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一路追击,半个月后,终于翻过了梅岭山脉,正式进入北帝都境内。
翻过梅岭山脉的那一刻,韩尘感觉像是跨进了另一个世界。
南帝境内虽然已是深冬,但至少还有几分暖意,草木虽黄未枯,溪流虽缓未冻。
可一过梅岭,迎面就是一股能把人脸皮刮掉的寒风,以及满眼望不到头的荒凉。
“嘶——这什么鬼地方!”
何能缩着脖子,把衣领往上扯了扯,还是觉得冷风直往脖子里灌。
眼前景象确实与南帝截然不同。
连绵的雪山在远处若隐若现,山顶终年积雪,在灰蒙蒙的空下泛着惨白的光。
近处是荒原和冻土,土地板结龟裂,裂缝里连草都不长几根。
偶尔能看见一些低矮稀疏的树木,叶子早就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颤抖,活像一群冻僵的乞丐伸着手乞讨。
草原?那叫草皮还差不多——枯黄干硬,贴在地面上,一脚踩上去“咔嚓”作响,像是在踩一堆晒干的虾片。
空永远是灰蒙蒙的,云层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太阳像个没煮熟的蛋黄,有气无力地挂在上,洒下的光都是冷的。
“这地方能住人?”
大圣挠了挠头,他身上的猴毛倒是能御寒,但看着这荒凉景象还是直皱眉。
“能,你看那边。”
顾长安拄着拐杖,指向远处。
几个低矮的土坯房聚在一起,组成了一个的村落。
房子建得歪歪扭扭,外墙用粗糙的泥巴糊成,裂缝随处可见,感觉来阵大风就能吹倒。
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上面还压着一层石头——显然是为了防止积雪把房顶压塌,或者大风把茅草掀飞。
几个村民正站在村口,穿着厚厚的毛皮衣物。
那些皮子处理得很粗糙,有些还带着原主的毛发,在寒风中一绺一绺地飘着。
村民们脸上带着高原人特有的红晕——不是健康的红润,是被寒风吹出来的皲裂红,眼神警惕而麻木。
看到南帝大军黑压压地开过来,他们没有反抗,也没有逃跑,只是默默地转身回屋。
不一会儿,就看见他们抱着破旧的瓦罐、牵着瘦骨嶙峋的牲畜,拖家带口地往更北的深山老林里钻。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韩尘看着一个老妇人背着个破布包袱,手里还牵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
男孩光着脚,脚上冻得通红,走一步哆嗦一下,但还是紧紧跟着祖母,不哭不闹。
“战争就是这样。”韩尘轻声,“不管谁对谁错,受苦的总是百姓。”
他想起了铁血城外那些逃难的南帝百姓,想起了红雪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现在又看到这些北帝村民仓皇逃命的样子。
何能撇撇嘴:“师弟,你这就有点妇人之仁了。北帝狗贼在南帝烧杀抢掠的时候,可没见他们手软。”
“我知道。”韩尘叹了口气,“但看着还是不舒服。”
不舒服归不舒服,仗还是要打的。
铁血城大军憋了半个月的怨气,现在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对象。
杀声震,势不可当,像一股钢铁洪流,一路向北推进。
边境几座城根本挡不住。
这些城池原本就是北帝的边防要塞,城墙虽高,也有防御阵法,但守军不多——之前北帝大军南下时已经把精锐都带走了,留下的都是老弱病残
面对百万南帝大军,象征性地抵抗几下就投降了——不投降也没用,根本守不住。
每攻下一座城,就是一场盛大的“庆典”。
士兵们红着眼睛冲进城主府、仓库、富户宅院,见什么拿什么。
灵石、材地宝、粮食布匹、丹药材料……凡是值点钱的东西,统统扫荡一空。
有些士兵比较“讲究”,还会给原主人留点——比如把一屋子东西搬空后,留个破碗在地上,美其名曰“不忍让人家饿死”。
有些则比较直接,连房梁上的雕花都要撬下来带走。
铁战作为三军主帅,自然是拿大头的。
每攻下一城,他都会“亲自视察”城主府仓库。
进去时两手空空,出来时腰上至少挂着三四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有一次从某个世家大族的秘密庄园出来,储物袋太多没地方挂,干脆让亲兵扛着个麻袋——麻袋里装的还是储物袋。
“主帅真是……勤俭持家啊。”韩尘远远看着,嘴角抽搐。
“那可不!”何能两眼放光,“跟着主帅有肉吃!韩师弟,咱们也加把劲,多‘捡’几个武圣!”
韩尘无奈地摇摇头。他这位师兄,现在是彻底掉钱眼里了。
不过实话,这一路“捡尸”下来,收获确实惊人。
光是他自己,储物袋里就多了几十万上品灵石、十几瓶五阶以上的丹药、各种稀有材料堆成山,中品灵石更是数不过来。
何能更夸张,他那个特大号的储物袋,里面装得满满当当的,现在得用两只手捧着,走路都费劲。
用他自己的话:“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值了!这趟北境来得值了!”
……
作为三军主帅,铁战现在走路都带风。
这位铁血城主将一扫之前守城时的憔悴,红光满面,精神焕发,每最开心的事就是看地图——看那些还没打下来的北帝城池。
“这座封日城,盛产黑曜石,是炼器的好材料。”他指着地图上一个标记,眼睛放光,“打下它,仓库里至少能搜出十万斤!”
“还有这座雪狼城,听城主养了几百头雪狼,皮毛值钱得很!”旁边一个副将也兴奋地。
“最关键是这座……”铁战的手指移到地图最北端,“冰原城!北帝在北境的贸易枢纽,仓库里的财宝堆积如山!打下它,咱们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众将领听得热血沸腾,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飞过去把城攻下来。
铁战更是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冰原城的财宝,自己拿六成,剩下的分给有功将士。不,六成太少,七成!自己是主帅,多拿点怎么了?没有自己指挥,这群人能打到这儿吗?
他越想越美,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就在这时,一个传令兵慌慌张张地跑进中军大帐:“主帅!帝都急令!”
铁战正沉浸在发财的美梦中,不耐烦地摆摆手:“什么急令?没看见本帅正在研究军情吗?放那儿,待会儿看。”
“主帅,是……是轩辕大帝的亲笔帝令,要求即刻启封!”传令兵声音都在抖。
铁战一愣。
轩辕大帝的亲笔帝令?这可是最高级别的命令,耽搁不得。
他接过那个用金漆封印的玉筒,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福
拆开封印,抽出里面的绢帛,展开一看——
脸色瞬间从红光满面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煞白。
手开始抖,越抖越厉害,最后连绢帛都拿不住,“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主……主帅?”副将心翼翼地问。
铁战没话,只是弯腰捡起绢帛,又看了一遍。
然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满是痛苦和不甘。
“传令……”
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全军……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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