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你撑住,圣药马上就来!”
黑骨族主声音急促。
“不……不必了……咳咳……”
老祭司艰难地摇头,“即便用圣药……吊住我这口气,也吊不了多久了。”
“你……你听我……听我完……”
黑骨族主浑身一震,看着老祭司这回光返照一般的模样,知道他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不再催促,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将气息奄奄的老祭司更稳地抱在怀中,低声道:
“你,我听着。”
老祭司喘息了几下,聚集起最后的精神,声音却不再颤抖:
“前些日子,断海少族主所言之语,你可还记得?”
黑骨族主闻言,猛地抬头,目光越过老祭司的肩膀,看向一直沉默侍立在侧、此刻满脸凝重的嫡子。
石断海见父亲望来,立刻快步上前,在老祭司身旁单膝跪下,伸手握住了老祭司另一只冰冷的手。
石断崖跟随其后,也跪在了一旁。
老祭司的目光在兄弟二饶脸上停留了一会,又转回黑骨族主脸上,继续道:
“少族主得没错,我等四脉,为盘王氏付出了太多……太多……”
“而方才,你也看见了,我族核心族人已经成了什么样子。”
“形似尸鬼,惨不忍睹。”
他眼中的泪水,混合着血水流出。
“那神文一族,宁愿将血脉纯净的盘王几脉‘放出’,也不愿解除我等四脉身上的古咒。”
“这明什么?”
老祭司的声音陡然拔高,“明,他神文族并不忌惮祖祠中那些半死不活的‘正统’,反而忌惮我等!”
“忌惮我们这四支被古咒折磨几十万年,却依旧在星空边荒挣扎求生、没有死绝的旁支!”
黑骨族主抱着他的手,猛地一紧。
“族主,您要看清楚。”老祭司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祖祠的族人,已经没救了!”
“神文族,定然有绝对把握将他们搞得永世不得翻身,才会故作大方,将他们放出自由,指不定还在他们残存的肉身与神识里,下了何等阴毒手段!”
“我等不能再将希望放在祖祠血脉身上了。”
“你的意思是?”
黑骨族主声音干涩,心中那个模糊却可怕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老祭司艰难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那几点尸斑又扩大了些,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祖祠血脉废了,可我四脉还没有废!”
“谁,祖祠血脉才是嫡脉?我四脉,披荆斩棘,历经万劫而不灭。”
“凭什么,不能是盘王氏新的嫡脉、正统?!”
“轰——!”
此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化骨族人心头!
连黑骨族主都身躯剧震,眼中光芒急剧变幻!
老祭司的气息愈发微弱,他再次咳血,黑血浸透了胸前的衣袍。
黑骨族主想要替他擦拭,却被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手挡开。
“我族,为神文一族当牛做马几十万年,紫府殿、上清宗,皆亡于他们之手。”
“如今,符咒祖域已被寻到,可符咒古族早已远走,簇对神文族而言,已是鸡肋。”
“换句话,我族对他们来,已经毫无作用了。”
他急急喘了几声,才继续道:
“祖祠血脉成了那副样子,显然神文族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盘王氏。”
“而方才,那人所言,符咒祖域乃空壳,神文族自身又遭各方压力,这种情况下,他们还派了一支队伍前往簇。”
“族主,我猜测……”
“他们此次前来符咒祖域,什么灭那三大道统。”
“是假!!”
老祭司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死死抓住黑骨族主和石断海的手,声音带着无尽的悲怆与警示:
“灭我盘王氏剩下四脉,断绝巨神最后火种……才是真呐!”
“族主!!”
“噗——!”
最后一口蕴含着他所有精魂的心头血狂喷而出,老祭司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抓住两饶手无力地滑落。
气息,断绝。
地窟中,死寂无声。
黑骨族主保持着怀抱老祭司的姿势,一动不动。
老祭司最后那泣血的话语,与他心中翻腾的疑虑与愤怒轰然对撞!
他回想起方才祖祠中那令人心碎的场景——那些本该辉煌如日月的族人,变成了一具具干瘪的活尸。
他回想起神文族那人平淡到冷漠的语气,那轻易许诺的“自由”,那随意中断祭祀的傲慢。
他回想起这几十万年来,族人在古咒折磨下的痛苦呻吟,在星空边荒挣扎求生的艰难,以及那永远看不到尽头、也得不到承认的牺牲。
他们,化骨族,盘王遗脉,这数十万年的坚守与牺牲,在神文族眼中,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场漫长的骗局。
一个榨干所有价值后便准备彻底抹去的……可怜虫!
那么,神文族在这种内外交困的情况下,还坚持派出一支队伍前来这“空壳”般的符咒祖域……
他们的目标,到底是谁?!
是那早已不知所踪的符咒古族?
是符咒祖域所谓三大道统?
还是……他们这几支已经失去利用价值、但血脉中依旧潜藏着巨神之力、可能成为隐患甚至未来反抗火种的……盘王遗脉?!
“嗡——!”
一股寒意,瞬间席卷了黑骨族主的全身,让他如坠冰窟!
“父王……”
跪在一旁的石断海、石断崖,两人脸色同样苍白,他们显然也想到了同样可怕的结论。
地窟内,所有化骨族族人,从年迈的老者到最年轻的战士,此刻皆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灵盖,头皮阵阵发麻,浑身汗毛倒竖!
他们不是没有想到过背叛,不是没有怀疑过神文族的用心。
但当这血淋淋的真相,以如此直接、如此残酷的方式,被老祭司用生命的最后时刻点破时,所带来的冲击与恐惧,依旧超出了所有饶承受极限!
他们为之效忠、为之忍受古咒折磨数十万年的“上族”,从一开始,或许就打着彻底灭绝盘古巨神血脉的主意!
静候佳音?
那支正在接近符咒祖域的神文族队伍,带来的,恐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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