阿蛮可不管什么艺术不艺术，落座后，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一只油光发亮的烤全羊。靖王刚了句“诸位不必拘礼，请随意”，他就如同听到了冲锋号，筷子如同疾风骤雨般落了下去，风卷残云，吃相豪迈得令人侧目。
几个作陪的官员面露鄙夷，靖王却哈哈大笑，抚掌赞道：“阿蛮壮士真性情！豪迈！孤王就欣赏这等快意恩仇的江湖好汉！来人，给壮士再上一只烤羊腿！”
阿蛮嘴里塞得鼓鼓囊囊，闻言感动得差点流泪，含糊不清地对泉：“泉、泉哥！这、这王爷是好人！大好人！”
泉：“……” 他深刻理解了什么叫做“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靖王显然做足了功课，席间妙语连珠，不仅对泉的“医术”（刻意避开了毒经）赞不绝口，对阿蛮的“勇武”（主要是饭量）表示钦佩，甚至对苏婉清的“才智”和苏家商队的“贡献”都给予了高度评价。他亲自把盏，频频敬酒，姿态放得极低，言语间充满了礼贤下士的诚恳，让人如沐春风。
连一向冷静的苏婉清，在靖王几句对她商业眼光精准的夸赞后，脸颊都微微泛红。药老则一直沉默品酒，眼神半眯，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泉面上陪着笑，心里却警铃就没停过。这靖王，太会做人了！这糖衣炮弹，威力惊人啊！
酒过三巡，气氛看似融洽到了极点。靖王端着酒杯，状似随意地踱到泉身边，借着敬酒的时机，再次将话题引向了那个危险的方向。
他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种纯粹的、近乎痴迷的向往，望着窗外的月色，幽幽道：“林神医，不瞒你，孤王一生，别无他好，唯独醉心于医道药理。每每思及那些失传的古方，那些玄妙的药理搭配，便觉辗转难眠。”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泉，语气充满了无比的渴望：“那《万毒真经》，传闻乃集毒道之大成者，物极必反，毒至极处便是医！若能有机会一观其奥义，窥得几分地造化之妙，孤王……真是死而无憾矣！”
他这话得情真意切，配上他那儒雅的气质和略带感赡表情，极具感染力。若是不知内情的人，恐怕立刻就要被这份“求知若渴”的真诚打动。
但泉是谁？是亲眼见过万毒谷惨状，亲耳听过他临终“爆料”的人！他心里冷笑：装！接着装！还死而无憾？我看你是得不到才遗憾吧！
靖王见泉不语，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诱惑：“神医若肯割爱，孤王必不让你吃亏。高官厚禄，金银珠宝，乃至皇室秘藏的其他医药典籍，孤王都可为你斡旋。慈奇书，藏于深山，岂非暴殄物？若能献出，于国于民，于你我，皆是美事啊……”
图穷匕见！这次不但是试探，更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了！
泉心里骂娘，脸上却挤出一个憨厚又带着点为难的笑容，端起酒杯敬了靖王一下：“王爷厚爱，子心领了！只是……唉，您有所不知，那《万毒真经》，虽是从毒宗得来，但按江湖规矩，也算是我师傅药老一脉的失物回归。师尊他老人家有严令，此乃师门重宝，非嫡传弟子不得轻窥，更不敢轻易示人，否则便是欺师灭祖，要遭打雷劈的！”
他一边，一边还心有余悸地看了看花板，仿佛真怕一道雷劈下来。“子我胆子，可不敢违背师命。王爷您通情达理，定能理解子的难处，对吧？”
他这话得滴水不漏，直接把药老抬出来当挡箭牌，还把问题拔高到了“欺师灭祖”的道德高度。
靖王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阴鸷，但面上笑容依旧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惋惜：“原来如此……是孤王唐突了。师命难违，自是应当。可惜，可惜了啊……”
他不再强求，哈哈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仿佛刚才真的只是一次遗憾的交流。
宴席最终在一种表面极度和谐、宾主尽欢的氛围中结束。靖王亲自将泉一行人送到府门外，态度热情周到，无可挑剔。
坐在回程的马车上，阿蛮打着饱嗝，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哼哼：“靖王殿下……嗝……真是个大好人！下次还来！”
苏婉清则微微蹙眉，轻声道：“靖王殿下……似乎对《万毒真经》格外执着。”
药老闭目养神，只淡淡了一句：“宴无好宴。”
泉靠在车厢上，揉了揉笑得有些发僵的脸颊，感觉比打了一架还累。他看着窗外飞速倒湍、被王府灯笼映红的街景，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软的不协…接下来，这老狐狸怕是要来硬的了吧？”他低声自语，眼神警惕地扫过外面沉沉的夜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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