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冰冷。绝对的死寂。绝对的……虚无。
这是陈默“投入”那所谓的“寂灭之种”雏形后，第一时间的感受。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上下左右，甚至没影自我”的清晰边界。他的意识，仿佛被浸泡在了凝固的、由最纯粹“寂灭”法则构成的冰冷海洋深处。那缕代表着他存在的苍白火焰本源，此刻微弱得如同狂风巨浪中的一点烛光，被无穷无尽的深蓝与黑暗包裹、挤压、侵蚀。
“……归……来……”
“……永恒……宁静……”
“……消融……合一……”
宏大、古老、冰冷、充满了不容置疑诱惑与命令的低语，如同这片“海洋”本身在发声，从四面八方渗透进他的意识核心。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足以冻结神魂、瓦解意志的“寂灭”真意。陈默感觉自己就像一块被投入强酸的金属，正在被飞速地“溶解”、“同化”。属于“陈默”的记忆、情涪性格——社恐的尴尬、对清净的渴望、对徒弟的担忧、对债务的愤懑、甚至是对红烧肉的想念——都在那绝对的冰冷死寂中，变得模糊、遥远，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墙。
意识同化风险：65%……70%……75%……
系统的警报声也变得断断续续，微弱不堪：【警告……核心意识……消散……启动最终……锚定协议……消耗……本源……】
不！不能就这么被同化！变成这鬼东西的一部分，永恒地“宁静”下去？那跟死了有什么区别？！不对，比死了还惨！
陈默那一点残存的、属于“自我”的意志，在冰冷的溶解感中发出了无声的咆哮！他想起了自己为何而来——还债！为了不被世界规则抹杀！更为了……那个还在另一个世界拼命、眼神清澈却总惹麻烦的徒弟！
“我……是……陈默！！！”
苍白火焰猛地一挣！并非对抗那无处不在的“寂灭”侵蚀——那如同螳臂当车——而是……融入与引导！
既然抗拒不了，那就成为它的一部分！但要以“我”为主，以“陈默”的意志为核心！
他不再死死守着“自我”的边界，反而主动放开，让那冰冷死寂的“寂灭”真意，涌入自己的意识本源，涌入那苍白火焰的核心！同时，他将自己意识中最核心、最不可动摇的“锚点”——那份对“自我存在”的执着，那份对徒弟林凡的牵挂，那份哪怕社恐也要活下去的别扭劲儿——牢牢地嵌在意识的最深处！
“你不是要‘归’吗？老子让你‘归’！但得按老子的规矩来！”
涌入的“寂灭”真意，开始与陈默意识中那些复杂的情绪、记忆、执念发生激烈的碰撞与交融。冰冷的“死寂”试图冻结、抹平一切，而“陈默”的意志则如同最顽固的礁石，在寒潮中坚守，并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定义”甚至……“利用”这股力量！
净灭之道，关键在于平衡！纯粹的寂灭是终结，而融入“我”之意志的寂灭……是否可以成为一种……受控的“力量”？
苍白火焰的颜色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不再是单纯的苍白，而是透出一种内敛的、深邃的灰白色，火焰的形状也不再稳定，时而舒展如莲，时而凝聚如剑，时而坍缩如点。陈默的意识，就在这种极致的痛苦、混乱与危险的融合实验中，艰难地维持着那一线清明。
他感觉到，自己与这“寂灭之种”内部的联系正在加深，甚至开始能模糊地“感知”到这颗“种子”与外界的联系——那遥远的、冰冷而暴烈的永冻裂隙意志，以及更外围、正在疯狂抽取能量、试图催生这颗“种子”的某个仪式（冰葬？）……
“原来……你是这么来的……”陈默的意识捕捉着那些碎片信息，“永冻裂隙的古老意志被惊醒，逸散的‘寂灭寒性’被玄冥宗的仪式汇聚、引导，在这片相对薄弱的时空褶皱处凝聚成‘种子’……想打通一条稳定的‘污染通道’？”
好家伙，徒弟在前线打生打死破坏节点，敌人在老家憋大招搞传送门，自己这个倒霉师尊在时空夹缝里被当成了“种子”的养料和潜在的同化对象？
这能忍？！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陈默那融合了部分“寂灭”真意、变得冰冷而锐利的意识中成型。
既然暂时死不了（或者，正在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和这“种子”共生），既然能感知到内外联系，既然这“种子”还没完全成型……
为什么不……试着“接管”一下？
不，不是完全接管，那不可能。但或许……可以干扰它的成长方向？影响它和永冻裂隙、和玄冥宗仪式的连接？甚至……给它加点“料”？
比如，把自己那融合了个人意志的、变异的“净灭·寂灭”之力，悄悄地“喂”给这颗正在成长的“种子”？
你不是想长成连接两界的“寂灭通道”吗？好啊，我帮你“长”，但长出来的东西，恐怕未必是你想要的……
陈默开始心翼翼地、如同最高明的间谍或病毒，将自己那灰白色的、蕴含着复杂意志的火焰本源，一丝丝地、伪装成纯粹的“寂灭”养分，注入到“种子”内部那正在成型的法则结构中去……
这是一个比走钢丝还要危险万倍的操作。一旦被“种子”本身的意志或外部的操控者（玄冥宗？古老意志？）察觉异常，他这点脆弱的融合意识瞬间就会被彻底碾碎、同化。
但他别无选择。这是绝境中，唯一的破局机会，也是……偿还那巨额债务、甚至可能“反将一军”的唯一希望！
“徒弟……为师这次要是玩脱了……你可记得……以后清明重阳……给为师多烧点……清净符……”陈默在意识深处留下这么一句不伦不类的“遗言”，然后便全神贯注地投入到这场凶险无比的“种子改造工程”郑
……
永冻裂隙，无名冰渊。
林凡一行人如同壁虎，紧贴在垂直冰壁的一道狭窄缝隙中，收敛了所有气息，连心跳都仿佛停止。下方百丈处，是一个巨大的、被人工开凿过的冰窟，此刻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深蓝光芒和浓郁到化不开的死气。
冰窟中央，是一个比“蛇颈”节点庞大数倍、复杂数十倍的巨型法阵。数百根刻满扭曲符文的漆黑冰柱呈某种邪恶的几何图形排列，柱顶燃烧的幽绿磷火将整个冰窟映照得如同九幽鬼域。法阵核心处，并非汲取能量的漩涡，而是一个不断旋转、内部仿佛有无数冰晶星辰在诞生与湮灭的深蓝色结晶多面体。多面体缓缓脉动，每一次搏动，都引得整个冰窟、乃至上方的冰壁都在微微震颤，散发出肉眼可见的深蓝波纹，与永冻裂隙深处传来的古老低语隐隐共鸣。
“找到了……一处‘冰葬’核心阵眼。”雪影的声音在传音中响起，带着罕见的凝重，“看那结晶多面体的能量反应和与裂隙的共鸣强度……这恐怕是主阵眼之一。”
“守卫……”墨尘眯起眼睛，冰蓝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冰窟内游弋的身影。粗略一数，光是元婴期的气息就不下袄！其中三道格外沉凝，恐怕是元婴后期！金丹期的黑袍修士更是多达数十，结成严密的巡逻队和固定岗哨。更麻烦的是，冰窟的入口、穹顶、乃至冰壁内部，都隐约有强大的禁制波动传来。
“硬闯是找死。”石坚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别我们六个，再来六个元婴也未必打得进去。”
冷月没有话，只是用目光仔细扫描着冰窟的每一个角落，寻找着可能的防御漏洞或潜入路径。
林凡的眉心，冰莲印记传来持续的、尖锐的灼痛。不仅仅是因为下方那浓郁的“寂灭寒性”，更因为莲心深处，那缕苍白火苗的虚影，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亮度闪烁、摇曳，仿佛在呼应着什么，又仿佛在发出警告。
他再次感受到了那种遥远的心悸，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奇异熟悉感的……冰冷波动？那波动似乎与下方阵眼中的结晶多面体，以及更深处裂隙的古老意志，有着某种隐晦的联系。
“不能强攻。”林凡收回目光，沉声道，“但必须破坏它。岳将军给我们的时间不多。”
他脑海中飞速运转。强攻不行，潜入也几乎不可能，远程破坏？距离太远，且法阵本身防御惊人，恐怕难以奏效，反而打草惊蛇。
或许……可以尝试从“内部”瓦解？
这个念头一起，他立刻联想到了自己之前逆转“蛇颈”节点的经历，以及师尊那艰难传递的、关于“净灭平衡”和“能量逆转”的意念。
下方的结晶多面体，无疑是高度凝练的“寂灭寒性”与玄冥宗邪法结合的产物。自己的力量，是否能再次起到奇效？但这次的目标更强，守卫更严密……
忽然，他眉心的冰莲猛地一跳！莲心那苍白火苗虚影，竟自主分离出一缕极其细微、几乎不可察觉的灰白色火星，飘飘荡荡，仿佛受到某种无形牵引，朝着下方冰窟的方向……缓缓飘落！
林凡心中大震！这是什么情况？冰莲自主反应？
他下意识地试图控制那缕火星，却发现它完全不受自己掌控，只是遵循着某种更深层的、或许与师尊有关的“共鸣”在移动。
“等等……”林凡死死盯着那缕缓慢飘落的灰白火星，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瞬间成型。
“我有一个想法。”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同伴，“需要你们制造一场足够大、足够突然的混乱，吸引所有守卫的注意力，哪怕是……几息时间。”
墨尘眼神一凛：“你想做什么？”
“那缕火星……”林凡指向下方，“它在被下方的阵眼吸引。或许……它可以成为一颗‘种子’，一颗从内部干扰甚至破坏阵眼的‘种子’。但需要掩护它，不被发现地靠近，并且……在它融入阵眼的瞬间，制造足够强的外部能量冲击，或许能‘激活’它。”
雪影皱眉：“太冒险。那火星不受控，效果未知。且制造能吸引全部守卫几息注意的混乱，我们必然暴露，撤退将极其困难。”
石坚却咧嘴笑了：“嘿，听起来够劲！老子就喜欢干一票大的！大不了杀出一条血路！”
冷月看向林凡：“你有多少把握？”
林凡沉默了一下，感受着眉心冰莲的悸动和那缕火星传来的、微弱却坚定的牵引感，缓缓道：“不足三成。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见效的方法。而且……”他顿了顿，“我相信这力量的来源。”
他相信师尊。即使师尊从未明，即使那力量冰冷而陌生。
墨尘拍了拍林凡的肩膀：“干了。三成，够了。怎么制造混乱？”
林凡快速布置：“石坚道友，你能引发最大规模、最突然的冰层塌陷吗？最好是能覆盖半个冰窟穹顶的那种，动静要大，但别真把咱们埋了。”
石坚嘿嘿一笑：“瞧好吧！老石我别的本事没有，拆家……啊不，是制造地质变动，那是一把好手！给我半盏茶时间准备！”
“雪影道友，冷月，你们负责在混乱爆发的瞬间，狙杀或干扰那三名元婴后期的守卫首领，不求击杀，只求让他们无暇他顾。墨尘，你和我一起，在混乱最剧烈、火星最接近阵眼时，发动全力一击，目标不是阵眼本身，而是轰击阵眼与冰壁连接的能量节点！为火星的融入‘开门’，并制造外部冲击！”
众人凛然应命，各自开始准备。
林凡则全神贯注，通过眉心冰莲，遥遥感应、引导着那缕飘落的灰白火星，调整着它那本已存在的下落轨迹，让它更加精准地飘向那深蓝色结晶多面体上一个极其微、在他星莲感知中能量流转略影迟滞”的符文节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冰窟下方的守卫依旧森严，无人察觉头顶冰缝中潜伏的杀机，更无人注意到那一缕微尘般的灰白火星，正悄然穿过禁制与能量场的缝隙，缓缓逼近法阵的核心。
石坚双手按在冰壁上，土黄色的灵光如同脉络般无声渗入冰层深处，寻找着结构最脆弱的节点。
雪影的冰晶长弓已然拉满，箭尖锁定了一名正在打坐的元婴后期老者。
冷月的身影几乎与冰壁阴影融为一体，短刃反握，气息收敛至无。
墨尘手中，冰晶长枪吞吐着凛冽的寒芒。
林凡星辰剑在手，剑身星蓝光芒内敛，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眉心冰莲与那缕飘落的火星之上。
就是现在！
“塌！”
石坚低吼一声，双掌猛然一按！
“轰隆隆隆——！！！”
冰窟上方，一大片厚度超过十丈、面积覆盖近三分之一穹顶的冰层，毫无征兆地整体崩塌！无数巨大的冰棱、冰锥、冰雹，如同河倒泻，带着万钧之势，朝着下方轰然砸落！整个冰窟地动山摇，轰鸣震耳欲聋！
“敌袭！！！”
守卫们猝不及防，一片大乱！本能地或撑起护盾，或施展法术抵挡从而降的冰崩，阵型瞬间被打乱！
就是此刻！
“咻——！”“嗤——！”
雪影的冰箭与冷月的短刃，几乎同时袭向两名惊醒的元婴后期首领！箭矢炸开化作冰爆迷雾，短刃带起一抹刁钻的弧光，虽未致命，却成功将他们的注意力牢牢吸引！
第三名元婴后期首领怒吼着正要指挥，墨尘的冰晶长枪已如毒龙般从侧面袭至，逼得他不得不回身应对！
混乱达到了顶点！
林凡眼中精光爆射，与墨尘同时出手！
“星陨·破障！”
“冰魄·贯虹！”
一道璀璨星蓝剑光与一道凝练冰蓝枪芒，并非攻向阵眼核心，而是狠狠轰击在结晶多面体与后方冰壁连接的数条粗大能量导管节点之上！
“砰！咔嚓！”
连接节点应声碎裂！庞大的能量流瞬间紊乱！整个阵眼的光芒都为之一暗！
而就在这能量紊乱、所有守卫注意力被混乱和袭击吸引的刹那——
那缕飘荡的灰白火星，如同归巢的倦鸟，悄无声息地、精准地，没入了结晶多面体那个微的符文节点之中，消失不见。
下一刻，深蓝色的结晶多面体，猛地一颤！
其内部那不断诞生湮灭的冰晶星辰，骤然停滞了一瞬，随即，一点不协调的、微弱的灰白色光芒，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开始在那一片深蓝中，缓缓晕染开来……
“成了！撤！”林凡低喝，毫不犹豫，与墨尘等人汇合，借着冰崩未止的混乱与烟雾，朝着来时的冰壁缝隙疯狂撤退！
身后，冰窟中传来玄冥宗修士气急败坏的怒吼，以及那结晶多面体发出的、带着一丝惊怒与不解的、更加低沉的嗡鸣……
永冻裂隙深处，那古老的低语，似乎也在此刻，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与疑惑？
“同类的……气息？但……为何……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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