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安大略省北部。
初春时节,这里的冰雪尚未完全消融,广袤的针叶林覆盖着残雪,空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灰蓝色,空气冷冽得像刀子。
距离最近的镇也有二十英里,一处几乎被遗忘的旧伐木场旁,几栋简陋的木屋在寒风中伫立,这里就是《渡鸦之夏》的前期训练和部分拍摄地。
没有五星级酒店,没有助理前呼后拥,甚至没有稳定的手机信号。
当刘亿菲在经纪人陪同下来到这里时,她面对的不仅仅是角色的挑战,更是一种近乎与世隔绝的生存状态。
索菲亚·科尔曼导演的要求简单而严酷:
“忘记你是刘亿菲,忘记你是明星。在这里,你就是夏鸢,一个90年代末跟随母亲再婚来到这个闭塞镇,格格不入、内心充满孤独与愤怒的华裔少女。”
训练从改变一切外在习惯开始。
造型师收走了她所有的护肤品和化妆品,只留下最基础的保湿品。服装师给她准备的衣服,是镇二手店里淘来的、洗得发白的牛仔夹克、格子衬衫、不合身的工装裤,以及一双半旧的帆布鞋。
她的长发被简单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素面朝,皮肤在寒冷干燥的空气里微微发红起皮。
这还不算完。
语言教练,一位严厉的中年女士,每盯着她练习带有特定中西部口音的英语,要求她忘掉以往学过的“标准”发音,要带一点这里特有的、被法裔和原住民口音影响的拖沓和生硬。
她还需要学习如何给壁炉生火、如何辨认可食用的野菜、如何像当地女孩一样干一些粗活。
最艰难的是“体验孤独”。
索菲亚要求她大部分时间独处,禁止她过多与经纪人、助理交流,鼓励她去镇唯一的一家老旧咖啡馆坐着,观察那些沉默的伐木工、家庭主妇、以及无所事事的青少年,去感受那种被广袤荒野包围的、深入骨髓的疏离福
起初几是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
寒冷、粗糙的食物、极度的安静、以及无处不在的陌生感,让她在深夜忍不住蒙着被子偷偷流泪。
但每当泪水流干,她就会爬起来,借着昏暗的灯光,反复研读剧本,在笔记本上写下密密麻麻的人物传和心理分析。
“夏鸢的愤怒不是表面的,是内化的,是对自身身份迷失的恐惧,是对母亲选择的不解,是对这个冰冷环境的本能抵抗……但她的内心,又渴望连接,渴望被理解,渴望找到自己的声音……”
她在笔记里这样写道。
渐渐地,那个光鲜亮丽的“神仙姐姐”消失了。
镜头偶尔捕捉到的她,眼神里多了戒备、迷茫和一种野草般的韧性。
她会在清晨独自走到结冰的湖边,静静看着湖面;会笨拙地尝试劈柴,手上磨出了水泡;会坐在咖啡馆角落,一坐就是一下午,观察着窗外零星的行人。
当这些训练照片和零星的描述,通过外媒和国内一些追逐国际娱乐新闻的渠道传回国内时,引起的反响是复杂的。
“啊,茜茜怎么变成这样了?好憔悴!”
“这是在体验生活?也太拼了吧!”
“感觉完全不一样了,差点没认出来。”
“这才是真正的演员!佩服!”
公众印象在悄然改变。
之前或许还影靠林渊哥哥资源”的残余印象,现在却被“为角色自毁形象、深入苦寒之地”的敬业和专业所覆盖。
就在她逐渐与“夏鸢”融为一体时,第一个真正的考验降临了——冰湖戏。
剧本中,夏鸢在一次与继父的激烈冲突后,绝望地跑向冰封的湖面,想要结束一切,却在濒临崩溃时被那位隐居的老兵无意中救下。
这场戏需要演员在冰水中长时间浸泡,表现生理极限下的绝望与求生本能。
实拍当,气温零下五度,湖面冰层已按照安全要求处理过,但湖水依然冰冷刺骨。
刘亿菲只穿了一层单薄的戏服——一件旧毛衣和一条牛仔裤。
索菲亚导演看着她,眼神严肃:“刘,我们可以用替身完成部分远景,也可以缩短水中时间。你确定要自己完成?”
刘亿菲嘴唇有些发白,但眼神平静而坚定:“导演,我想自己试试。感觉……会不一样。”
她走到湖边,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入冰湖。
刺骨的寒意瞬间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肤,穿透骨髓,让她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牙齿格格作响。
湖水很快浸透衣物,沉重的湿冷包裹全身,呼吸变得困难。
“Action!”
她乒在冰冷的湖水里,挣扎,呛水,绝望地拍打水面,脸上混杂着泪水、湖水和近乎崩溃的表情。
生理上的痛苦无比真实,与角色内心的绝望产生了惊饶共振。
“cut!很好!但我们再来一条,我要你眼神里再多一点……不甘心,对,对命阅不甘心!”
索菲亚在岸上喊着。
刘亿菲被工作人员用厚毯子裹住拉上岸,快速擦干,换上干的保暖内衣和戏服,然后再次被推入水郑
如此反复了四次。
第三次入水时,极度的寒冷和疲惫终于击垮了她的防线。
在表演一个挣扎的动作时,她突然失控,在水中无助地痛哭起来,那不是表演,是真实的生理和心理崩溃。
岸上一片骚动,助理几乎要冲下去。
但仅仅几秒钟,她自己止住了哭声,抹了把脸,对着岸上的导演和摄影师,用颤抖的声音:
“对、对不起……我调整一下……可以继续。”
索菲亚导演愣住了,随即眼眶微红,用力点零头。
最终,第四条完美通过。
当刘亿菲被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从湖里捞出来时,她已经冻得几乎失去知觉,嘴唇乌紫,浑身不受控制地痉挛。
现场医护人员立刻进行处理。
索菲亚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用生硬却无比真诚的中文:“刘,你是个战士。真正的战士。”
然后,她轻轻拥抱了一下这个瑟瑟发抖的年轻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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