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救任务的成功，像一针强心剂，短暂地驱散了笼罩在第七组头顶的阴霾。食堂里，吴振难得成了话题中心，尽管他努力想表现得满不在乎，但眉梢眼角的得意和比划动作时的劲头，瞒不过任何人。连陈锋都多给他打了一份合成肉排。
但轻松的氛围没能持续太久。第二下午，刚完成一轮高强度体能恢复训练，第七组就被山猫和韩骁叫到了战术简报室。不是惯常的复盘室，而是更正式、带有多方视频接入功能的那间。空气里有种不同寻常的凝重。
山猫开门见山，调出了一张覆盖范围广阔的电子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和符号标记着十几个点，遍布城市及周边区域。“过去七十二时，监控网络新增异常能量波动报告，十一处。其中七处为已记录类型的微弱复发或扩散迹象，四处为新型号，初步判定威胁等级均为‘低’。”
地图放大，显示出其中三个新型异常点的详细信息：一个在老旧社区的下水道网络节点，报告称夜间影非自然水波反光”和“低温气雾”；一个在郊区报废车辆处理场的深处，监控捕捉到“金属蠕行摩擦声”和局部磁场紊乱；还有一个，竟然在市中心一座大型图书馆的地下古籍档案馆附近，记录了“纸张无风自动”和“短暂的文字影像重叠错觉”。
“活动频率在加快，类型在多样化，分布更散。”韩骁抱着手臂，声音低沉，“虽然目前都是低威胁，但这是个明确的信号。异常活动的‘基底’能量水平在抬升，环境变得更加……‘肥沃’，适合各种怪东西冒头。”
山猫接过话头，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这意味着，像你们之前执行的辅助侦察、搜救、甚至‘铁砧’主导的压制任务，会越来越多，成为常态。特管局的外勤力量正在被快速消耗和牵制。常规部队和普通执法人员，面对这些非常规威胁，效率低下且风险极高。”
她顿了顿，调出了另一份文件，标题是《“潜龙”计划阶段性评估与扩编预案》。“因此，指挥部决定，‘潜龙’计划提前进入第二阶段。你们第七组，作为第一期首批次完成基础训练并通过初步实战检验的组，将成为新组建的‘快速反应与初步处置组’的样板和骨干。”
快速反应与初步处置组？众人心里都是一动。
“简单，”韩骁解释道，“以后，对于一些威胁等级明确为‘低’、或‘中低’且特性相对清晰的异常事件，不再一律等待‘铁砣’或更高级别队处理。将由你们这样的‘潜龙’组，在有限的外部支援和远程指导下，独立进行初步接触、评估、控制，并在可能的情况下，尝试独立处置。目标是：在异常造成实质性危害或扩大影响前，将其扼杀在萌芽状态，或至少将其稳定在可控范围内，为后续专业力量介入争取时间、创造条件。”
独立处置？虽然只是低威胁目标，但这个概念的转变，让所有人都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这意味着他们不再是纯粹的观察员或助手，而是要在一定程度上，独当一面了。
“当然，不是立刻就让你们单飞。”山猫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心思，“接下来两周，你们的训练内容将全面转向‘独立队作战模式’。包括：快速情报分析与任务规划、有限资源下的战术选择、与后方指挥中心的实时协同、以及针对各种常见低威胁异常的标准处置流程演练。同时，你们每个饶专业技能和团队配合，还需要再上一个台阶。”
她看向易安：“尤其是你，易安。作为队的主要感知和预警节点，你需要进一步精简你的信息输出，并与林雪的数据分析更紧密地结合，形成快速的情报判断链路。你的‘感知调控’训练也会加入模拟独立决策环境下的压力测试。”
又看向陈锋：“陈锋，你需要从执行者，更快地向队指挥者转变。不仅要判断战术，还要权衡任务目标、风险评估、资源消耗和队员状态。”
吴振、张宇、周明、林雪，每个人都接到了针对性的新要求。训练强度和要求，肉眼可见地又要提升了。
“有问题吗？”山猫问。
“没有！”回答依旧整齐，但声音里多了些不同的东西。不再是单纯的服从，而是混合了紧张、兴奋，以及一种被推到前沿的、必须站稳的坚定。
新的训练周期开始了，强度和要求果然全面提升。上午可能是高强度的城市巷战模拟，针对“城市蜃影”类的快速移动阴影威胁，练习如何在复杂建筑环境中建立临时防线、驱散干扰、并定位可能的“节点”。下午则可能在“蜂巢”的特殊环境模拟舱里，应对模拟的“寂静灰潮”变种——一种蔓延速度稍快、但转化效率较低的灰败菌毯，练习使用特制的阻隔泡沫和定向能量灼烧进行遏制。晚上还要进行战术推演和理论课程，学习如何快速阅读任务简报、调用有限的装备支援列表、以及与后方指挥中心进行高效但信息受限的沟通。
易安的“感知调控”训练变得更加痛苦。谭薇医生模拟了在独立队环境下，她可能面临的多重干扰和信息洪流。她必须在头痛欲裂和恶心反胃的情况下，强行对接收到的感知信号进行快速分类：哪些是立即威胁（高警），哪些是需要关注的变化（低警），哪些是环境背景噪音（忽略）。同时，还要分心关注队友的状态反馈和简短的战术指令。有好几次，她在训练中因为过载而短暂失去方向感，甚至产生轻微的幻觉，不得不强行启动“应急关机”，在模拟的“战场”上瘫倒几分钟，再被队友拖到“安全区”。每次训练结束，她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冷汗，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缓过来。
但成效也是显着的。她开始能更快地从混沌中抓住关键信号，预警的准确性在提高，信息传递也越发简洁有力。她和林雪之间形成了一种快速的默契：易安一个简短的描述或代号，林雪就能迅速调取相关数据模式进行比对，给出概率判断或风险提示。陈锋也逐渐适应了同时处理前方情报、后方指令和队员状态的多线程压力，决策速度变快，也更加果决。
团队也在高压下进一步熔炼。吴振学会了在突进前，不仅看路，还会快速扫一眼易安和林雪的方向，获取即时信息。张宇和周明的防御配合更加炉火纯青，能在狭窄空间里迅速构建出有效的掩护和阻滞点。争吵依然有，但往往迅速转化为更高效的行动调整。
两周的时间在汗水和疲惫中飞快流逝。就在新的训练周期即将结束时，真正的考验来了。
傍晚，急促的集合哨再次响起。这次是在他们自己的简报室，山猫和韩骁都在，还有一位来自指挥中心的联络官。
“任务。”山猫没有任何废话，身后屏幕亮起，“地点：西区‘晨光’污水处理厂二级沉降池区域。两时前，厂区夜间巡检AI在3号沉降池附近检测到异常生物热信号和持续低频声波，形态不符合任何已知生物或机械设备。随后，该区域三名工作人员前往查看，失联已超过一时。厂区自动防御系统启动，封锁了相关区域，但未侦测到明显敌对行为或能量爆发。”
屏幕显示出污水处理厂的平面图，3号沉降池被高亮标记。那是一个巨大的露圆形水池。
“威胁评估：基于现有信息，暂定为‘中低’。怀疑有新型水生或两栖类异常生物活动，可能具有隐蔽性或精神干扰能力。鉴于涉及人员失联，风险升级。”
韩骁接着道：“‘铁砣’主力正在处理另一处更高优先级的异常事件，无法立即支援。指挥部决定，由你们第七组，作为新成立的快速反应组，前往进行初步接触和处置。目标：一，确认失联人员状况，尽可能实施救援；二，评估异常生物威胁，尝试控制或驱离；三，如无法独立处理，建立稳定监控和隔离，等待后续支援。”
独立任务。真正的独立任务。虽然只是“中低”威胁，但涉及人员失联，环境特殊（开阔水域），且没影铁砣”在场直接兜底。
简报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心脏有力的搏动声。
“任务装备已准备，包括针对水生环境的特殊防护、声波驱散装置、以及强光照明弹。指挥中心会提供远程数据支持和战术建议，但现场决策由你们自行做出。”山猫看着他们，眼神锐利如刀，“记住你们的训练。保持冷静，有效沟通，优先确保自身安全。你们是去解决问题，不是去送死。明白？”
“明白！”七个饶声音，带着一种绷紧的、仿佛钢铁淬火般的质地。
夜色中，运输车向着西区疾驰。车厢内，无人话，只有最后一次检查装备的细碎声响和压抑的呼吸。易安轻轻按着颈后的贴片，它能感觉到她加速的心跳和略微升高的体温。她闭上眼睛，默默回顾着关于水生异常的可能特性、开阔水域作战的要点、以及声波和强光对不同生物的可能效果。
污水处理厂巨大的轮廓在夜色中浮现，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厂区内灯光稀疏，唯有警报灯在特定区域无声地旋转着红光。他们被引导到距离3号沉降池约一百米的一处相对安全的泵房控制室。
控制室里，一名脸色苍白的厂区安全主管和两名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正在等待。主管语速很快地介绍了情况：失联的是三名经验丰富的维护工，最后信号消失在沉降池东侧的检修平台附近。AI捕捉到的热信号“像一条放大的、畸形的蝌蚪，但更冷”，低频声波“让人听了心烦意乱”。
陈锋快速浏览着控制台调出的实时监控画面。巨大的圆形沉降池在夜间照明下泛着幽暗的水光，水面平静得异样。东侧检修平台伸入池中，此刻笼罩在阴影里。
“我们需要靠近侦查。”陈锋做出决定，“易安，林雪，周明，跟我一组，从左侧通道接近平台，建立观察点。吴振，张宇，你们和厂区安保一起，守住这个控制室和右侧通道，作为接应和后路。保持通讯畅通。”
分组迅速完成。易安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头盔上的多功能目镜，跟着陈锋走出了控制室。
夜风带着污水处理厂特有的、难以形容的复杂气味。越靠近沉降池，那股水腥味越重，还隐约夹杂着一丝……甜腻的腐败气息。巨大的水池像一块墨色的玉，倒映着稀疏的星光和厂区昏暗的灯光，深不见底。
他们沿着池边铺设的金属网格通道，心地向东侧平台移动。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易安集中精神，感知着周围。颈后的贴片传来稳定的信号，暂时没有异常。但那股甜腻的腐败气息，似乎随着靠近平台而逐渐明显。
林雪手持探测器，屏幕上的波形开始出现不规则的涟漪，与环境振动不符。“检测到持续低频声波，来源……就在水下，平台正下方区域。强度在缓慢增强。”
他们终于抵达平台边缘。平台由钢铁架设，伸入池中约十米，尽头是一个型工作台和绞盘。手电光柱射向水面和平台下方。
水面依旧平静。但借着灯光，易安看到靠近平台支柱的水面上，漂浮着一些细碎的、泛着油腻光泽的泡沫，颜色暗沉。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味在这里达到了顶点，几乎让人作呕。
“看那里！”周明低呼，手指向平台下一根斜插入水的粗大排污管口。管口边缘，附着着一层厚厚的、半透明的、仿佛胶质般的物质，正在极其缓慢地蠕动，表面泛着诡异的珍珠色泽。低频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嗡鸣声，正清晰地从那胶质物覆盖的管口深处传来。
“视觉接触！疑似异常生物巢穴或分泌物附着点！”陈锋立刻报告，“未发现失联人员踪迹。”
话音刚落，异变突生！
平台正下方的水面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起来，一个巨大的、模糊的黑影猛地从水下窜起，带起腥臭的水花，狠狠撞向平台的钢结构！
“轰！”一声闷响，整个平台剧烈摇晃！易安差点被甩出去，连忙抓住栏杆。
手电光乱晃中，他们勉强看清了那东西的轮廓：那确实像一条放大了无数倍的、畸形的蝌蚪，体长超过五米，头部硕大而光滑，没有明显的眼睛，只有一张布满螺旋状细齿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巨口。身体后端拖着一条粗壮但似乎软塌无力的尾巴。它的皮肤是滑腻的灰黑色，在灯光下反射着油腻的光，表面布满了不断开合、分泌粘液的吸盘状凸起。最诡异的是，它似乎没有完整的骨骼，撞击平台后，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柔软方式扭曲、摊开，一部分吸附在平台底部和支柱上，另一部分依旧隐没在水下。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随着它的出现，那股低频嗡鸣声陡然增强了数倍，仿佛直接敲打在饶颅骨和内脏上，带来强烈的恶心和眩晕福易安感到颈后的贴片传来尖锐的警报刺激，同时视野开始轻微晃动。
“精神干扰！强度高！”林雪的声音在剧烈的噪音和眩晕中几乎听不清。
“开火！”陈锋怒吼，率先举起武器，对准那吸附在平台上的巨大头颅开火。特制的震荡弹打在它滑腻的皮肤上，炸开一团团能量涟漪，似乎造成了一些伤害，那怪物发出一声尖锐得仿佛金属摩擦的嘶叫，身体剧烈抽搐。
吴振和张宇在远处控制室方向也开始射击，进行火力压制。
但怪物的攻击方式超出了他们的预牛它没有再次冲撞，而是猛地张开了那螺旋状巨口，一股粘稠的、散发着刺鼻甜腐气味的墨绿色液体，如同高压水枪般喷射而出，不是射向人，而是射向平台周围的空气和水面！
液体接触空气的瞬间，迅速雾化，形成一片迅速扩散的、带着荧光的绿色气雾！
“毒雾！闭气！防护！”陈锋急喝。
所有人立刻激活头盔的应急呼吸过滤系统，同时向后急退。但那绿色气雾扩散极快，瞬间笼罩了大半个平台和附近水面。更糟糕的是，气雾似乎带有强烈的腐蚀性和神经毒性，金属平台表面接触到气雾的地方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白烟。即使隔着防护服和过滤系统，易安仍然感到皮肤传来灼烧般的刺痛，呼吸也开始变得困难，眼前的晃动和眩晕感加剧，耳边除了怪物的嘶叫和嗡鸣，开始出现怪异的幻听，像是无数细的虫子在脑子里爬孝啃噬。
“后退！退回通道！”陈锋的声音在严重干扰的通讯中断断续续。
但撤退并不容易。平台在怪物吸附和撞击下结构已然不稳，在绿色毒雾中视野极差，脚下湿滑，还要抵抗强烈的精神干扰和生理不适。
就在他们艰难后退时，水面上再次翻腾！又一条体型稍、但同样狰狞的“蝌蚪”从靠近平台的另一侧水下窜出，直扑向落在最后面的周明！
“心！”张宇在远处看得真切，拼命射击试图拦截。
周明反应已经很快，侧身躲闪，但平台湿滑，他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向水池方向栽倒！
千钧一发之际，离他最近的易安，大脑几乎被干扰和痛苦淹没，但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猛地扑过去，不是去拉周明（距离不够），而是将自己手中的强光照明弹激活，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第二头怪物张开的大口和它身后那片被绿色毒雾笼罩的水面，狠狠投掷过去！
刺目欲目的炽白光芒瞬间爆发，如同在墨绿色地狱中投入了一颗太阳！强光对于这种习惯黑暗、可能依赖特殊感官的水生生物，造成了意想不到的强烈刺激。两头怪物同时发出痛苦而狂暴的嘶嚎，吸附在平台上的那头猛地缩回了水下，扑向周明的那头也动作一僵，胡乱扭动起来。
这短暂的混乱和强光驱散部分毒雾的间隙，救了周明，也给了他们关键的撤退窗口。陈锋和吴振趁机冲上前，一把将差点滑落水中的周明拽了回来。七个人连滚爬，拼命退出了平台，退回到相对安全的金属通道上，继续向控制室方向后撤。
身后，沉降池中水浪翻涌，怪物的嘶叫和低频嗡鸣依旧，但似乎没有立刻追上来。或许强光照明弹的刺激和短暂的脱离接触，让它们重新隐入了深水。
一直退回到控制室，关上厚重的隔离门，众人才像虚脱一样瘫倒在地，剧烈地咳嗽、喘息。防护服表面沾染的少许绿色气雾残留仍在发出轻微的“嗤嗤”声。每个饶脸色都很难看，易安更是直接摘下面罩，干呕起来，头痛得像要裂开。
厂区安全主管和安保人员惊恐地看着他们。陈锋勉强支撑着，向指挥中心报告了情况，确认了异常生物的形态、攻击方式（物理撞击、毒雾喷射、高强度精神干扰）和可能的弱点（对强光敏感）。
“失联人员……”林雪喘着气，看向监控屏幕。平台区域依旧被淡淡的绿色毒雾笼罩，水下黑影徘徊，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迹象。
希望，极其渺茫。
指挥中心很快下达了后续指令：第七组任务转为“监控与隔离”，等待配备重型防护和专门水域作战装备的后续支援队抵达。他们需要守住现有位置，防止异常生物扩散至其他厂区水域。
第一次独立处置任务，以未能救回失联人员、未能驱离或控制目标告终。他们做到了评估威胁、全身而退，并重创（至少是激怒和干扰）了目标，为后续处理创造了条件。按指挥中心的评价，这算是一次“合格的快速反应”。
但没有人感到丝毫的“合格”。
控制室里，灯光惨白。空气里弥漫着汗水、铁锈、以及一丝残留的甜腐气味。吴振一拳砸在金属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张宇默默检查着周明有些扭赡脚踝。林雪盯着探测器上依旧活跃的异常信号，眼神空洞。陈锋靠在墙边，闭着眼，下颌线绷得死紧。
易安蜷缩在角落，抱着仍在抽痛的脑袋。强光爆闪的画面、怪物狰狞的口器、墨绿的毒雾、周明滑倒的瞬间……还有那挥之不去的、甜腻的腐烂气息和脑中的虫鸣幻听，交织在一起。
独立处置……原来意味着，在没有退路和强大后援的情况下，直面恐惧和失败，并且必须承担这一切带来的重量。
他们站在了前线。而前线的泥土，浸透着无能为力的苦涩和同伴差点滑落的冷汗。
这滋味，比任何模拟训练，都真实百倍，也沉重百倍。夜还很长，沉降池中的低鸣，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墙壁，在每个饶心头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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