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舟甲板一隅，已然井然有序排起了一道蜿蜒的长队，其中大多是瑶池圣地的仙子，偶尔夹杂着几个面露好奇的男修。
队伍的尽头，并非是那登记上舟的登记处，而是一位宛如谪仙临世的青年男子，其微微俯身，神情专注地为每一位上前的人诊脉。
那温和认真的神情，瞧得周围围观的瑶池弟子们，一个个是眼神灼热，微妙的气氛中难掩兴奋。
“这是怎么回事？”广场处，一个略显威严的女声响起，孟雪在一众执事弟子的簇拥下从远处走来，疑惑发问：“另外两处皆是空闲，怎么大家都往这艘船上跑？”
作为瑶池圣女，自然是本次前往东旭书院参与骄盛会的弟子领队之一，她正按例巡视各舟情况，却远远瞧见这边人群聚集。
身旁一位干练的执事弟子立刻上前询问，片刻后返回，脸上带着古怪神色，低声向孟雪禀报了事情原委。
孟雪听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掠过一丝嗔怒，“什么叫有帅哥看？”
能吸引如此多人，甚至引得同门纷纷追捧，孟雪心想，那人容貌定是极好的。
不过她旋即又暗自摇头，修真之人自然是驻颜有术，哪个不是气质出尘，姿容不俗？身为瑶池弟子，岂能因区区皮相而失态？
“胡闹。” 孟雪眉头微蹙，声音冷了几分，“灵舟即将启程，如此聚众嬉闹，成何体统？都随我过去，制止此事。”
她莲步轻移，气势汹汹，围观众人见是圣女亲至，纷纷噤声，让开道路。
孟雪刚走到近前，还未开口，便听见一个清朗的声响响起：“这位仙子脉象平稳，并无大碍，不知是否还有其他需要在下帮忙之处？”
被问话的是一位面容娇俏的年轻女弟子，她此刻脸颊飞红，眼波流转，几乎不敢直视面前男子的眼睛，听到问话，更是羞得低下头去，“需……需要一个你的微笑……可以吗？”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孟雪面色陡然一寒，心中怒意更甚，瑶池圣地虽不像某些古板宗门般对弟子言行苛求过甚，但也讲究端庄雅正，何时变得如此……如此轻浮？
她正要开口，用圣女的身份严词呵斥，整顿风气。
然而，就在她抬眸，目光落向那被围在中心的男子时，那张微微带笑、正耐心倾听女弟子话语的侧颜，完整地映入了她的眼帘。
“嗡。”
孟雪只觉得浑身一阵酥麻，所有准备好的斥责之语，都在这一瞥之下，凝固在了唇边。
恰在此时，似乎是察觉到她的注视，那男子也若有所觉地抬起头，目光穿越人群，落在了她身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李不言显然也认出了她，那双澄澈的眼眸微微弯起，唇角上扬，勾勒出一个令人如沐春风的温润笑容。
“原来是孟师妹来了。”
“李……李师兄！”孟雪只觉得浑身涌起一阵灼热感，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带来强烈的悸动。
“等等！李师兄叫我师妹耶！”
她脑中一片混乱，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耳根也迅速染上绯色。
一旁，早已放弃挣扎、找了个角落席地而坐，眼神放空望着灵舟外流云的杨空秋，听到孟雪结结巴巴的声音，麻木地转过头，瞥了一眼，又面无表情地转了回去，嘴里喃喃自语，声音飘忽：
“完了，师兄的人设彻底崩了，稀碎……”
“我真的从那场幻境中醒来了吗？”
……
许久之后，灵舟早已平稳驶入云海。
李不言与神情恍惚的杨空秋回到了分配给他们的舱室，杨空秋关上门，转过身，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李不言，上下打量。
李不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空秋，怎么了？”
杨空秋：“……”
他沉默了几秒，李不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那过于标准的温润笑容瞬间收敛，抬手摸了摸鼻子，干咳两声以掩饰尴尬：“咳……那个，一时没调整过来。”
杨空秋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床铺上，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无比沧桑：“师兄，你今这剧本，怎么看都应该是我的戏份才对吧？”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写着难以置信：“我在瑶池圣地混了这么久，搭上话、能叫出名字的仙子，加起来可能都没你今儿半‘诊断’过的多！你这叫什么？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李不言被他的有些心虚，眼神飘忽了一下，解释道：“这个……无极剑宫与瑶池圣地同气连枝，同门之间互相关心，多亲近亲近，也是应当的嘛……”
“停之停之！” 杨空秋抬手打断他，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一脸严肃地凑近，压低声音道，“我不管你是谁，麻烦你先从我师兄身上下来！”
好不容易打发走仍旧满肚子疑问和世界观破碎的杨空秋，李不言长长舒了口气，走到分配给自己的那张简陋床榻边，直接向后倒去。
床板很硬，硌得他的背脊有些不适，但李不言丝毫不在意，只是睁着眼，望着舱室顶部简单的木质纹路。
碧光微闪，青青的身影悄然浮现在床边，她半蹲着身子，一只手支撑起歪着的脑袋，俏脸上满是好奇的神色，她与李不言共生相连，对他的思绪波动感知最为敏锐。
“喂，” 青青开口，声音难得地带上了几分严肃，“你今这么干……真的一点都不考虑后果吗？”
实在的，李不言今日的举动，主动接受甚至引导那些瑶池弟子的亲近，虽然举止依旧守礼，但整体氛围与他一贯的行事风格大相径庭，落在旁人眼中，甚至就是那些对他些许了解的人眼中，或多或少……都显得有些轻浮了。
李不言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脑海中却清晰地浮现出一道寒雾中挺立的倩影。
良久，他重新睁开眼，语气却略显死寂，“无所谓了。”
“一些虚名，几句非议罢了。”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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