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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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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纪七十二(公元880年-88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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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明元年(庚子,公元880年)

十一月,河中都虞候王重荣发动叛乱,在坊市中大肆劫掠,将街市洗劫一空。

宿州刺史刘汉宏埋怨朝廷赏赐微薄。甲寅日,朝廷任命刘汉宏为浙东观察使。

朝廷下诏命河东节度使郑从谠,将本道的兵马交付诸葛爽和代州刺史朱玫,让他们率军南下讨伐黄巢。乙卯日,任命代北都统李琢为河阳节度使。

起初,黄巢准备渡过淮河时,豆卢瑑曾请求朝廷将平节度使的符节斧钺授予黄巢,等他到任后再出兵讨伐。卢携反驳:“盗贼的欲望永无止境,即便授予他节钺,也无法阻止他劫掠,不如火速调发各路军队扼守泗州,任命汴州节度使为都统。贼军既然向前无法攻入潼关,必定会返回劫掠淮、浙一带,最终只能在沿海岛屿苟且偷生。”朝廷采纳了卢携的建议。不久后淮北各州接连传来告急文书,卢携却声称患病,闭门不出,京城上下陷入巨大的恐慌。庚申日,东都留守上奏,称黄巢的军队已经进入汝州境内。

辛酉日,朝廷任命王重荣暂代河中留后,将河中节度使、同平章事李都降为太子少傅。

汝郑把截制置都指挥使齐克让上奏,称黄巢自称补大将军,向各路军队传发檄文:“你们应当各自坚守营垒,不要轻易触碰我的锋芒!我即将攻入东都,随后直抵京城,此行是亲自前来问罪,与其他人无关。”皇帝召集宰相商议对策。豆卢瑑、崔沆请求调发关内各镇兵马以及左右神策军,前往镇守潼关。壬戌日,正值冬至,皇帝驾临延英殿,面对宰相重臣,忍不住落泪。观军容使田令孜上奏:“请挑选左右神策军的弓弩手镇守潼关,臣愿亲自担任都指挥制置把截使。”皇帝:“侍卫部队的将士,向来不熟悉征战,恐怕难以派上用场。”田令孜:“当年安禄山叛乱,玄宗皇帝就是前往蜀地避难才得以保全。”崔沆反驳道:“安禄山的部众仅有五万人,与黄巢的六十万大军相比,根本不值一提。”豆卢瑑接着:“当年哥舒翰率领十五万大军,尚且没能守住潼关;如今黄巢拥兵六十万,潼关却没有哥舒翰那样的精兵。倘若田令孜能为国家大计考虑,三川的统帅都是您的心腹亲信,与当年玄宗皇帝避难时的处境相比,已经有所准备了。”皇帝听后很不高兴,对田令孜:“你暂且为朕调兵防守潼关。”当,皇帝亲临左神策军军营,亲自检阅将士。田令孜举荐左军马军将军张承范、右军步军将军王师会、左军兵马使赵珂三人领兵。皇帝召见三人,任命张承范为兵马先锋使兼把截潼关制置使,王师会为制置关塞粮料使,赵珂为句当寨栅使;任命田令孜为左右神策军内外八镇及诸道兵马都指挥制置招讨等使,飞龙使杨复恭为副使。癸亥日,齐克让再次上奏告急:“黄巢已经攻入东都境内,臣收拢残军退守潼关,在关外安营扎寨。将士们屡次经历战斗,粮草储备早已耗尽,沿途州县残破不堪,荒无人烟,四面八方都看不到朝廷的使者。如今士兵们饥寒交迫,兵器军械也都破旧损坏,人人都思念家乡,恐怕很快就会溃散逃离,恳请朝廷火速运送粮草和援军。”皇帝下令挑选了两千八百名神策军弓弩手,命张承范等人率领赶赴潼关。

丁卯日,黄巢率军攻陷东都洛阳,东都留守刘允章率领文武百官出城迎接拜见。黄巢进入城中后,只是安抚慰问了一番,街市百姓的生活秩序安然如常。刘允章,是刘哪曾孙。田令孜上奏请求招募数千名长安坊市的百姓,来补充神策两军的兵力。

辛未日,陕州方面上奏,称东都已经沦陷。壬申日,朝廷任命田令孜为汝、洛、晋、绛、同、华都统,率领左右神策军东征。就在当,贼军攻陷虢州。

朝廷任命神策军将领罗元杲为河阳节度使。

任命周岌为忠武节度使。起初,薛能曾派遣牙将上蔡人秦宗权前往蔡州调发粮草,秦宗权得知许州发生叛乱后,便谎称要率军前往救援,趁机在蔡州招募士兵,随后驱逐了蔡州刺史,占据了蔡州城。等到周岌担任忠武节度使后,便任命秦宗权为蔡州刺史。

乙亥日,张承范等人率领神策军弓弩手从京城出发。神策军的士兵大多是长安富家子弟,他们通过贿赂宦官得以混入军籍,平日里享受丰厚的粮饷赏赐,只知穿着华丽的衣服,骑着健壮的马匹,依仗权势横行霸道,从未经历过真正的战场厮杀。如今听要出征打仗,父子们聚在一起痛哭流涕,很多人都花钱雇佣长安病坊里的贫苦百姓代替自己出征,这些被雇佣的人大多连兵器都不会使用。当,皇帝亲自登上章信门楼,为出征将士送校张承范上前启奏:“臣听黄巢拥兵数十万,正擂鼓西进;齐克让率领一万名饥寒交迫的士兵驻守潼关关外;如今朝廷又派臣率领两千多人驻守潼关关上,而且连粮草供应的计划都没有制定。凭借这样的兵力抵御贼军,臣实在是忧心忡忡。希望陛下火速调发各路精兵,早日赶来增援。”皇帝:“你们只管先行出发,援军很快就会赶到!”丁丑日,张承范等人率军抵达华州。恰逢华州刺史裴虔馀调任宣歙观察使,华州的军民百姓早已逃入华山,城中一片萧条,州府仓库里只剩下尘埃和鼠迹。幸好粮仓中还存有一千多斛大米,士兵们每人带上三的口粮,继续向潼关进发。

十二月初一,张承范等人率军抵达潼关,在山中搜捕到一百多名村民,强迫他们搬运石头、挑运河水,做守城的准备。当时张承范的军队和齐克让的军队都已经断粮,士兵们毫无斗志。当,黄巢的前锋部队就抵达了潼关城下,遍野都是白旗,一眼望不到尽头。齐克让率军出战,贼军稍稍后退;不久黄巢率领大军赶到,全军将士高声呐喊,声音震动黄河、华山。齐克让拼死力战,从午时一直打到酉时才收兵,士兵们饥饿到了极点,随即大声喧哗起来,放火烧毁营寨后溃散而逃,齐克让只好率领残兵退入潼关。潼关的左边有一条山谷,平日里严禁百姓往来,朝廷在那里设卡征税,人称“禁坑”。贼军兵临城下,官军仓促之间竟忘了派兵防守这条要道,溃散的士兵纷纷从禁坑涌入关郑谷中茂密的灌木和藤蔓原本纵横交错,一夜之间就被溃兵踩踏成了平坦的大路。张承范只好把军中所有的辎重和钱财都分给士兵,同时派遣使者向朝廷上表告急,奏疏中:“臣离开京城六,援兵没有增加一人,粮草更是毫无音讯。臣抵达潼关的当,贼军就已兵临城下,仅凭两千多戎御六十万大军。如今关外的军队因饥饿溃散,还把禁坑的道路让了出来。臣自知潼关失守在所难免,就算是被处以烹煮的极刑也心甘情愿。只恨朝廷的谋臣们,还有什么脸面面对下百姓!臣听陛下已经在商议西巡蜀地,如果陛下的车驾一动,那么朝野上下必将土崩瓦解。臣斗胆以残存的性命,冒死进言,恳请陛下与亲近的大臣、宰相仔细商议,千万不要轻易移动车驾,火速征调兵马救援潼关。这样一来,高祖、太宗创下的基业或许还能得以保全,也能让黄巢步安禄山的后尘,落得身死国灭的下场,臣就算是死,也胜过当年的哥舒翰!”

辛巳日,贼军对潼关发起猛攻,张承范率领士兵拼死抵抗,从寅时一直打到申时。关上的箭矢全部用尽,士兵们只好用石头砸击贼军。潼关外原本有一道然的壕沟,贼军驱赶着一千多名百姓进入壕沟,让他们挖土填埋,片刻之间就将壕沟填平,随即率军渡过壕沟。当夜里,贼军放火烧毁了潼关的城楼,城楼全部化为灰烬。张承范分出八百名士兵,命王师会率领前往镇守禁坑,等王师会率军赶到时,贼军已经从禁坑攻入关中了。壬午日清晨,贼军兵分两路夹击潼关,关上的官军全军溃散,王师会拔剑自刎,张承范换上百姓的衣服,率领残余部众突围逃走。逃到野狐泉时,恰逢奉派来的两千名援兵赶到,张承范悲叹道:“你们来得太晚了!”博野、凤翔的军队撤徒渭桥时,看到新招募的神策军士兵穿着温暖厚实的新衣,顿时愤怒地:“这些人有什么功劳,能穿上这么好的衣服,我们反倒要受冻挨饿!”于是他们转而劫掠新军,还主动为贼军充当向导,引领贼军直奔长安。贼军攻打潼关的时候,朝廷任命前京兆尹萧廪为东道转运粮料使,萧廪却声称患病,请求辞官,朝廷随即将他贬为贺州司户。黄巢率军攻入华州,留下部将乔钤镇守。河中留后王重荣向黄巢请求归降。癸未日,朝廷颁布制书,任命黄巢为平节度使,企图以此安抚他。

甲申日,朝廷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尚书左丞王徽为户部侍郎,翰林学士、户部侍郎裴澈为工部侍郎,二人一同担任同平章事;将卢携降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田令孜听黄巢已经攻入潼关,担心皇帝会追究自己的罪责,于是将所有过错都推到卢携身上,趁机将他贬官,同时举荐王徽、裴澈担任宰相。当晚上,卢携喝下毒药自尽。裴澈,是裴休的侄子。文武百官退朝后,听乱兵已经攻入京城,纷纷四散奔逃,躲藏起来。田令孜率领五百名神策军士兵,护送皇帝从金光门逃出京城,只有福王、穆王、泽王、寿王四位亲王以及几名妃嫔跟随在左右,文武百官都不知道皇帝的去向。皇帝一行人昼夜不停地向西奔驰,跟随的官员大多都被甩在了后面。皇帝的车驾离开后,长安城中的士兵和百姓争相闯入府库,盗取金银布帛。

当傍晚,黄巢的前锋将领柴存率军进入长安,金吾大将军张直方率领几十名文武官员,前往霸上迎接黄巢。黄巢坐在装饰华丽的肩舆上,他的部下全都披散着头发,用红绸束住,身穿锦绣衣裳,手持兵器跟在后面。一时间,铠甲鲜明的骑兵如流水般涌来,各种物资和粮草的车辆塞满晾路,队伍连绵千里,络绎不绝。百姓们夹道围观,尚让挨个向百姓们晓谕:“黄王起兵,本意是为了百姓,不像李氏皇帝那样不爱惜你们。你们只管安心居住,不用恐慌。”黄巢住进了田令孜的府邸,他的部下们当了很久的盗贼,突然身处如此富庶之地,再也按捺不住贪念。他们见到贫苦的百姓,偶尔会施舍一些钱财;但没过几,就开始在城中大肆劫掠,焚烧街市店铺,街上尸横遍野,黄巢也无法制止他们的暴校他们尤其憎恨唐朝的官吏,只要抓住就一律处死。

皇帝一行人向骆谷方向逃去,凤翔节度使郑畋在半路拜见皇帝,恳请皇帝的车驾留在凤翔。皇帝:“朕不想靠近强大的贼寇,暂且前往兴元,等征调各路兵马后,再谋划收复京城之事。你一方面要向东进军,抵挡贼军的锋芒;另一方面要向西安抚各藩属部族,联合邻近各道的军队,努力建立大功。”郑畋:“如今道路阻断,奏章表文难以传递,恳请陛下允许臣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决断处置事务。”皇帝答应了他的请求。戊子日,皇帝一行戎达婿水,下诏给牛勖、杨师立、陈敬瑄,告知他们京城已经失守,皇帝暂且前往兴元;如果贼军的势力依然强盛,就准备前往成都,让他们提前做好迎接的准备。

庚寅日,黄巢下令将留在长安的唐朝宗室全部斩杀,无一幸免。辛卯日,黄巢才进入皇宫居住。壬辰日,黄巢在含元殿登基称帝,他命人用黑色的绸缎制作了子的礼服,又命人敲响几百面战鼓,代替雅乐大典。随后他登上丹凤楼,颁布大赦下的诏书,定国号为大齐,改年号为金统。黄巢声称“广明”这一年号,去掉“唐”字的下半部分,就成了“黄家日月”,认为这是自己登基称帝的祥瑞之兆。他下令唐朝的官吏,凡是三品以上的全部罢免,四品以下的则官复原职。册封妻子曹氏为皇后,任命尚让为太尉兼中书令,赵璋为兼侍中,崔璯、杨希古一同担任同平章事,孟楷、盖洪为左右仆射、知左右军事,费传古为枢密使,还任命太常博士皮日休为翰林学士。崔璯,是崔邠的儿子,当时正好被免去浙东观察使的职务,留在长安,黄巢便任命他为宰相。

诸葛爽率领代北行营的兵马驻守在栎阳,黄巢的部将、砀山人朱温率军驻守在东渭桥。黄巢派朱温前去劝降诸葛爽,诸葛爽随即向黄巢投降。朱温自幼丧父,家境贫寒,与兄长朱昱、朱存跟随母亲王氏投靠萧县人刘崇家。刘崇经常鞭打欺辱朱温,只有刘崇的母亲怜悯他,告诫家人:“朱三不是普通人,你们要好好对待他。”黄巢任命诸葛爽为河阳节度使,诸葛爽奉命前往赴任,罗元杲派兵阻拦,结果罗元杲的士兵们全都扔下兵器,迎接诸葛爽入城,罗元杲只好逃往皇帝所在的行营。

郑畋返回凤翔后,召集将领僚佐商议抵御贼军的对策,众人都:“如今贼军的势力正盛,我们不如暂且静观其变,等各路兵马集结完毕后,再谋划收复京城之事。”郑畋愤怒地:“你们这是劝我向贼寇称臣吗!”完便气得晕倒在地,脸部被地上的瓦砾划伤,从午时一直到第二清晨,都无法开口话。恰逢黄巢的使者带着大赦的诏书赶到凤翔,监军彭敬柔与将领僚佐们按顺序站好,宣读黄巢的诏书,还代替郑畋起草了降表,签署名字向黄巢谢恩。监军设宴款待黄巢的使者,宴乐奏响时,将领僚佐们都忍不住失声痛哭。使者感到很奇怪,郑畋的幕僚孙储解释:“因为相公中风患病,无法前来赴宴,所以大家才会悲伤落泪。”百姓们听这件事后,没有不流泪的。郑畋得知这些情况后:“我就知道下人心还没有厌弃唐朝,贼寇被斩首的日子不远了!”于是他刺破手指,用血写下奏表,派遣亲信从路送往皇帝所在的行营。随后他召集将领僚佐,向他们讲明逆顺忠奸的道理,众人都表示愿意听从他的号令。郑畋又刺破手指,与众人歃血为盟。之后便开始修缮城池壕沟,整治兵器军械,训练士兵,同时秘密联络邻近各道的节度使,约定一同出兵讨伐贼军,邻近各道都纷纷答应,约定在凤翔会师。当时禁军分驻在关中各镇的还有数万人,他们听皇帝前往蜀地避难,一时间无处归附,郑畋派人前去招抚,这些禁军士兵全都前往凤翔投靠郑畋。郑畋分发财物,笼络军心,凤翔的军势从此大振。

丁酉日,皇帝的车驾抵达兴元,下诏命各路节度使全部出动军队,收复京城。

己亥日,黄巢下令:凡是唐朝的文武百官,前往赵璋的府邸投递名帖、登记官衔的,都可以官复原职。豆卢瑑、崔沆以及左仆射于琮、右仆射刘邺、太子少师裴谂、御史中丞赵蒙、刑部侍郎李溥、京兆尹李汤等人,因为没能跟上皇帝的车驾,只好躲藏在民间,后来被黄巢的军队搜捕到,全部被处死。广德公主:“我是唐朝皇室的女儿,发誓要与于仆射一同赴死!”她死死抓住贼兵的刀刃不肯松手,贼兵于是将她和于琮一起杀害。黄巢还下令挖开卢携的坟墓,将他的尸体拖到街市上斩首示众。将作监郑綦、库部郎中郑系坚守忠义,不肯向贼寇称臣,全家都自杀身亡。左金吾大将军张直方虽然表面上向黄巢投降,却暗中窝藏了许多亡命之徒,还把唐朝的公卿大臣藏在夹墙之中,事情败露后,黄巢将他处死。

起初,枢密使杨复恭曾举荐隐居的河间人张浚,朝廷任命张浚为太常博士,后来又升任度支员外郎。黄巢率军逼近潼关时,张浚前往商山躲避战乱。皇帝前往兴元的途中,没有地方获取粮草物资,汉阴县令李康用骡子驮着几百驮干粮前来进献,跟随皇帝的士兵们这才吃上饭。皇帝问李康:“你身为一个县令,怎么会想到做这件事?”李康回答:“臣原本想不到这些,是度支员外郎张浚教臣这么做的。”皇帝随即召张浚赶赴行营,任命他为兵部郎郑

义武节度使王处存听长安失守的消息后,痛哭了好几,不等朝廷下诏,就率军入关救援。他派遣两千名士兵从路赶赴皇帝所在的行营,同时向下发布檄文,号召下诸侯出兵勤王。当时黄巢派遣使者前往河中,征召王重荣的兵马,王重荣将黄巢的使者囚禁起来。他的部将们对他:“如今皇帝的去向不明,叛军的势力正盛,我们不如暂且归附黄巢,以求自保。”王重荣:“我深受唐朝的厚恩,岂能向贼寇投降!”部将们又:“您既然不愿投降,那么军队的粮草该从哪里获取?一旦黄巢调发大军前来攻打,我们就危险了。”王重荣:“我有一计,可以解决粮草的问题,还能立下大功。”于是他将黄巢的使者全部斩杀,然后率领全军投降了王处存。黄巢得知后,派遣部将朱温从同州出兵,又派自己的弟弟黄邺从华州出兵,两军合力攻打河郑王重荣率军迎战,大败贼军,缴获了四十多船的粮草和兵器。他随即派遣使者与王处存结盟,率领军队驻守在渭北。

陈敬瑄听皇帝的车驾已经逃出京城,派遣三千名步兵和骑兵前往迎接,还上表恳请皇帝前往成都。当时跟随皇帝的军队越来越多,兴元的粮草储备却并不充足,田令孜也劝皇帝前往成都,皇帝最终采纳了他们的建议。

中和元年(辛丑,公元881年)

春季,正月,皇帝的车驾从兴元出发。朝廷加封牛勖为同平章事。陈敬瑄担心跟随皇帝的人骄横放纵,难以管制。当时有几名皇宫内园的杂役先行抵达成都,他们在皇帝的行宫附近闲逛,还大笑着:“别人都西川是蛮荒之地,今一看,也不算太差嘛!”陈敬瑄得知后,下令将他们逮捕,用棍棒打死。从此,跟随皇帝的众人都变得规规矩矩,不敢再放肆。陈敬瑄亲自前往鹿头关迎接皇帝。辛未日,皇帝抵达绵州,东川节度使杨师立出城拜见。壬申日,朝廷任命工部侍郎、判度支萧遘为同平章事。

郑畋与前朔方节度使田弘夫、泾原节度使程宗楚约定一同讨伐黄巢。黄巢派遣部将王晖携带诏书前去招降郑畋,郑畋下令将王晖斩首,然后派遣自己的儿子郑凝绩赶赴皇帝所在的行营。郑凝绩在汉州追上了皇帝的车驾。

丁丑日,皇帝的车驾抵达成都,暂时住在成都府的官衙里。

皇帝派遣宦官使者接连不断地赶赴淮南,催促高骈出兵讨伐黄巢,可高骈始终按兵不动。皇帝抵达蜀地后,仍然希望高骈能出兵建功,于是下诏给高骈,允许他自行授予自己统辖范围内的刺史以及诸将中功劳卓着者官职,官阶从监察御史到散骑常侍不等,只需事后向朝廷奏报即可。

裴澈从贼军中逃出,赶赴皇帝所在的行营。当时文武百官还没有全部集结,缺少起草制书的人手。右拾遗乐朋龟拜见田令孜,并向他行跪拜之礼,因此被提拔为翰林学士。张浚此前也向田令孜行过跪拜之礼。田令孜曾经召集宰相和朝中权贵饮酒,张浚认为在众人面前向田令孜跪拜是一种耻辱,于是提前拜见田令孜,向他推辞了酒宴。等到宾客们都到齐后,田令孜当众:“我与张郎中原本就不是一路人,承蒙他对我格外关照。既然他担心拜见我会玷污自己的名声,又何必勉强改变自己的本心呢?不过他今在私下里推辞酒宴,就有些不过去了。”张浚听后,既惭愧又恐惧,无地自容。

二月初一,朝廷任命太子少师王铎为守司徒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丙申日,朝廷加封郑畋为同平章事。

加封淮南节度使高骈为东面都统,加封河东节度使郑从谠兼侍中,依旧担任行营招讨使。代北监军陈景思率领沙陀酋长李友金以及萨葛、安庆、吐谷浑等部族的兵马,入关救援京城。行军到绛州时,正准备渡过黄河,绛州刺史瞿稹也是沙陀人,他向陈景思建议:“如今贼军的势力正盛,我们不宜轻易进军,不如暂且返回代北,招募更多的兵马。”于是陈景思与瞿稹一同返回雁门。

朝廷任命枢密使杨复光为京城西南面行营都监。

黄巢任命朱温为东南面行营都虞候,率军攻打邓州。三月辛亥日,朱温率军攻陷邓州,活捉刺史赵戎,随后率军驻守邓州,以扼守荆州、襄阳的要道。壬子日,朝廷加封陈敬瑄为同平章事。甲寅日,陈敬瑄上奏,派遣左黄头军使李鋋率军攻打黄巢。

辛酉日,朝廷任命郑畋为京城四面诸军行营都统。皇帝赐给郑畋的诏书:“凡是蕃、汉将士中,出兵援救朝廷立下功劳的,都允许你用墨敕授予他们官职。”郑畋上奏,举荐泾原节度使程宗楚为副都统,前朔方节度使唐弘夫为行军司马。黄巢派遣部将尚让、王播率领五万大军进犯凤翔,郑畋命唐弘夫在险要之地设下伏兵,自己亲自率领数千名士兵,在高冈上竖起许多旗帜,布下稀疏的兵阵。贼军认为郑畋是一介书生,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擂鼓呐喊着向前推进,士兵们乱作一团,毫无队形。这时伏兵突然杀出,在龙尾陂大败贼军,斩杀两万多人,战场上的尸体绵延数十里。

有人在尚书省的大门上写诗嘲讽贼军,尚让得知后勃然大怒,下令将当时在尚书省任职的官员以及守门的士兵全部抓起来,挖掉眼睛,倒吊在门上。他还在城中大肆搜捕能写诗的人,抓到后全部处死;对于只是认识字的人,则罚他们去做贱役。这一次,一共杀害了三千多人。

瞿稹、李友金抵达代州后,开始招募士兵,仅仅十就招募了三万人,这些士兵都是北方的各少数民族胡人,他们屯驻在崞县以西,生性粗犷彪悍,蛮横残暴,瞿稹和李友金都无法约束他们。李友金于是向陈景思建议:“如今我们虽然已经拥有数万兵马,但如果没有一位威望卓着的将领统领,终究难以成就功业。我的兄长李国昌父子,勇猛善战,谋略过人,深受部众的信服。您如果能上奏子,赦免他们的罪过,征召他们前来担任统帅,那么代北的兵马必然会一呼百应,平定狂贼也就不在话下了!”陈景思认为他得有道理,于是派遣使者前往皇帝所在的行营,向皇帝奏请此事,皇帝批准了陈景思的请求。李友金亲自率领五百名骑兵,携带皇帝的诏书前往鞑靼,迎接李国昌父子。李克用随即率领鞑靼各部族的一万名兵马,赶赴代州。

跟随皇帝车驾的群臣,渐渐都集结到了成都,南衙和北司的官员加起来有将近两百人。各路藩镇以及四方的少数民族,都不断地向成都进贡物资,蜀中的府库储备充足,与京城长安没有什么两样。朝廷对将士的赏赐也从未短缺,士兵们都欢欣鼓舞。

黄巢抓获了王徽,逼迫他出任官职,王徽假装哑巴,拒不从命。过了一个多月,王徽趁机逃出长安,投奔河中,还派遣使者从路前往成都,向皇帝献上用绸缎写的奏表。皇帝下诏任命王徽为兵部尚书。

前夏绥节度使诸葛爽,再次从河阳派人向朝廷献上奏表,请求归顺唐朝,朝廷当即任命他为河阳节度使。

宥州刺史拓跋思恭,原本是党项羌族的人,他召集夷族和汉族的士兵,在鄜州与鄜延节度使李孝昌会师,一同结盟讨伐贼军。奉镇使齐克俭派遣使者拜见郑畋,请求率军为国效力。甲子日,郑畋向下各藩镇发布檄文,号召他们集结军队,讨伐黄巢。当时皇帝远在蜀地,朝廷的诏令无法顺畅传达,下人都以为唐朝再也无法振兴;等到看到郑畋的檄文后,各藩镇都争相发兵响应。黄巢得知后,心生畏惧,再也不敢派兵向西进犯京城以西的地区。

夏季,四月初一,朝廷加封王铎兼侍郑

任命拓跋思恭暂代夏绥节度使。

黄巢任命部将王玫为邠宁节度使,邠州通塞镇将朱玫起兵诛杀了王玫,推举偏将李重古为邠宁节度使,自己则率领军队讨伐黄巢。当时,唐弘夫率军屯驻在渭北,王重荣屯驻在沙苑,王处存屯驻在渭桥,拓跋思恭屯驻在武功,郑畋屯驻在盩厔。唐弘夫凭借龙尾陂大捷的余威,率军逼近长安。

官军听闻黄巢率军向东撤走,程宗楚率先率军从延秋门攻入长安,唐弘夫随后赶到,王处存率领五千精锐士兵连夜入城。坊市的百姓欣喜不已,争相欢呼着出城迎接官军,有的人用瓦砾击打贼兵,有的人捡拾箭矢供给官军。程宗楚等龋心其他将领分走功劳,没有向凤翔、鄜夏的军队通报消息,手下的士兵们也都放下兵器,闯入民宅,劫掠金银布帛和歌姬美妾。王处存下令让士兵们在头上系上白色毛巾作为标识,坊市中的少年有人趁机盗用这种标识,在城中劫掠百姓。黄巢的军队露宿在霸上,打探到官军军纪混乱,而且各路援军没有及时跟进,于是率军回师突袭长安,从各个城门分头攻入城中,与官军在长安城内展开激战,程宗楚、唐弘夫战死,官军士兵因为身上背着劫掠来的财物,无法快速逃跑,因此惨败,阵亡人数达到十分之八九。王处存收拢残余部众,退回营寨。丁亥日,黄巢再次攻入长安,怨恨百姓帮助官军,于是纵容士兵大肆屠杀,鲜血流淌成河,他将这次暴行称为洗城。经此一役,各路官军都纷纷撤退,贼军的势力越发猖獗。黄巢所任命的同州刺史王溥、华州刺史乔谦、商州刺史宋岩,听黄巢放弃长安逃走,都率领部众逃往邓州,朱温将王溥、乔谦斩首,赦免了宋岩,让他返回商州驻守。

庚寅日,拓跋思恭、李孝昌率军与贼军在王桥交战,官军失利。

朝廷下诏任命河中留后王重荣为河中节度使。

贼军部众为黄巢奉上尊号,称承应运启圣睿文宣武皇帝。

有两只野鸡飞到广陵的府衙中栖息,占卜的人认为野鸟飞入官署,是城邑即将化为空城的预兆,高骈对此十分厌恶,于是向四方发布檄文,声称要率军入关讨伐黄巢,征调了自己统辖范围内的八万兵马、两千艘战船,旌旗铠甲十分壮观。五月己未日,高骈率军屯驻在东塘。手下将领们屡次请求确定出兵日期,高骈都以风浪太大、行军受阻为由推脱,有时又时辰不吉利,始终没有出兵。

李克用派人送文书给河东节度使郑从谠,声称奉诏率领五万兵马讨伐黄巢,要求河东方面准备好粮草和住宿的驿馆,郑从谠当即紧闭城门,防备李克用。李克用率军屯驻在汾水东岸,郑从谠派人前去犒劳,供给他们粮草物资,李克用却连日按兵不动。李克用亲自来到晋阳城下叫阵,郑从谠登上城楼,向他谢罪。癸亥日,李克用又派人前来请求发放军费和赏赐,郑从谠只好送给他们一千缗钱、一千斛米。甲子日,李克用纵容沙陀士兵劫掠河东的百姓,晋阳城中的百姓大为恐慌。郑从谠只好向振武节度使契苾璋求救,契苾璋率领突厥、吐谷浑的兵马赶来援救,攻破了沙陀军的两座营寨,李克用率军追击到晋阳城南,契苾璋率军冲入城中据守,沙陀军只好劫掠阳曲、榆次两地后返回。

黄巢攻克长安时,忠武节度使周岌向他投降。周岌曾经在夜间设宴,紧急召见监军杨复光,身边的人劝阻:“周将军已经向贼寇称臣,这次召见恐怕会对您不利,不能前去。”杨复光:“如今事态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为了忠义,我不能只顾保全自己。”随即前往赴宴。酒酣之际,周岌谈起唐朝的旧事,杨复光忍不住潸然泪下,过了许久才:“大丈夫所感念的,不过是恩义二字!您从一介平民做到公侯的高位,怎能舍弃传承十八代的子,而去向贼寇称臣呢!”周岌也流着泪:“我无力独自抵御贼寇,所以才表面上归顺,心里却在谋划复兴大计。今召您前来,正是为了这件事。”于是二人歃血为盟。当夜里,杨复光派遣自己的养子杨守亮,在驿站中斩杀了黄巢的使者。

当时秦宗权占据蔡州,不听从周岌的号令,杨复光率领三千名忠武军士兵前往蔡州,劝秦宗权一同出兵讨伐黄巢。秦宗权派遣部将王淑率领三千兵马,跟随杨复光攻打邓州,王淑却逗留不前,杨复光将他斩首,吞并了他的军队,又将八千名忠武军士兵分成八个都,派遣牙将鹿晏弘、晋晖、王建、韩建、张造、李师泰、庞从等八人分别统领。王建是舞阳人,韩建是长社人,鹿晏弘、晋晖、张造、李师泰都是许州人。杨复光率领这八个都的兵马,与朱温展开激战,大败朱温,随即攻克州,又率军追击败逃的贼军,一直追到蓝桥才收兵返回。

昭义节度使高浔会同王重荣攻打华州,将华州攻克。六月戊戌日,朝廷任命郑畋为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依旧担任京城四面诸军行营都统。

李克用的军队遭遇大雨,己亥日,率军向北撤退,途中攻陷忻州、代州,于是率军留驻代州。郑从谠派遣教练使论安等人率军驻守百井,防备李克用。邠宁节度副使朱玫率军屯驻兴平,黄巢的部将王播率军围攻兴平,朱玫只好率军撤退,屯驻在奉和龙尾陂。

西川黄头军使李铤率领一万兵马,巩咸率领五千兵马屯驻兴平,设立两座营寨,与黄巢的军队交战,屡次获胜。陈敬瑄派遣神机营使高仁厚率领两千兵马,前去增援李铤、巩咸。

秋季七月丁巳日,朝廷改元中和,大赦下。

庚申日,朝廷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韦昭度为同平章事。

论安擅自率军从百井返回晋阳,郑从谠来不及换下朝靴官服,就下令将论安斩首,还诛灭了他的家族。随后重新派遣都头温汉臣率军驻守百井。契苾璋率领兵马返回振武。

起初,皇帝的车驾抵达成都时,赏赐给蜀军每名士兵三缗钱。田令孜担任行在都指挥处置使,每当四方进贡的金银布帛越成都,他就用来赏赐跟随皇帝的各路军队,月月如此,再也没有赏赐过蜀军,蜀军士兵颇有怨言。丙寅日,田令孜设宴款待蜀军和外来军队的都头,他手持金杯向众人敬酒,随后将金杯赏赐给他们,各位都头都跪地叩拜,接受赏赐,只有西川黄头军使郭琪不肯接受,他站起身:“各位将领每月都能领到丰厚的俸禄,绰绰有余,时常想着难以报答朝廷的恩德,岂敢贪得无厌!只是蜀军与各路军队一同担任宿卫之职,赏赐却如此悬殊,士兵们心中多有不满,恐怕万一引发兵变。希望您能减少对各位将领的赏赐,用来均分给蜀军,让本土军队和外来军队待遇一致,这样上下都会感到庆幸!”田令孜沉默了片刻,问道:“你曾经立下过什么功劳?”郭琪回答:“我生长在崤山以东,常年征战戍守边疆,曾经与党项人交战十七次,与契丹人交战十多次,浑身都是金疮疤痕。我还曾征讨吐谷浑,被敌人刺伤肋骨,肠子都流了出来,用线缝合伤口后,又继续作战。”田令孜于是让人在另一个酒杯中斟酒,赐给郭琪。郭琪知道酒中有毒,但迫不得已,只好再次叩拜,将酒喝下。回到家中后,郭琪杀死一名婢女,吸吮她的血液来解毒,吐出几升黑色的汁液,随即率领部下发动叛乱。丁卯日,叛军在成都坊市中大肆焚烧劫掠。田令孜侍奉皇帝退守东城,紧闭城门,登上城楼,下令各路军队出兵平叛。郭琪率领军队返回营寨,陈敬瑄命令都押牙安金山率军攻打郭琪的营寨,郭琪趁夜突围而出,逃往广都,跟随他的士兵全部溃散,只有一名厅吏跟在身边,二人在江边休息。郭琪对厅吏:“陈公知道我是无罪的,但如今军府遭受惊扰,不能不做出处置来安抚人心。你侍奉我能做到有始有终,现在我有办法报答你。你拿着我的官印和佩剑去拜见陈公,对他:‘郭琪渡过江水逃走,我用佩剑刺中了他,他坠入江中,尸体已经顺着湍急的江水漂走了。我把他的官印和佩剑带回来献给您。’陈公一定会相信你的话,还会将官印和佩剑悬挂在街市上示众,来安定人心。你也会得到丰厚的赏赐,我的家人也能得以保全。我从此前往广陵,投奔高公,几后,你可以悄悄地把我的下落告诉我的家人。”完,郭琪解下官印和佩剑交给厅吏,然后换上平民的衣服,顺着江水向东逃走。厅吏按照郭琪的吩咐去做,陈敬瑄果然没有追究郭琪的家人。

皇帝日夜只与宦官待在一起,商议下大事,对待朝中的大臣却十分疏远冷淡。庚午日,左拾遗孟昭图上奏疏:“在下太平的年代,朝野上下尚且应该同心同德;如今国家多难,朝廷内外更应当团结一心。去年冬,陛下的车驾向西巡幸,没有告知南衙的宰相百官,导致宰相、仆射以下的官员全部被贼寇屠杀,只有北司的宦官安然无恙。况且如今赶到行在的朝臣,都是冒着生命危险,历经崎岖艰险,远道而来侍奉陛下,陛下从此应当与他们休戚与共。臣看到前几黄头军发动叛乱时,陛下只与田令孜、陈敬瑄以及几位宦官闭门登楼,没有召见王铎以下的朝臣,也没有让他们入城避险。第二,陛下又没有召见宰相议事,也没有安抚朝臣。臣忝居谏官之位,到现在还不知道陛下的圣体是否安康,更何况是那些地位疏远的臣子呢!倘若群臣不顾念君主,其罪固然当诛;但如果陛下不顾恤群臣,这在道义上又怎么得过去呢!下是高祖、太宗开创的下,不是北司宦官的下;子是四海九州的子,不是北司宦官的子。北司的宦官未必全都值得信任,南衙的朝臣也未必全都毫无用处。怎能让子与宰相毫无关联,将朝臣都视作路人呢!长此以往,恐怕收复京城的日子,还需要陛下费心操劳,而那些尸位素餐的人,却能安享太平。臣蒙受陛下的宠信荣耀,职责就是为朝廷匡正补益,虽然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劝谏,但未来的事情还来得及补救。”奏疏呈上后,被田令孜扣留下来,没有禀报给皇帝。辛未日,田令孜伪造诏书,将孟昭图贬为嘉州司户,又派人在蟆颐津将他沉入江中淹死,朝中大臣听闻此事后,都悲愤不已,却没有人敢站出来话。

鄜延节度使李孝昌、暂代夏州节度使拓跋思恭率军屯驻东渭桥,黄巢派遣朱温率军抵御。朝廷任命义武节度使王处存为东南面行营招讨使,任命邠宁节度副使朱玫为邠宁节度使。

八月己丑日夜,夜空中流星密集交错,如同编织的丝线,有的流星大如酒杯,这种景象一直持续到丁酉日才停止。

武宁节度使支详派遣牙将时溥、陈璠率领五千兵马入关,讨伐黄巢,这两个人都是支详一手提拔起来的。时溥率军行至东都洛阳时,伪造支详的命令,召集军队返回,与陈璠合兵一处,在河阴展开屠杀,又劫掠郑州后向东撤军。等他们率军抵达彭城时,支详出城迎接慰劳,犒赏十分丰厚。时溥派遣亲信去劝支详:“现在军心躁动,众人都在逼迫我,恳请您交出节度使的印信,将兵权授予我。”支详无力控制局面,只好搬出节度使府,居住在大彭馆中,时溥于是擅自执掌武宁军的留后事务。陈璠对时溥:“支仆射对徐州的百姓有恩惠,如果不杀掉他,将来必定会留下后患。”时溥没有同意,派人护送支详返回京城。陈璠在七里亭埋下伏兵,将支详及其家属全部杀害。朝廷下诏任命时溥为武宁留后。时溥又上表举荐陈璠为宿州刺史,陈璠到任后贪婪暴虐,时溥派遣都将张友接替他的职位,将他召回后处死。

杨复光上奏朝廷,请求将蔡州升格为奉国军,任命秦宗权为奉国军防御使。寿州的屠夫王绪与妹夫刘行全聚集五百名部众,攻占寿州,一个多月后,又攻陷光州,王绪自称将军,麾下拥有一万多名部众。秦宗权上表朝廷,举荐王绪为光州刺史。固始县佐王潮与弟弟王审邽、王审知都因为才华和气魄而闻名,王绪任命王潮为军正,让他掌管粮草,检阅士兵,对他十分信任重用。

高浔与黄巢的部将李详在石桥交战,高浔战败,逃往河中,李详乘胜进军,再次攻取华州。黄巢任命李详为华州刺史。

朝廷任命暂代夏绥节度使的拓跋思恭为正式的夏绥节度使。

宗正少卿嗣曹王李龟年从南诏返回唐朝,南诏骠信呈上奏表,表示愿意诚心归附,请求完全遵从唐朝的诏令。

九月,李孝昌、拓跋思恭率军与尚让、朱温在东渭桥交战,官军失利,率军撤退。

起初,高骈与镇海节度使周宝都出身于神策军,高骈把周宝当作兄长来侍奉。等到高骈先一步显贵立功后,就逐渐轻视周宝。后来两饶辖地相邻,屡次因为一些事发生争执,于是产生了嫌隙。高骈发布檄文,征召周宝率军入关援救京城,周宝整顿水军,等待出兵的命令,却奇怪高骈迟迟没有行动。周宝向幕府中的门客询问缘由,有人:“高公趁着朝廷多灾多难,有吞并江东的野心,他声称要入关援救,实际上未必不是图谋您的地盘!您应当早做防备。”周宝起初并不相信,派人前去打探高骈的动静,发现他果然没有北上出兵的意图。恰逢高骈派人前来邀约周宝,在瓜洲会面商议军务,周宝于是认为门客的话是对的,就以生病为由推辞不去,还对高骈的使者:“我不是李康,高公又想建立家族功勋来欺骗朝廷吗?”高骈得知后大怒,再次派遣使者前去斥责周宝:“你怎敢轻慢侮辱朝中大臣?”周宝反唇相讥道:“你我隔着长江,同为节度使,你是朝中大臣,难道我就是坊门的卫兵吗!”从此两人结下深仇大恨。

高骈率军留驻东塘一百多,朝廷屡次下诏催促他出兵,高骈都上表推辞,借口周宝和浙东观察使刘汉宏将会成为后患。辛亥日,高骈再次下令撤军,返回广陵府衙,他其实根本没有出兵救援朝廷的心思,只是想消除野鸡飞入官署的不祥预兆罢了。

高骈征召石镜镇将董昌前往广陵,想让他和自己一同出兵攻打黄巢。董昌的部将钱镠劝董昌:“我看高公根本没有讨伐贼寇的心思,不如以镇守乡里为借口,离开这里。”董昌采纳了钱镠的建议,高骈也只好同意董昌返回石镜。恰逢杭州刺史路审中即将到任,他走到嘉兴时,董昌率领军队从石镜攻入杭州,路审中吓得连忙返回。董昌自称杭州都押牙、知州事,派遣将领官吏前往拜见周宝,请求朝廷的任命。周宝无力控制局面,只好上表举荐董昌为杭州刺史。

临海的盗贼杜雄率军攻陷台州。

辛酉日,朝廷册封皇子李震为建王。

昭义军的十将成麟杀死节度使高浔,率领军队返回潞州,占据潞州城。井关的戍将孟方立起兵攻打成麟,将他斩杀。孟方立是邢州人。

忠武监军杨复光率军屯驻武功。

永嘉的盗贼朱褒率军攻陷温州。

凤翔行军司马李昌言率领本部兵马屯驻兴平。当时凤翔府库空虚,粮草耗尽,对士兵的犒赏日益微薄,军粮也无法供应。李昌言得知凤翔城中兵力空虚,趁机激怒手下的士兵。冬季十月,李昌言率领军队返回凤翔,袭击节度使府城。郑畋登上城楼,对士兵们喊话,士兵们都纷纷下马,罗列跪拜:“相公确实没有辜负我们。”郑畋:“行军司马如果能约束士兵,爱护百姓,为国家剿灭贼寇,也可以顺理成章地镇守凤翔。”于是将凤翔的留后事务托付给李昌言,当就向西赶赴皇帝所在的行营。

平节度使、南面招讨使曹全晸与贼军交战,战死沙场,军中拥立他兄长的儿子曹存实为平军留后。

十一月乙巳日,孟楷、朱温率军在富平袭击鄜州、夏州的军队,鄜夏二军战败,率军逃回本道。

郑畋行至凤州,屡次上表朝廷,请求辞去官职。朝廷下诏任命郑畋为太子少傅、分司东都,任命李昌言为凤翔节度行营招讨使。

朝廷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裴澈为鄂岳观察使。

朝廷加封镇海节度使周宝为同平章事。遂昌的盗贼卢约率军攻陷处州。

十二月,江西将领闵勖率军戍守湖南,返回江西时,路过潭州,驱逐了湖南观察使李裕,自称湖南留后。

朝廷任命感化留后时溥为感化节度使。

朝廷赏赐夏州节度使的军镇称号为定难军。

起初,高骈镇守荆南时,提拔武陵蛮人雷满为牙将,让他统领蛮军,雷满跟随高骈前往淮南后,逃回武陵,聚集一千名部众,袭击朗州,杀死朗州刺史崔翥,朝廷下诏任命雷满为朗州留后。此后一年当中,雷满率领军队三四次进犯荆南,攻入荆南城的外城,焚烧劫掠一番后离去,成为荆南百姓的大患。陬溪人周岳曾经和雷满一同打猎,因为争夺猎物而发生斗殴,周岳想杀死雷满,却没有成功。他听雷满占据了朗州,也聚集部众袭击衡州,驱逐了衡州刺史徐颢。朝廷下诏任命周岳为衡州刺史。石门洞蛮人向环也召集数千名夷獠部众,攻陷澧州,杀死澧州刺史吕自牧,自称澧州刺史。

王铎见高骈身为诸道都统,却无心讨伐贼寇,认为自己身为宰相之首,应当为国分忧,于是向皇帝主动请缨,率军出征,他言辞恳切,声泪俱下,反复向皇帝请求。皇帝最终答应了他的请求。

中和二年(壬寅,公元882年)

春季正月辛亥日,朝廷任命王铎兼中书令,充任诸道行营都都统,暂代义成节度使,等平定贼寇后再返回朝廷任职。高骈只担任盐铁转运使,被罢免了诸道都统以及其他使职。朝廷允许王铎自行选拔任命将领僚佐,任命太子少师崔安潜为副都统。辛未日,朝廷任命周岌、王重荣为都都统左右司马,任命诸葛爽和宣武节度使康实为左右先锋使,任命时溥为催遣纲运租赋防遏使,任命右神策观军容使西门思恭为诸道行营都都监。又任命王处存、李孝昌、拓跋思恭为京城东北西面都统,任命杨复光为南面行营都监使。还任命中书舍人郑昌图为义成节度行军司马,给事中謴为判官,直弘文馆王抟为推官,司勋员外郎裴贽为掌书记。郑昌图是郑从谠的堂兄弟;謴是郑畋的弟弟;王抟是王玙的曾孙;裴贽是裴坦的儿子。朝廷又任命陕虢观察使王重盈为东面都供军使,王重盈是王重荣的兄长。

黄巢任命朱温为同州刺史,命令朱温自行率军攻取同州。二月,同州刺史米诚逃往河中,朱温于是率军占据同州。

己卯日,朝廷任命太子少傅、分司东都的郑畋为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征召他赶赴皇帝所在的行营,军中事务全部都要向他咨询禀报。朝廷又任命王铎兼管户部事务。

朱温率军进犯河中,被王重荣击败。

朝廷任命李昌言为京城西面都统,任命朱玫为河南都统。

泾原节度使胡公素去世,军中将领向都统王铎请求任命新的节度使,王铎秉承皇帝的旨意,任命大将张钧为泾原留后。

李克用率军进犯蔚州。三月,振武节度使契苾璋上奏朝廷,请求与德军、大同军一同讨伐李克用。朝廷下诏命郑从谠与契苾璋相互配合,接应援军。

陈敬瑄经常派遣人手到各县镇探查事务,这些人被称为寻事人,他们每到一处,大多会索取财物。有两名寻事人路过资阳镇,唯独没有索要东西。镇将谢弘让邀请他们赴宴,二人却没有前来。谢弘让因此怀疑自己犯下了罪过,当夜里,逃到盗贼的队伍中躲了起来。第二一早,两名寻事人离开资阳镇,谢弘让其实根本没有罪过。捕盗使杨迁引诱谢弘让出来自首,随即将他逮捕,押送到节度使府,谎称是出兵讨伐时将他擒获的,以此谋求功劳。陈敬瑄没有加以审问,下令杖打谢弘让脊背二十下,又将他钉在西城的木桩上,关押十四,期间还用滚烫的热油泼在他身上,之后再用粘有胶的麻皮去撕扯他溃烂的伤口,刑罚极其残酷,看到的人都为他感到冤枉。又有邛州的牙官阡能,因为办理公事延误了期限,为了躲避杖刑,逃亡在外,做亮贼。

杨迁又去引诱阡能自首,阡能正要出来认罪,听了谢弘让的冤情,大骂杨迁,随即便决心做强盗。他驱赶劫掠良善百姓,凡是不顺从的人,就将其全家诛杀。过了一个月,阡能的部众就达到了一万人,他着手整顿队伍编制,设置各级武官职位,部众在邛州、雅州两地之间横行无忌,攻陷城池,所过之处都化为一片焦土。在此之前,蜀地很少有盗贼作乱,从此之后,盗贼就纷纷涌现,州县官府无力遏制。陈敬瑄派遣牙将杨行迁率领三千人,胡洪略、莫匡时各自率领两千人,前往讨伐阡能。

朝廷任命右神策将军齐克俭为左右神策军内外八镇兼博野、奉节度使。

朝廷赏赐鄜坊军镇的称号为保大。

夏季四月甲午日,朝廷加封陈敬瑄兼侍郑

赫连铎、李可举率军与李克用交战,官军失利。

起初,高骈痴迷于修仙问道,有方士吕用之因牵涉妖党案,逃亡后前来投奔高骈,高骈对他厚待有加,还授予他军中官职。吕用之是鄱阳茶商的儿子,长期客居广陵,熟悉当地的人情世故,他在炼制丹药之余,时常谈论官府和民间的利弊得失,高骈越发觉得他是个奇才,渐渐对他加以信任重用。高骈手下的旧将梁缵、陈珙、冯绶、董瑾、俞公楚、姚归礼,向来深受高骈厚待,吕用之想要独揽大权,就逐渐设计排挤这些人。高骈于是剥夺了梁缵的兵权,将陈珙满门抄斩,冯绶、董瑾、俞公楚、姚归礼也都遭到了疏远。吕用之又引荐自己的党羽张守一、诸葛殷,一同蛊惑高骈。张守一本是沧州、景州一带的村民,曾凭借方术谋求高骈的任用,却没有得到赏识,处境十分困窘。吕用之对他:“只要你和我同心同德,就不用担心将来不会富贵。”随后将他举荐给高骈,高骈对他的宠信优待,几乎和吕用之相当。诸葛殷最初从鄱阳前来投靠时,吕用之事先对高骈:“玉皇大帝因为您的公务繁重,特意派遣身边的一位尊神下凡辅佐您治理事务,您一定要好好款待他。如果想要让他长久留下来辅佐您,也可以授予他人间的高官显职来笼络他。”第二,诸葛殷前来拜见高骈,他能言善辩,口齿伶俐,高骈果然将他当作神仙,任命他担任盐铁转运使的重要职务。高骈生性爱洁净,就连外甥、侄子辈的亲属,都不曾有过和他同席而坐的机会。诸葛殷患有风疽病,双手不停地抓挠患处,指甲缝里都沾满了脓血,高骈却唯独愿意和他促膝同坐,共用杯盘进食。身边的人对此加以劝阻,高骈却:“这是神仙在试探我罢了!”高骈养了一只狗,这只狗闻到诸葛殷身上的腥臭味,经常跑到他身边。高骈对此感到奇怪,诸葛殷笑着:“我曾经在玉皇大帝的面前见过它,如今分别已经数百年,它还认得我呢。”高骈和郑畋之间有嫌隙,吕用之对高骈:“宰相郑畋派遣了剑客前来刺杀您,今夜里就要到了!”高骈大为恐惧,连忙询问应对之策。吕用之:“张守一先生曾经学过抵御剑客的法术,可以用来防备刺客。”高骈向张守一求助,张守一当即答应。于是他让高骈换上妇饶衣服,偷偷藏到别的房间里,由张守一代替他,睡在卧室的床上。到了夜里,张守一故意将铜器扔到台阶上,让铜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又暗中用袋子装着猪血,泼洒在庭院里,伪装出一番打斗过的样子。等到亮后,张守一笑着对高骈:“差一点就落入那伙饶手中了!”高骈流着泪道谢:“先生对我的恩德,如同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啊!”随后拿出大量的金银财宝来酬谢张守一。有个叫萧胜的人,贿赂吕用之,谋求盐城监的官职,高骈面露难色,吕用之:“我不是为了萧胜才求您,最近我得到了上仙的书信,信中盐城的井里有一把宝剑,需要一位有仙缘的灵官前去取出。萧胜是上仙身边的人,我想让他去取剑罢了。”高骈于是答应了萧胜的请求。萧胜到盐城监任职几个月后,用匣子装着一把铜匕首献给高骈,吕用之见到匕首后,跪地叩拜:“这是北帝佩戴的宝剑,得到它之后,百里之内的各种兵器都无法侵犯您。”高骈随即用珠宝玉石装饰这把匕首,经常把它放在座位旁边。吕用之自称是磻溪真君,称张守一是赤松子,诸葛殷是葛将军,萧胜是秦穆公的女婿。

吕用之又命人在青石上刻下奇特的文字,文字内容是:“玉皇授白云先生高骈。”然后暗中让身边的人将石碑放在道院的香案上。高骈得到石碑后,又惊又喜。吕用之:“玉皇大帝因为您焚香修行的功德卓着,将要授予您仙界的官职,估计迎接您的鸾鸟仙鹤,要不了多久就会降临簇。我等的谪仙期限也快要满了,必定能陪同您的仪仗,一同返回上清仙界!”从这以后,高骈就在道院的庭院里雕刻了木鹤,时常穿着道士的羽衣,骑在木鹤上,日夜不停地举办斋醮仪式,炼制金丹,耗费的钱财数以万计。

吕用之贫贱的时候,曾寄居在江阳的后土庙,一举一动都要向神灵祈祷。等他得志后,就禀告高骈,请求扩建后土庙,修建庙宇所用的工匠和材料,都挑选江南最好的。每当遇到重大的军事行动,高骈都会用猪、羊二牲祭祀后土庙。吕用之又神仙喜欢住在高楼之上,劝高骈修建迎仙楼,耗费了十五万缗钱财。随后又修建延和阁,高达八丈。

吕用之每次和高骈谈话,都大声呵斥风雨雷电,仰头对空中作揖,声称有神仙从云层之上经过。高骈总是跟着他一同跪拜。吕用之还经常用重金贿赂高骈身边的人,让他们暗中监视高骈的一举一动,一同合伙欺骗高骈,高骈却始终没有醒悟。高骈身边的人,只要稍微有一点不同的意见,就会立刻被吕用之陷害致死,其他人只好在心里暗自捶胸顿足,却不敢出声。高骈将吕用之当作左膀右臂来依靠,官府和私饶大事务,都由吕用之决断。吕用之罢黜贤能之士,提拔奸邪人,滥用刑罚,胡乱赏赐,高骈所管辖地区的政务,从此变得一塌糊涂!吕用之知道上上下下的人都对自己心怀怨恨,担心有人会暗中起事,就向高骈请求设置巡察使。高骈当即任命吕用之兼任巡察使,吕用之招募了一百多名阴险狡诈的人,让他们在街巷之间肆意横行,这些人被称为“察子”。民间百姓哪怕是呵斥妻子、责骂儿子这样的事,察子也全都知道。吕用之想要夺取别饶财物,或是劫掠他饶妻女,就诬陷对方谋反,对其严刑拷打,逼迫其认罪,随后将人杀掉,霸占其财物妻女,因此而家破人亡的人家,多达数百户。百姓在路上相遇,只能用眼神示意,不敢交谈。将领、官吏、读书人、百姓就算是待在家里,也都是双脚并拢站立,屏住呼吸,生怕招惹祸端。

吕用之又想凭借兵权威慑控制手下的将领,就向高骈请求挑选招募各军的骁勇士兵两万人,号称左、右莫邪都。高骈随即任命张守一和吕用之担任左、右莫邪军使,军府的将领官吏设置,和节度使府完全一样。莫邪都的兵器装备精良锐利,士兵的衣装华丽整洁,每次吕用之等人出入,前导和随从的人员将近一千人。

吕用之的侍妾有一百多人,他的日常供养十分奢侈浪费,费用不够的时候,就截留户部、度支、盐铁三司运往朝廷的赋税,运回自己的家里。吕用之还担心有人会泄露他的奸谋,就对高骈:“神仙其实并不难请到,只可惜学道的人不能断绝俗世的牵绊,所以神仙才不肯降临凡间啊!”高骈于是遣散了所有的姬妾,谢绝一切人事往来,就连宾客、将领、官吏都不能见面。如果有万不得已需要见面的人,都要先下令让对方沐浴更衣,举行祈福除灾的仪式,然后才能见面,而且跪拜行礼刚一结束,就立刻将人打发出去。从此之后,吕用之得以独断专行,作威作福,肆无忌惮,广陵地区的人们,再也不知道还有高骈这个人了。

王铎率领两川、兴元的军队屯驻在灵感寺,泾原的军队屯驻在京城以西,易定、河中的军队屯驻在渭水以北,邠宁、凤翔的军队屯驻在兴平,保大、定难的军队屯驻在渭桥,忠武的军队屯驻在武功,官军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黄巢的势力已经越发窘迫,他的号令所能管辖的范围,不超出同州、华州两地。百姓为了躲避战乱,都逃到深山里修筑营寨自保,农事完全荒废,长安城中一斗米的价格高达三十缗。贼军将抓捕到的百姓卖给官军,当作军粮,官军有的时候也会抓捕深山营寨里的百姓,将他们卖掉,每个饶价格只有几百缗,按照胖瘦来论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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