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诸位。”
旧禅院方向，一位身着灰衣的男子缓步走出，面容清癯，气度沉稳。
只见他抬起一只枯瘦的手掌，声音轻易渗透了场中弥漫的戾气。
“过去的是非对错，争论无益。我双方既已在此，便当着眼于当下之局，谋算未来之路。”
他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化骨族身上，语气平实如叙家常：“如今，我巨门各方，已于这道域之中初步立足。”
“北部九水泽川，已尽在掌握；东部风原域、南部苍野域，西南西陵、西北野灵，乃至中部的中乾核心地域，皆已占据不少要冲节点。”
“算来约有三成地界，已插上我巨门旌旗。”
这句话一落，巨门一侧有人轻轻点头，土亘那边也有人目光微动。
“然而，这远远不够。”
灰衣男子语气没有变化。
“界门尚未关闭，我巨门残存的生灵仍在源源不断跨界而来。”
“他们需要栖身之所，需要修行之资，需要延续道统的根基之地。”
他到这里，才抬头，看向土亘诸族。
“我们需要更多、更稳固的地盘。”
他目光终于定格在始终沉默的黑袍少主石断海身上，眼神清澈直接：
“反观土亘诸位，听闻是自外而来，于此界盘踞十数年，暗中运作，最终将我巨门引入此局。”
“可时至今日，我巨门对你等究竟在此界扮演何等角色，所求究竟为何，依旧如雾里看花。”
“世间之事，有所为必有所求。引我巨门入此凶险祖域，你等必然图谋甚大。”
“然而观你土亘诸方眼下所为，收缩爪牙，隐于幕后……我看不出你们的‘求’在何处。”
“还请石少族主，为我等解惑。”
灰衣男子微微颔首，姿态谦和，问题却锋利，直指核心。
石断海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入定老道，对那穿透性的目光与直白的问题毫无反应。
站得最近的化骨族门人下意识看向他，又很快移开目光。
灰衣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时，白衣身影向前一步。
“阁下可是……旧禅院当代大弟子，常空道兄？”
声音不高，却把场中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兄长不语，只能他来作答。
灰衣男子转过身，看向来人。
“正是贫道。”
“石少主有礼。”
石断崖拱手，“既然常空道兄问起，我族也无须隐瞒。”
这话一出，土亘一侧不少人神色各异。
“实不相瞒，我土亘诸族，与这符咒祖域……有世代不解之大仇。”
“大仇？”
常空轻声重复了一遍。
这两个字落下，场中气氛明显一沉。
石断崖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只是摆了摆手。
“旧恨绵长，具体恩怨，不提也罢。”
“引巨门道友入此界，初衷确是想借贵方之力，联手抗衡此域潜在之担”
他到这里，语气依旧平稳。
“合则两利，仅此而已。”
显然，化骨族并不想在这方面细，回答的颇为含糊。
“石少主。”
常空忽然挑了挑眉。
那一下动作很轻，却让不少人心头一动。
“阁下此言，是将我巨门各方……”
“……都当作三岁稚子来哄骗了吗？”
话落。
巨门阵营中，有人原本已经散去的气机再次收紧。
有韧声冷笑。
也有人直接抬头，看向化骨族所在的方向。
常空却像什么都没看见，继续往下：
“昔日，曾有一名为石青松的青年，持你化骨族信物，踏足我旧禅院山门。”
“他自称红骨一脉族主之子。”
“言辞恳切，描绘此界蓝图，力邀我宗参与此次跨界迁徙。”
“据我所知，”常空继续道，“当年前往我巨门各处游的，并非只有红骨一脉。”
“你族中的几座支脉，皆有族人活动，分赴我巨门不同势力。”
到这里，他略微停了一下。
然后抬眼。
“为何如今，在这符咒祖域之内，站在我等面前的，却仅有你黑骨一脉？”
这一问抛出，土亘一方不少人神色已然绷紧。
“你族其他几脉的族人……”
常空语气依旧平稳。
“如今何在？”
问及此话，石断崖回答得极快，几乎没有思索的痕迹：
“我黑骨一脉，不过前锋。”
“不日，我族其他支脉大军，亦将踏破界域，降临此界。”
“哦？”
常空尾音微扬。
那一声“哦”，听不出信与不信。
“当真如此么？还是……”
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了些。
“……你等，不过是族中抛出的……弃子？”
这句话落下时，空中飘下的雪花都顿了顿。
不待石断崖开口，常空已然继续。
“贫道跟随师尊曾走紫宸星域数界，为的就是探查你这一族的信息与根脚。”
“太皓、重光、启明等主星，我们亦去。”
“翻阅诸地古籍，曾见一古老记载。”
他的语气随意，好像只是随口提起。
“上古之前，有一氏族，名为『盘王氏』。”
“其血脉源头，可追溯至开辟地的太古巨神——盘古祖王！”
这一次，巨门阵营中已有不少人眼神变了。
“乃货真价实的太古祖王血脉。”
“尊贵无比，力能擎。”
常空轻轻呼出一口气，继续往下。
“太古年间，盘王氏曾与同为太古遗族的牧放氏、钟山氏交恶，被这两大古老氏族联手击溃，元气大伤，被迫远走，最终退居市垣休养生息。”
他得快，没有任何拖沓。
“即便如此，瘦死骆驼比马大。”
“到了上古年间，盘王氏麾下，仍有八大道统誓死追随，共尊其主。”
他每一句，便微微顿首。
目光一一扫过土亘星那几方势力，在一一对照。
“其一，上古祥瑞血脉，白泽族。”
白泽族方向，数道目光同时凝住。
“白泽一族，乃上古十大瑞兽之首，通万物之情，晓下状貌。”
“地位尊崇，几与传中的太古麒麟一族齐名。”
“其二，执掌异火榜第七『焚业火』的焚古地。”
常空转向司徒青峰等人。
“贵宗当年为盘王氏开疆拓土，曾接连灭掉五大古老血脉。”
“凶名赫赫，助盘王氏在市垣打下赫赫威名，成为一方雄主。”
焚古地几人神色接连变化，就连司徒青峰的面色都微不可察的变了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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