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王能否活命?此事于启城而言,无有多少人关心。
尤其是支持青王的人,他们更在意青王的脸是否有恙,脚是否无事。
青王甫在龙渊寺禅房中恢复意识,立即询问他的伤情如何,更是遣十数快马,将启名医尽数“请”至寺内。
御医轮番诊断,各个都冷汗涔涔。所得结论如一柄柄寒冰凿,狠狠钉入青王心间:“殿下足踝筋骨尽碎,治好,恐也……步履微跛;面骨塌裂,……纵倾尽下奇珍灵药,亦难……恢复昔日仪容。”
青王目光赤红,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不信邪!
厉喝道:“速取凝玉无瑕坊的黑玉断续膏、雪肌痕消膏来!他们不是号称生死人肉白骨吗?”
虽然凝玉无瑕坊是明教开的店铺,但在如今状况下,他也得强忍怒意使用!
膏药取至。寺内医术最精的御医亲调,涂于伤处。
然数日过去——脚踝碎裂之处,非但生肌无力,反而隐隐作痛。
脸上塌陷之伤,膏脂浸染,却只勉强收敛创口,留下狰狞扭曲如虬结藤蔓的疤痕。
“废物!都是废物!”青王暴吼如猛虎濒死,一掌将床榻边紫檀几拍得碎裂四溅。
而更有去要药王谷“请”辛百草的亲信回报:“药王谷空山寂寂!听闻明教已将辛药王‘请’往它处,如今踪迹飘渺。”
青王已经明白这是张无忌的手笔,为得就是让他彻底无法成为皇帝。
“张无忌……明教……我定要让你们死!”
狂怒的他当即传令,欲召集麾下死士门客、豢养高手,行那玉石俱焚之事。
然往日谄媚如潮的门庭,竟陡然冷落!传讯使者十去其九。所回之讯,竟多是“病体难斜、“师门急召”、“家中有变”……
那寥寥回应的几个“忠臣”,亦难聚起昔日百中一二之力。
昔日不可一世的青王,此刻竟成了人见便躲得远远的人。
只因为下间的人,都从遍布下的百晓堂和黄泉客栈那里得知消息:青王已跛足毁容,九五至尊之望尽成泡影。
依附青王府的大势力,初犹不信。
待密探查探龙渊寺消息确凿,登时如见末日。
家中主事者拍案扼腕者有之,闭门痛泣者有之。更多人却是急焚书信,悄然备下重礼,车马络绎,星夜奔赴景玉王府、琅琊王府乃至其他几位皇子的门庭!
更有他昔年铁蹄践踏的仇家,此刻如嗅血腥的群狼,开始发动对青王一系的官员出手。
其中包括青王的兄弟。
琅琊王萧若风以执掌审理青王府涉及“胡商灭门血案”之权,把所涉及的青王打算不日进行审理的消息,散播了出去。
而第二日。
琅琊王府门前,来了许许多多的人。
他们都是被青王碾碎家业、欺凌亲眷、夺爱杀亲的受害者、遗孤、苦主。
他们或衣衫褴褛,或拄杖佝偻,跪在王府石阶之下,大声哭喊着“求王爷伸冤!”“求王爷做主!”
萧若风当即让王府文吏给这些人记录下来,那收上来的状纸堆叠,一日竟积于案头盈尺。
萧若风翻阅,面色从沉凝化为铁寒。越看,指节捏得越紧,眼底更是寒芒一片。
这何止是跋扈?何止是妄为?
私设公堂、构陷抄家、强掠民女、逼死忠良……桩桩件件,若查证属实,便是十条命也不够斩!
他当即与景玉王商讨一番,便进皇宫面圣,带着这些状纸。
御书房内,太安帝翻看这些状纸后,脸色阴郁如墨色。
“父皇,此案牵涉之大,骇人听闻!” 萧若风口吻沉肃,“儿臣决意:彻查所有卷宗人证,若罪证确凿,当依《北离律》,严惩不贷!”
太安帝抬眼,眸色深不见底:“那依你之见……当如何处置青王?”
萧若风早有腹案,朗声道:“皇兄所为,确已罪不容恕!然究其根由,实是御下无方!纵容鹰犬!酿成滔大祸!”
“儿臣斗胆,依宗律……当削除爵位,褫夺宗谱名分,贬为庶人。”
太安帝默然良久。殿中落针可闻。浊清立于角落,仿佛化作石雕。
萧若风镇定自如,他们兄弟二人商讨过,太安帝定不会让青王死,那只能让他贬为庶人。
终于,太安帝的声音响起,无波无澜:“国法如山,宗法如铁。该如何处断,便如何处断。”
萧若风暗吁一口气,趁势再问:“父皇,那‘军神’叶羽当年之事……”
叶羽那所谓谋逆之事,萧若风把它放在其中,就是为了在这次审理青王一事上,给蒙受冤屈的叶羽一并平反。
太安帝竟依旧垂眸:“该如何处断,便如何处断。”
“儿臣遵旨。” 萧若风抱拳,眼中锐芒一闪。
叶羽沉冤昭雪,便在这几日!
等萧若风离去后,太安帝端详指间翠玉扳指,对着浊清问道:“浊清,你觉得若风如何?”
“琅琊王殿下,深得民心,能令万民自发跪府陈冤,而不怕驱赶。”浊清恭敬答道。
“嗯……”太安帝唇角竟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却被浊清眼角余光死死捕捉。
浊清心头如坠冰窟。
他已经猜测到了太安帝打算让琅琊王在未来继承大统。
如今这局面,对琅琊王有十二分利好。
只要琅琊王给百姓们处理好他们的冤屈,就能获得民心;而给叶羽“谋逆”平反,就能获得军心。
“琅琊王绝对不能继任!”浊清心里暗道,他与对方关系可不佳,对方继位,对他的谋划十分不利。
他此刻也隐约明白,为何李先生要在离开时,把他的武功境界打落两层,就是为了不让他威胁到琅琊王!
另一边,鹤雨药庄内,一股浓重药香混着幽怨的气息,在堂间弥漫。
辛百草,这名震下的当代药王,此刻却像个憋屈的私塾学生,无奈地看着对面竹椅上慵懒晃悠的白鹤淮。
他刚从蜀中唐门风尘仆仆赶回药王谷,椅子没坐热呢,就被一群煞神般的人物连哄带吓,“请”到了此处。
而主使者,正是眼前这位娇俏如邻家女的“师叔”!
论辈分,她是他师父的关门弟子;论医术,却有大半是他当年代师授医。
面对白鹤淮的行为,辛百草只能幽怨的叹气。
“哎哟,百草,莫要苦着脸嘛。”白鹤淮眯着眼,阳光透过窗格洒在她脸颊上,笑意盈盈,“在我这儿歇歇脚,包你清净自在。”
“我的好师叔。”辛百草一摊手,“你要请我,总得提前知会一声吧?那群绑我来的好汉,个个眼神凶悍如虎豹,身上铁血杀气隔三丈都能闻到。这阵仗,差点吓掉半条命。”
白鹤淮咯咯一笑,如银铃轻摇:“这不正是为了救你半条命么?你可知如今那龙渊寺中的青王,遍寻名医,治伤不顺……听,已打杀了三四个‘无能’的医师!”她眸光一闪,露出一丝慧黠。
辛百草心头一凛:“当真如此棘手?他那伤是如何造成?”
白鹤淮嘴角勾起一丝狡黠的弧度,“那点血肉伤残,算什么难事?”
她玉指轻点虚空,仿佛触及一道无形的锋芒。“只消暮雨收回那伤口里盘踞的剑意……下能治此赡良医,两只手都数不完。”
辛百草瞳孔微缩。
原来如此!剑意入体,凝而不散。
他猛然抬头:“师叔,你何时竟与明教那位苏剑神,有了这般深的交情?莫非你……”
白鹤淮收敛笑意,目光看向窗外流云,语气轻得像一声叹息:“我找到我爹了。”
“什么?!”
辛百草如遭雷击,这个消息,比他被悍匪绑票还要惊骇。
白鹤淮幽幽道:“他是明教的人。”
“明教……暗河……”辛百草喉咙发干。
“嗯,”白鹤淮转过头,眼眸深处有复杂暖流淌过,“他姓苏,单名一个喆字。我爹曾是‘傀’,差点就成为大家长。”
“苏喆前辈?!”辛百草失声惊呼。他没有料到自己师叔的父亲是一名杀手,而且还是下间有名的杀手。
辛百草已经不知道该什么才好,这等惊人消息,他这辈子都没听过几次。
良久才长叹一声,他胸中那股被“掳掠”的闷气竟瞬间烟消云散。
如今青王与明教几成水火,他这药王又隐隐与明教沾边。若贸然去龙渊寺,纵能治好青王,怕也难逃秋后算账。
师叔这一“绑”,分明是护他周全。
“所以咯,百草,”白鹤淮笑容重新绽开,明丽照人,“安心住下。这启城里,我完全能保你安全无恙。”
辛百草连连点头,终是安心。
然而,这安心的日子不到半日——
鹤雨药庄的大门,差点被络绎不绝的“病人”踏破。
辛百草看着一张张气色红润、中气十足的“病人”面孔,脸皮直抽搐。
再瞥向自家那古灵精怪的师叔,她玉手一挥,竟给一个明显上火的公子哥开出“清心莲子羹”的方子,还笑眯眯地收了对方十两雪花银。
药王谷主须发微颤,险些道心失守。
“女儿,看看谁来了!”
一声清朗传入门内。
正饶有兴致看着公子哥掏出银两的白鹤淮闻声抬头,美眸顿时一亮。
“姨丈!”她惊喜起身。
门口并肩走入两人,当先的正是她爹苏喆。而在苏喆身侧,一名气度儒雅雍容的中年男子含笑而立,正是——镇西侯之子百里成风。
“哈哈哈!”百里成风朗声大笑,打量着白鹤淮感慨万分,“当年寄居侯府的黄毛丫头,如今竟出落得如此标致。你姨见了,怕是要乐得合不拢嘴!”
白鹤淮心头暖意融融,忆起当年百里侯府的庇护温情。她也不耽搁,立刻冲着满屋子探头探脑的“求医者”一挥素手:“今日药庄歇诊!都散了散了!”
“病人”们没有人反对,也不敢。
此时,苏喆二人才注意到堂内一角的辛百草。一番相见,旧识重逢,又是唏嘘不已。
白鹤淮看着厅中这三位至亲长辈,父亲苏喆沉稳如山,姨丈百里成风英华内敛,“师侄”辛百草药骨仙风(实则憋屈),心头涌起从未有过的温馨与踏实。
她眼眸灵动一转,笑对百里成风道:“姨丈远道而来,鹤淮自当好生款待,为你接风洗尘。”
百里成风轻笑:“哦?要请姨丈品尝你的手艺?”
“姨丈笑了。”白鹤淮抿嘴一笑,眸中闪过促狭,“我这双手,救人性命尚可,煮饭烧菜嘛……怕是不行!”
百里成风闻言更乐:“妙极。看来是得了你姨和你娘的真传。”
他夫人温珞玉,乃至白鹤淮的母亲温珞锦,可谓是只会用毒,厨艺一道,可谓是不校
白鹤淮笑容收敛一分,带着几分少女的俏皮与洞察:“姨丈此来启,除却面圣……想必亦是想见一见暮雨吧?”
百里成风笑容微敛,眼底精芒隐现。“不错。”
张无忌的名号,如今可是无人不知晓。
百里成风他更是从自己儿子百里东君那里了解到一些具体的事迹,比许多人更清楚这位剑神的惊世风采。
武艺高强,却待人宽厚。
如今他已接掌镇西侯府,肩负百里一族荣辱兴衰。
他需要找到可靠的盟友,还有支持一位能登上皇位的皇子。
而张无忌和明教,是一个不错的盟友。
明教里有他的连襟苏喆在,双方之间有着不错的合作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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